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城鎮化進程中農民工價值觀的重塑：現狀、成因與對策*

陸繼鋒，張英勝

(山東科技大學 文法學院，山東 青島 266590)

新型城鎮化進程中農民工價值觀的重塑：現狀、成因與對策*

陸繼鋒，張英勝

(山東科技大學 文法學院，山東 青島 266590)

農民工是城鎮化的重要力量，其價值觀念決定其行為選擇，直接影響城鎮化水平和質量。新型城鎮化是以人為核心，注重城鄉統籌，注重人的觀念現代化。新型城鎮化本身是農民價值觀念變遷重塑的重要過程，億萬農民工價值觀也事關城鎮化質量和水平。受社會變革和個人選擇等因素影響，當前農民工自我意識不斷增強，價值目標更加務實多元，也存在價值認知困惑、價值觀內容復雜多變且實現困難等問題，與新型城鎮化要求存在差距。這需要以新型城鎮化推進為契機，不斷深化改革，加強引導和教育，切實提高農民工綜合素質。

農民工；新型城鎮化；價值觀念；重塑與創新

城鎮化是一場席卷全球的深刻變革，也是人類現代化的重要工程。從趨勢看，我國城鎮化進程將不斷加快，城鎮化率將不斷提高。2015年，我國城鎮化率達56.1%，預計2020年將達60%左右，城鎮化進程將不斷加快。現代化本質上是人及其觀念的現代化。康德曾斷言：“作為社會現代化之根本因素的人的現代化，絕非只是少數社會精英分子心態的現代化，而是廣大民眾的心態的現代化”。人是城鎮化的根本，觀念是城鎮化的靈魂。對此，習近平指出：“城鎮化不是土地城鎮化，而是人口城鎮化”。李克強也強調要推進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新型城鎮化不是簡單的人口流動和面積擴張，更重要的是實現由農民到市民的轉變，既要農村現代化又要農民現代化；既要變“物”更要變“人”。強調觀念轉變，突出以人為本是城鎮化與新型城鎮化的重要分野。其中，如何讓因城鎮化而流動起來的人樹立正確的思想觀念是新型城鎮化面臨的艱巨任務。作為城鎮化主力，農民工為我國現代化做出了重要貢獻，其地位和作用不容忽視。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5年,全國農民工總量達27747萬人。這個龐大群體的價值觀狀況關乎城鎮化水平和質量。從總體看，改革、進取、創新、務實是當代農民工價值觀的主流，這與當前經濟社會發展是相適應的。但同時我們也應注意到，由于農民工價值觀塑造受復雜外界環境影響，處于不穩定狀態，重視不夠容易滋生出腐朽思想，導致行為失范或反社會行為。可見，重塑和創新農民工價值觀對于提高國民整體素質，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促進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實現現代化宏偉目標具有重大意義。

一、新型城鎮化與農民工價值觀

(一)城鎮化與新型城鎮化

城鎮化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社會現象。一般認為，城鎮化是城市化的別稱，二者是同一英文單詞urbanization。在現有研究和實踐中，一般也將二者并用。不同學科對城鎮化有不同理解。人口學觀點認為，城鎮化本質是人口的城市化，是“人口向城市地區集中或農業人口變為非農業人口的過程”，它包括兩方面：一是農村勞動力不斷向城鎮轉移，城鎮人口增加；二是農業人口轉化為非農業人口。社會學者認為，城鎮化是人生活方式的轉變，其根本目的在于提高人的整體素質。人的流動轉移和觀念行為變革是城鎮化應有之意。而學界對于這種轉移和變革有兩種觀點：一是單向轉移觀。即城鎮化是農村居民和社區數量不斷減少，城鎮居民和社區數量不斷增加的過程。如，胡必亮認為，城鎮化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越來越多的人口和勞動力在空間上從鄉村到城鎮轉移集中的歷史過程[1](P45)。二是雙向互動觀。該觀點認為，城鎮化是城鄉經濟社會互動變化過程,既包括人口和非農業活動向城鎮轉型、集中，城鎮數量增多、規模擴大、景觀改變的過程，也包括城鎮經濟社會結構、技術規范、價值觀念和行為方式向農村滲透的過程。如，仲小敏提出：城鎮化是變農村人口為城鎮人口、農村地域為城鎮地域的過程，也指城市價值觀和生活方式向農村擴展的過程[2]；黃小晶直接提出，城鎮化是在政府和市場雙向引導下，經濟社會結構、人的觀念在城鄉間優化轉換的過程[3](P27)。我們認為，城鎮化就是城市化，是人的觀念和行為方式互動轉換的過程。

