別治明 王慶麗


摘要:隨著近年來大遺址保護和展示工作的持續開展,考古遺址公園這一表現形式逐漸引領著考古遺址走出學術界的象牙塔,成為普通公眾共享的空間和場聽。如何在保護遺址的同時,對遺址歷史信息進行正確的理解與展示,真正實現遺址公園的普及性和公眾性,使之成為一個地區或城市的亮點,是現階段遺址公園建設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之一。本文從傳播學視閾出發,通過對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的分析研究,探索在多元訴求下如何增強遺址的可讀性和觀賞性,以實現弘揚傳承考古遺址價值的新思路。
關鍵詞:遺址公園;展示策略;傳播學
引言
考古遺址公園是“中國大遺址保護實踐與國內國際文化遺產保護理念相結合的有益嘗試,是加強大遺址保護、深化大遺址利用與展示的有效途徑”。為進一步加強對遺址的保護、展示與利用,強化考古遺址公園的管理,充分發揮其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作用,2009年12月,國家文物局出臺了《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管理辦法(試行)》,對國家考古遺址公園這一概念做出了明確定義:“國家考古遺址公園,是指以重要考古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為主體,具有科研、教育、游憩等功能,在考古遺址保護和展示方面具有全國性示范意義的特定公共空間”。2010年10月,國家文物局公布了《關于公布第一批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名單和立項名單的通知》,將大明宮遺址等12個項目列為國家第一批國家考古遺址公園,晉陽古城等23個項目獲得國家考古遺址公園立項,自此,考古遺址公園這一新鮮事物正式呈現在了公眾視野之內。
隨著考古遺址公園保護展示工作的持續開展,相關的研究工作也在進一步深化,但由于我國的文化遺存多為土遺址,經過數百乃至上千年的風雨侵蝕和人為損害,地面以上的遺存大多損毀頗甚乃至消失無存,以至于其可觀性、可感性較差,在滿足保護的前提下,對其的展示利用存在一定困難。針對這一問題,本文擬從傳播學的視角出發,結合目前國內一些較為成功的實例,對遺址公園的展示利用模式進行探討。
1.傳播學視閾中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解析
1.1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中“信息”的分析
傳播學又稱傳學、傳意學等,是上世紀30年代以來跨學科研究的產物,是研究社會信息系統及其運行規律的科學。傳播學的理論體系一般涉及信息、符號、意義、傳播的過程與效果等方面。展示是一種傳播行為,是一種過程的存在形式,其目的在于傳遞信息。遺址公園作為向公眾展示大遺址文化價值的一種形式,其核心為遺址,對其的展示就是要在深刻領會遺址價值的前提下將其中可資展示的本原存在及人文內涵進行提煉整合,并以大眾化的展示策略或手法進行具象化處理,使參觀者能夠更加直觀的感受遺址價值,從而實現從載體(遺址本身)到受眾(參觀者)的傳播。
1.2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中的“符號”分析
符號是信息的外在形式或物質載體,是信息表達和傳播中不可缺少的一個基本要素。
遺址及其背景環境信息只有通過發掘、提煉、組合,轉化為符號,才能被公眾所接收,以裴李崗時期的石磨盤、石盤棒為例,研究表明,石磨盤、石磨棒是目前所知最早的谷物加工工具,它的出土,為研究原始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與生活狀況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在對其進行展示時如果只是單純展示石磨盤和石磨棒的原物本體,那么觀者對其的認知可能只是認為它是新石器時期磨制石器的種類而已。如果我們對它所蘊含的歷史信息加以提煉、組合,并以文字、圖片甚至使用場景復原等較為生動和符號化的形式進行展示,將會使觀者更容易了解到此件文物的更多信息,諸如用途,使用方法等,實踐證明,通過生動和具象化展示能夠給觀者留下更加清晰的印象。為了便于公眾理解遺址及其背景環境所傳遞的信息,我們在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中常常需要采用根據研究資料發掘、提煉、組合而成的文字、語言、繪畫等符號。
1.3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中“意義”的分析
意義是指人給對象事物賦予的含義,是人類以符號形式傳遞和交流的精神內容,是傳播的核心和實質。
在遺址及其背景環境展示的構建活動中,作為傳播主體之一的受眾,其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所傳遞出來的信息不再是被動的、盲目的接受,而是立足于他所處的社會情境和歷史視閾,接受他所感知到的和想要感知的信息,也就是說,對同一個信息而言,不同的受眾會因社會情境和歷史視閾的差異而構建出不同的意義來。同樣,作為傳播主體的傳播者,也會根據自己的社會情境和歷史視閾對信息進行構建。