然而，在長期實踐探索中，人們對城鎮化出現了認識和實踐上的誤區。作為城鎮化的升級，新型城鎮化概念順勢提出。新型城鎮化突出三點：一是以人為本。中國傳統城鎮突出防衛和政治功能，城鎮基礎設施很少考慮人的需要。近年來的城鎮基礎設施也是“政績”和“面子”色彩濃厚。有鑒于此，李克強明確表示：“推進城鎮化，核心是人的城鎮化，關鍵是提高城鎮化質量，目的是造福百姓和富裕農民。”[4]此后， 以“人”為核心的新型城鎮化成為熱點。二是城鄉統籌。所謂城鄉統籌就是要改變過去重城市、輕農村，“城鄉分治”的錯誤做法。從實踐經驗看，單純追求城鎮發展或農村建設都會適得其反，會導致 “城市病”或“農村病”。而新型城鎮化就是通過城鄉統籌摒棄過去弊端，追求城鄉可持續發展。三是中國特色。中國城鎮化環境復雜而又特殊，面臨老城區、新城區和農村新社區三個著力點。老城區伴隨了工業化成長，工商業和服務業發達，具有規模大、居民多、街道窄等特點；新城區一般由工業園區、高新技術開發區、創業園區、物流園區等演變而來，其特點是工廠林立、流動人口多、發展空間大；農村新社區則是伴隨著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而產生的[5](P3-7)。現實決定了我國的城鎮化道路：對城鎮化達到一定程度的城鎮來說，目標是升級，亦即如何在現有基礎上再發展問題；對于正在進行或剛開始城鎮化的地方來說，就是如何避免先前弊端，探索新道路問題。總之，新型城鎮化就是以人為本的城鎮化，也是城鄉統籌的城鎮化，更具有濃厚的中國特色。

(二)農民工與農民工價值觀

1983年，張雨林教授首先提出農民工一詞，一般指沒有城市戶口而在城市就業，以農村戶籍為標識的農村進城務工經商人員。目前，社會對這一群體稱謂較多，如 “外來民工”“外來工”“農民進城務工經商人員”等，官方文件、媒體宣傳和研究文獻多將其稱為農民工。農民工有三方面涵義：一是沒有城市戶口，仍保留農民身份；二是在城市就業，其勞動時間主要在城市并依靠非農產業收入，職業是工人；三是“離土又離鄉”，是離開農村走向城鎮從事非農產業的農民，不是“離土不離鄉”、就地轉移的從事非農產業的農民。

農民工是改革開放的產物。作為傳統農業大國，我國絕大多數人口從事農業生產。改革開放前，計劃經濟和行政手段嚴格限制農村人口向城市流動，大量勞動力長期滯留農村。1978年開始，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為主要內容的農村經濟改革，解放了生產力，提高了勞動效率，減少了農業勞動力需求，增加了農村剩余勞動力。于是，國家開始逐漸調整限制農村人口向城鎮轉移政策，使農村勞動力大規模流動成為可能。同時，城鄉收入差距和比較利益引發了農村剩余勞動力覺醒，促使他們從土地上游離出來到城鎮尋找新的生存發展空間。

農民工具有以下特點：一是不一致性。從職業上看，農民工已不再是從事農業生產的農民，而是在城市從事第二、三產業的工人；但身份仍是農村人口，介于農民和工人之間，職業與身份不一致。二是邊緣性。農民工雖居住和工作于城市，但沒有成為真正的市民，絕大多數不能和市民同工同酬并享受同等福利待遇，在經濟收入和社會地位等方面處于邊緣。三是弱勢性。邊緣性、體制隔離及其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的差異，使農民工“和城市居民相比，在物質生活條件、工作環境、社會身份、福利待遇、社會交往和生活方式等方面均處于弱勢。”[6](P457-458)。四是流動性。由于政策限制，農民工無論在城市居住時間多長，也不管其職業發生了什么變化，更無論其做出了多大貢獻，都無法真正完全融入城鎮社會，隨時可能遭遇困難，時刻處于流動中。同時，其流動性也呈現出自發性亦即受利益驅動而幾乎不依賴村級組織和政府安排，在家庭成員、親朋好友帶領下，自發投身城鎮。五是同質性。農民工本是農民，未入城鎮前長期生活于農村，其社會結構相對簡單，人口構成同質性強，流動性低，血緣、地緣是維系人際關系的紐帶。農民工進入城鎮后，在無法融入城鎮社會情況下，出于生存發展需要，血緣、地緣關系仍是重要維系紐帶，在城鎮復制其農村生活。時下城鎮出現的“浙江村”“河南村”和形形色色的同鄉組織是其同質性的最好寫照。六是沖突性。農民工進入城鎮后，很難適應城市社會現實，以至于在農民與市民角色不斷轉換，難免出現角色沖突和迷茫困惑乃至行為失范。

價值觀是一個復雜的概念。從結構上來說，價值觀是一個體系。有學者提出價值觀是現實的人對全部生活實踐意義的一種評價、判斷和取舍標準的思想體系[7](P1)。張岱年直接將價值觀分為哲學的價值觀與世俗的價值觀，提出“哲學的價值觀”是“關于價值的理論體系”[8](P204)。從形成看，價值觀是復雜的過程。價值觀不是先天就有而是在一定環境和活動中形成的，反映了復雜的價值運動。從特征看，價值觀兼具穩定和變遷特性。價值觀是特定社會共同體在實踐中經長期積淀而形成的穩定、持久、普遍的關于人、社會、世界的終極意義的理解[9]，并非朝夕之間形成，而是歷史積淀的結果。價值觀一旦形成會長期發揮作用，左右人們思想行為。然而，特定價值觀反映特定時期社會存在，會隨社會發展或遲或早地發生變化并推動社會變革。對此，美國學者丹尼爾·貝爾曾這樣表述：“思想和文化風格是變革的必然序幕，因為意識上的變革—價值觀和道德倫理上的變革—會推動人們去改變他們的社會安排和體制。”[10](P530)價值觀也具有可塑性，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也不論是正式還是非正式的，亦或是直接還是間接的。文化傳統、法律手段、社會輿論和學校教育等都在不斷地塑造人們的價值觀。就功能而言，價值觀發揮著重要作用。一是評價作用。在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會選擇一定尺度去評判現實并做出反應。人的心目中衡量事物輕重、權衡得失的天平和尺子就是價值觀[11]，它是對當下及將來事物是否有價值、有多大價值、有何種價值的信仰、信念、認知、情感及意志的總稱[12](P34)。當然，價值觀評價功能不可避免的帶有階級性。二是選擇作用。價值觀是有關 “什么是值得”的看法，它直接影響人們對行為目的、方式和手段的選擇[13](P31)。價值觀會使人趨近好的事物、正當行為而疏遠壞的事物、失當行為。任何事物和行為只有被認為有價值，能滿足需要時才能成為積極爭取的目標。三是導向作用。價值觀是人類生活的精神支柱，它決定或引導人們以何種心態面對現實。實踐活動主體、客體、工具和方式選擇無不滲透著個人價值觀。正確的價值觀*正確的價值觀是先進的社會集團或階級在實踐中形成的，反映了人民群眾要求，對歷史發展和社會進步起促進作用。如，社會主義的價值觀體現了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而奮斗的社會政治理想、為人民服務的人生觀、崇尚科學追求真理的科學觀、集體主義的道德觀、真善美相統一的審美觀等。能引導人們走向成功，而錯誤的價值觀則可能帶來損失甚至導向苦難的深淵。總之，價值觀微觀上決定個體思維和行為方式，左右其“做什么”和“怎么做”；宏觀而言決定著人類行為取向，倡導社會變革，影響社會風貌，促使人類正確認識社會發展規律，形成合理的價值目標。

農民工價值觀是在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條件下形成并經歷市場經濟洗禮和流動轉換的內化于農民工頭腦中的關于個人發展、價值態度、評價體系的綜合，通常包括政治觀、生活觀、就業觀、社交觀、婚姻觀、消費觀等內容。不但包括農民工群體的價值觀，也指農民工個人頭腦中道德觀念和評價體系。農民工價值觀對農民工行為具有評價、選擇和導向作用。