意義理解的多元性決定了意義構建的豐富性,因此在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中,展示設計師應從多學科角度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進行深入透徹的研究,并運用空間、色彩、材質、媒體、聲音等形式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進行多角度的揭示和傳達。
1.4考古遺址公園中“傳播的過程與效果”的分析
傳播過程是傳播者選擇加工信息,通過某種渠道傳遞給受傳者并引起反應的過程。在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中,傳播過程包含信息提煉(Ⅰ)、信息傳遞(Ⅱ)、信息反饋(Ⅲ)三個方面,主要涉及如下幾個方面:
傳播者在對所收集的信息進行發掘、提煉及組合后,通過傳播渠道向受眾傳遞信息;受眾接受信息,并以各種方式向傳播者進行信息反饋;傳播者根據反饋信息調整自己下一步的傳播行為,從而完成整個展示傳播過程。
2.基于傳播學視閾分析的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
2.1遺址及其背景環境保護性展示策略
遺址及其背景環境所傳遞的信息是遺址公園展示的核心和靈魂。在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進行展示時首先要以保護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安全性、完整性、真實性為前提,實施保護性的展示策略。
根據發掘情況的不同,保護性展示策略可分為:
2.1.1露天保護性展示
露天保護性展示,即在通過對遺址實施化學加固(如化學滲透保護處理)和物理加固(如采用“U”和“H”型支架保護處理)等一系列技術手段進行有效保護的基礎上,將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置于露天條件下,不采取任何人工遮蔽手段的一種保護展示方式。endprint
城墻、宮殿基址、陵墓等大型工程類遺址多采用露天保護性展示策略。這種保護性展示方式的特點是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干預較少,能夠展現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原真狀態。
2.1.2回填保護性展示
回填保護性展示,即在遺址考古發掘后采用恰當的材料和方式對遺址進行回填覆蓋,并在回填的遺址表層采用淺根系植物、砂石等材料對地下遺址的分布范圍及格局進行標識展示。需要注意的是,為方便遺址的二次發掘,遺址在回填時應在遺址本體和回填的材料中間添加對遺址無破壞作用的細砂以進行過渡。回填保護性展示方式主要適用于一些規模較大,難以用建筑空間進行覆蓋,但同時又不宜露天保存的遺址。這種保護性展示的特點是能夠最大限度的避免或減緩自然和人為因素對土遺址的侵害,在保證遺產安全的前提下,仍能較為清晰地向公眾展示遺產的歷史風貌。
2.1.3覆蓋保護性展示
覆蓋保護性展示,即在考古發掘工作完成后,在遺址上方修建封閉或半封閉的廳、棚、地罩等設施進行覆蓋保護性展示,最大限度地保護已發掘的遺址不受外界自然環境的威脅。該展示方式主要適用于小型遺址或大型遺址的局部,是目前最常見的遺址保護方式之一。在廳、棚、地罩等設施的建設過程中要謹慎研究,避免建設活動對遺址本體的破壞。
2.2遺址及其背景環境利用性展示策略
隨著歲月的變遷和城市的發展,遺址功能及其背景環境都發生了變化,在這種情況下,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再利用和歷史場所功能的重置在很大程度上作用于遺址及其背景環境文化內涵的表達,這也是遺址及其背景環境可持續保護與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
因此,為了行之有效的詮釋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文化內涵,我們在考古遺址公園展示策略中,應該首先從多學科角度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進行深入透徹的研究,并通過運用文字、語言、繪畫、模型、影音等符號,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進行場景復原,使之成為溝通展示本體與參觀者的重要媒介。
2.2.1歷史場景模擬
歷史場景模擬,即依據歷史文獻和考古發掘等資料,通過現場復原或影視手段復原等方式,將已經消失或瀕臨消失的生活場景、手工業制作方式、人們的勞作方式等內容復原展示給公眾,從而傳遞人類文明與社會生活的歷史文化信息。
2.2.2考古現場場景模擬
考古現場場景模擬,可根據主體的不同,分為以下兩部分:
其一,以遺跡展示為主的考古現場場景模擬。即依據考古發掘資料,通過全部或部分復原遺址或墓葬的考古現場,輔以文字、語言、繪畫、模型、影音等符號,向公眾傳遞完整的考古信息,在滿足公眾對考古工作好奇心的同時,使其能直觀地了解遺址或墓葬的結構、形制、出土器物的組合及其所在的位置,深入了解遺址的文化內涵。