二、當前農民工價值觀的現狀與成因

(一)當前農民工價值觀特點

一是自我意識不斷增強。歷經時空變遷，當下農民工群體已出現了代際更替，形成了舊生代和新生代兩大群體，其中新生代農民工約占農民工總數的60%且不斷增多。與舊生代相比，新生代農民工多出生在20世紀80-90年代，以獨生子女為主，自我意識濃厚且個性突出，成長環境相對優越，生活壓力小而文化素質高。他們職業期望值高，渴望物質享受，對農業、農村和土地的依賴性弱化，對艱苦工作的耐受力明顯下降，喜歡按自己的興趣愛好、情感和理想進行價值判斷，以自身利益為出發點，以需求為導向進行自我價值選擇。

二是價值目標更加務實。當代農民工伴隨市場經濟發展而成長生活，在比較利益驅動下進入城鎮又面臨都市現實誘惑，價值目標上趨向功利，迫切希望改變現狀，爭取發展機會和自身權益。多數農民工進城目標是為了掙錢以改善自己和家庭生活條件，或是為了給子女提供更好的生活環境，讓子女接受都市現代文明熏陶等。在城鎮，農民工要求的“不僅僅是一個飯碗，而是與他們切身利益相關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權利”[14]。也就是說，他們渴望和城里人有一樣的權利，渴望工資待遇提高，工作環境改善等也是其目標務實的重要體現。

三是價值觀內容穩中有變。新生代和舊生代農民工差別不僅體現在年齡、閱歷、教育狀況等方面，更表現價值觀內容變化上。而價值觀具有穩定性，因此，舊生代農民工價值觀與傳統農民價值觀具有相似性，而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內容則表現出變遷特點(如表1所示)。

表1 傳統農民、舊生代農民工和新生代農民工價值觀的主要特點

(二)當前農民工價值觀存在的問題

一是價值認知困惑。價值認知是指個人在價值意義上如何認識自己，如何對待自身與社會的關系。一般而言，農民工屬于農村的精英和能人，在年齡、體力、文化程度等方面有比較優勢，能獲得比單純從事農業生產者更多的收入，視野寬、見識廣并掌握一定技術，回到家鄉時能受到仰慕，有一定成就感。而在城鎮，農民工屬于社會底層，盡管他們進行了社會角色調適和空間位置轉換，但城鎮終究不屬于他們，高樓大廈、財富和愜意的休閑生活距他們較遠，“流動人口、賣苦力的”等標簽如影隨形，常搖擺于“城里人”和“鄉下人”之間。而不斷的調整、轉換和適應需要足夠的情感投入，往往以痛苦為代價，不僅有心理壓力也給他們調整自身期望值以適應現實造成了困難。

因此，農民工群體在價值認知方面往往表現出整體模糊性、不確定性和矛盾性。當被問及“您是否覺得自己還是農民”時，多數人覺得“說不清楚”[15]。有位農民工所說的話很有代表性：“你說我們不是農民嗎？國家可不這樣看，城里人也不這樣想。你說我們是農民嗎？我們又覺得自己不像真正的農民，因為我們不干農活了，也不會干更不想干農活了。” 在城鎮，農民工往往盡量掩蓋自己外地人和農村人身份，不講家鄉話，行為舉止盡力向城里人靠攏。他們非常在意城里人對他們的看法和評價，自卑心理使他們對城鄉差別尤其敏感，經常懷疑自身能力；而當他們回到自己的圈子時，家鄉話又成為最自在的語言，沉浸于情感認同中，有安全感和人格平感等。

在矛盾交織中，農民工不可避免地會產生角色不適應甚至迷茫困惑和行為失范，給其工作和生活帶來影響。當農民工既無法融入又無法逃避城鎮時，這種模糊而又矛盾的體現接踵而至：“要么糾正自己的行為努力適應城市生活，繼續努力將對自己和城市認知保持在‘正確的軌道和方向上’，要么將自己的行為調整到與城市敵對方向上，以便在‘城市是惡的’這種認知圖式中獲得個體行為的意義。”[16]事實上，城鎮多數農民工犯罪的背后，都存在自我價值認知困惑的影響。

二是價值觀內容復雜。城鎮經歷讓農民工開闊了視野，接觸了現代都市和城市社會關系，形成了復雜的價值觀內容。在生活觀上，有的羨慕或認同城市生活，決心在扎根城市，成為城里人；有的仍認同農村生活，進城僅為賺錢、開闊視野、學習技能，然后回鄉村生活。在道德觀方面，有的以國家和集體利益為重，個人利益服從國家和集體利益；有的自私自利甚至極端個人主義傾向；有的主張先人后己，有的主張先己后人，有的主張 “我為人人，人人為我”。消費觀上，有的主張節儉，量入為出，精打細算，能省則省，不大手大腳花錢；有的盲目攀比，追求城里高消費，花錢大手大腳；有的賺錢多時多花，沒錢時也能勒緊腰帶過日子。社交觀上，多數注重地緣鄉情，“親不親，故鄉人”，“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社交內卷化；有的注重業緣，追求開放、平等、尊重、理解，社交伸展化。在婚育觀上，擇偶方式上自由戀愛、父母包辦、借助婚介者皆有；有的先戀愛后結婚，有的先結婚后戀愛。擇偶標準或強調個人素質或講求門第或以貌取人；在對待未婚同居、婚外戀及獨身等問題上持贊成、否定、理解、無所謂等，態度不一。在家庭觀上，有的認為家庭就是兩性結合、生兒育女，有的認為要有感情基礎、生活幸福；家庭倫理上，有的仍主張父親、丈夫權威，有的主張平等自主、互敬互愛、共同奮斗；家庭關系上，有的主張夫妻恩愛、白頭偕老，有的主張合則聚，不合則分。

由此，我們不難發現，當代農民工價值觀正在呈現出先進與落后、積極與消極、正面與反面的相互交織，呈現出“關心與冷漠相容，希望與困惑并存，進取與彷徨相伴，認同與失落交錯”的多重心態。復雜而又多元的價值觀內容給農民工生活工作和社會秩序帶來困擾。

三是價值實現困難。當代農民工對城鎮和未來生活有著美好期望和向往，多數希望在城鎮能“掙更多的錢”“見世面，開闊眼界”“學技術”“找機會”“體驗城市現代生活”等。因此，他們背井離鄉進入了夢寐以求的城鎮，希望能獲得施展抱負的空間和公平起點甚至能成為真正城里人。為實現自身價值目標，農民工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在城市站穩腳跟。

然而，對于農民工來說，城鎮門檻卻越來越高。單從就業角度看，城鎮需要高技術勞動力，對一般勞動力需求降低，就業難度越來越大。在生活上，城鎮生活水平和成本的不斷提高讓農民工收入越來越不堪重負。面對高成本、高價格消費品只能可望而不可即。在社會地位上，農民工難免承受歧視，缺少足夠關愛、周到的服務，甚至缺乏最基本的信任、理解和尊重等。因此，盡管農民工努力想融入城鎮社會，但始終處于底層并有邊緣化危險，很少能得到向上流動的機會。城鎮困惑和無奈使農民工價值目標實現面臨較大困難。面對工作生活壓力和不公，農民工盡力以其特有方式向價值目標靠攏，一旦不順利，他們不甘于委曲求全、忍辱負重，而是以自己的方式博弈。沉默失語、信賴權威、辭職換崗等是面對重重困難的無奈之舉，也表達了他們的不滿。然而，這些并不意味著農民工作為社會弱勢群體的地位獲得了根本轉機，而恰恰說明了農民工價值目標實現的道路曲折漫長。

(三)農民工價值觀的成因

一是社會變革的影響。改革開放是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在這場變革中，傳統觀念不斷受到沖擊，新思想、新觀念不斷涌現。如，打破“大鍋飯”沖擊了人們頭腦中的絕對平均主義觀念，公平、進取意識逐漸形成；市場經濟經濟體制的逐漸建立使人們的時間觀念、競爭意識和效率意識大大增強等。社會轉型期和新舊體制轉換也造成了價值觀多元化。在此背景下，原有觀念受到懷疑和突破，被貼上過時或不再適用的標簽。選擇何種價值觀逐漸成為社會成員的自由。置身于社會變革環境中的農民工，其價值觀正由傳統單一轉變為現代多元，在擇業觀、消費觀、教育觀、婚育觀等方面表現出較大差異性。