其二,以公眾參與為主的考古現場場景模擬。即在與遺址區范圍周邊選取合適區域作為公眾模擬體驗考古發掘的場地,此區域內公眾可在專業人員的講解和指導下親自體驗考古發掘的過程,切身參與體驗考古,從而真實感受考古發掘的科學性與神秘性。此外,還可安排專業人員指導公眾完成按照古代工藝制作器物、修復器物等一系列考古活動,讓公眾可以切實的與考古工作者面對面,與古代遺存零距離接觸,實現心靈的“穿越”。
2.3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多元展示策略
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價值的正確認識和評估是需要多學科參與的,以泥河灣遺址為例,自1924年9月起至今90余年,對其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研究,囊括了古人類學、舊石器考古學、古生物學、第四紀地質、古地磁學、古氣候學和年代測定等多個學科。這多個學科的研究融合,決定了其所傳遞的信息具有多元性。
同時,考古遺址公園作為公共空間,在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展示過程中,其開放性也決定了公眾的多元性及意義構建的豐富性。因此,除以上幾種展示手段以外,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展示還可以通過建設遺址博物館,提供展品內容多元化、活動內容多元化的空間進行。
由于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局限性,大多數遺址博物館所展示的遺跡遺存都指向歷史上的某一個時間點,具有時間上的統一性。這就決定了遺址構成的空間與其中的內容是不可割裂的。遺址博物館通過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營造,如復原陳列,通過文物與環境組合,文物與模型組合,文物與圖像組合等方式使歷史現象或自然環境再現于陳列室中;如景觀陳列,選取某一歷史現象的場面或某一自然生態的場景加以仿制,予以再現。通過系統地向公眾揭示場所的歷史文化內涵,給公眾以直觀的體驗感受,拉近來訪者與遺址之間的距離,使來訪者通過參觀、視聽等活動了解感受場所的歷史文化信息。事實上,這種方式已經成為遺產展示策略中的主要手段。
2.4遺址及其背景環境認知性展示鐿略
遺址公園作為公共空間的特性,決定了其所實施的展示策略在保護、利用遺址及其背景環境安全的基礎上,還必須考慮如何實現公眾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認知。
調查表明,我國的普通公眾只具有少量的歷史知識和文物知識,對于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認知存在一定難度,在這種情況下,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展示策略需要做到通俗易懂,大眾化。同時,考慮到每個人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認知程度都是基于自己所處的社會情境和歷史視閾,存在個體性差異。因此,在制定遺址及其背景環境認知性展示策略時,首先需要根據專家學者的學術研究體系,拓展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文化深度與廣度,做到展示主題明確,從基礎層面上幫助公眾擺脫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不確定感,從而集中精力搜集、整理和記憶與遺址及其背景環境有關的信息,進而提高對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認知;其次,采用信息雙向傳播模式。通過信息反饋,做好與公眾的溝通,在保護展示同時盡量根據公眾的主觀訴求及其認知程度對遺跡符號和符號組合進行通俗化設計,從而真正實現遺址公園的普及性和公眾性,使之成為城市或地區的一個亮點。
3.結語
遺址的展示與闡釋工作是考古遺址公園建設的核心工作之一,是實現“遺址信息”開放性和普及性的重要條件。從傳播學的視角對考古遺址公園的展示策略進行分析研究,將有助于我們更好地闡釋遺址,讓居住在這個城市里的人產生認同感,讓外地人將其視為這個城市的文化表現、歷史表現。
但也必須注意到,由于我國的遺址公園建設實踐操作先于理論研究。在遺址公園管理規范還未成體系之前,遺址公園在規劃之初制定的展示策略為了滿足公眾的獵奇心理,或多或少地迎合了公眾的認知,導致遺址公園的建設出現“媚俗”傾向。這些“媚俗”傾向在一定程度上導致規劃時不切實際地夸大(甚至是吹噓)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的真實信息,同時,由于經濟杠桿的作用,一切與遺址及其背景有關的信息在進行展示的同時都被試圖折算成貨幣值,以期獲得一定的經濟利益。針對這些現狀,2010年10月,時任國家文物局局長單霽翔在大明宮國家考古遺址公園開園儀式上的致辭明確指出:“國家遺址公園不是建在遺址上的主題公園,其展示的是遺址本身及其價值,介紹的是真實的歷史,容不得半點涂抹和篡改?!?/p>
(責任編輯:文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