二是城鎮化的推動。城鎮化使大量農民向城鎮轉移，造就了農民工。進城前，農民價值觀受農村社群組織、鄉規民約、風俗習慣和父母親友的引導和影響。而入城鎮后，由于外在約束機制弱化，社會教化缺位，再加上用工單位聚焦經濟利益，農民工只能堅持其自身固有立場以感性目光對多元的價值觀進行取舍。同時，農民工長期以來形成的各種價值觀念很快被市民價值觀念所同化、融化和重塑，使其價值取向和人生追求發生了轉換，開始與城鎮價值觀趨近乃至趨同現象。

三是個體選擇的結果。當代農民工基本上在衣食無憂的環境中成長，有的直接在城市出生長大，他們家庭壓力和責任小，有條件自由尋求自身發展；他們多是獨生子女和家庭的中心，自我意識濃厚；文化素質和技能的提高增強他們自由選擇的實力。當農民工面臨激烈競爭時，他們會本能地在城鎮工作生活中對多元價值觀予以評判和取舍，型塑自己的價值觀。

三、新型城鎮化視角下農民工價值觀的重塑

(一)深化改革，讓農民工融入城鎮社會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長期重視工業尤其重工業發展。隨著現代化工業體系的建立，城鎮獲得了較大發展；盡管農村和農民為城鎮工業化提供了資金和人力物力支持，做出了巨大貢獻卻被排斥于現代化進程之外，逐漸拉大了城鄉差距，形成了典型的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同時，從20世紀50年代末開始，國家嚴格控制人口遷移特別是限制人口由農村向城鎮轉移。國家控制人口遷移的主要抓手是舊的戶籍管理制度，它將人口劃分為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兩類，擁有農業戶口的人原則上很難轉成非農業戶口，農民進入城鎮就業和變更戶口異常困難。此外，醫療保險、勞動保障、婚姻生育等十幾項制度都在強化這種二元結構。因此，我國形成了以城鎮市民為主體的城鎮社會和以農民為主體的農村社會，二者差別明顯。改革開放后，這種分割的城鄉二元結構還未得到根本改變，城鄉差別明顯。農民即使進入城鎮還是農民身份，不能成為真正城鎮居民并享受同等待遇。這既不利于城鄉統籌發展，也不利于社會和諧穩定。長期的城鄉二元分割意味著城鄉之間在物質上處于兩個時代，也強化了城鄉兩種文明。農民工價值觀在城鄉分割撕扯中不斷變化。如果我們不能對城鄉分割的二元結構進行根本性變革，不徹底消除對農民工的偏見和歧視，任憑農民工走向城鎮乃至現代化的橋梁斷裂，農民工價值觀念將更加內卷化而與主流價值觀相脫離。

農民工價值觀的重塑和創新需要深化改革。首要的是徹底改革城鄉戶籍制度，剝離附加在其上的擇業、薪酬、醫療、教育、住房待遇、社會保障、福利等差別化社會利益關系，讓戶籍回歸其本來的人口登記功能而非區分社會身份和地位。要統籌戶籍制度與就業、社會保障等系列制度變革，建立公平公正的制度體系，強化差異的中介條件，確保農民工享有與城鎮居民同等機會和權利。只有給農民工足夠 “國民待遇”，他們才能真正融入城鎮，通過自身努力改變命運并公平享有改革發展成果。這意味著要讓億萬農民工城里有住房、手頭有工作、臉上有笑容、心里有希望，這是幾億農民工的“中國夢”。只有為農民工提供公平正義，為農民工基本權利和人格尊嚴提供堅實保障，人與人之間平等、尊重、理解、溝通的氛圍才能形成，價值觀碰撞交融的趨勢才會展現，農民工自尊、自強、自立的信念才會確立，他們的主體意識、創造精神才能迸發并轉化為正能量。

(二)加強引導，倡導適應社會發展的價值觀

價值觀的形成離不開科學引導。所謂引導就是要幫助農民工樹立起與當前社會發展相適應的價值觀，以正確處理個人和社會、理想與現實、得與失、苦與樂的關系，客觀全面地看待社會、看待人生。目前，全社會對農民工價值觀型塑引導存在著松懈及放任自流現象。個別領導干部甚至認為只要經濟搞上去精神文明建設就自然變好，這種觀念大為流行，只顧埋頭抓經濟，忽視農民工價值觀的引導。

對此，我們要在以下方面努力：首先，幫助農民工樹立面對未來的信心。要使廣大農民工清醒認識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共同富裕是我們正在積極追求并努力實現的目標。盡管現在還不富裕，貧富差距還比較大，體制機制還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這只是暫時現象。隨著改革的深入、新體制的建立和各項制度的不斷完善，農民工面臨的困難和問題一定會逐步得到妥善解決。其次，打造農民工理性務實的意識。要引導廣大農民工在社會主義價值觀導向下調整價值目標，正確評價自我，理性對待理想與現實間的差距，腳踏實地奔小康。要促進農民工個性發展，使他們早日改變現狀，發展自己能力，爭取合法權益，融入城鎮社會，為社會發展做出貢獻。再者，不斷豐富農民工的精神文化生活。農民工不是社會機器的零部件，除工作、吃飯、睡覺也有精神文化需求。他們需要屬于自己的文化場所，能讀書看報學知識，獲取情感慰藉。為此，各級黨委、政府要及時為農民工答疑釋惑、排憂解難，把黨的關懷送到農民工群體中。農民工所在廠區和社區也要為豐富農民工精神文化生活提供便利，共筑農民工精神文化家園，確保其過有尊嚴的生活并以主人翁姿態投入工作中，對未來充滿憧憬和向往。

(三)重視教育，提高農民工文化素養

人的價值觀與文化素質密不可分，正如西方學者所指出的那樣：“在決定一個人現代性之中，教育本身是一個非常強有力的直接的獨立因素”[17](P201)。正常情況下，人文化素質越高，看待問題會更全面、更透徹、更理性。反之，則有可能產生理解偏差，影響價值認知。農民工只有具備一定的科學文化知識和技能，才能把握命運，獲得尊重和認可。正如英格爾斯所說的，“當獲得同樣多的教育時，農村出身的人與城市出身的人之間的鴻溝幾乎不復存在。隨著他們的經歷逐步趨于平等化，城市出身對農村出身的優勢顯著下降”。

為此：一要拓寬教育途徑。政府要鼓勵農民工在業余時間參加自學考試或成人教育；要在城鎮農民工聚居區成立“農民工職業學校”“農民工進修學校”等；在工地建立諸如“農民工之家”等文化教育陣地，添置電腦、電視、報紙、雜志等基礎設施。社區應組織社區內農民工積極參加文體活動，向農民工開放社區閱覽室、活動室等設施，為居民和農民工溝通搭建橋梁，切實發揮其在提高農民工素質方面的作用。二要豐富教育內容。政府要加強農民工職業技能培訓，增強其擇業競爭力；另一方面要開設法律常識、道德概論、市民公約等課程，為他們傳授權益保護、遵紀守法、文明規范等基本知識和生活常識，讓農民工了解城鎮規范，懂得運用法律手段保障自身權益，在道德約束下開展價值追求。三要促成自覺學習意識。要讓廣大農民工認識到，職業變更只是其進入現代大生產的起點，不斷提高自身素質才能最終實現自我價值。只有自覺參加學習，經受城鎮文化熏陶，拋棄不合時宜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才能在城鎮生存并獲得發展。

四、結 語

無論是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夢還是億萬農民工的中國夢，其轉變實現離不開現代化尤其是人的觀念的現代化。新型城鎮化本身是農民價值觀念變遷重塑的重要過程，億萬農民工價值觀也事關城鎮化質量和水平。農民工進入城鎮不僅僅是地域、職業和階層流動，也是價值觀念變遷的過程。當然，農民工價值觀的變遷并不是短期能完成的，它要經歷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更需要政府、社會和每位公民的共同努力。

[1]胡必亮.城鎮化與新農村：浙江項東村個案研究[M].重慶：重慶出版社，2008.

[2]仲小敏.世紀之交中國城市化道路與對策構思[J].經濟地理,200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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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楊 敏]

On the Reconstruction of Peasant Workers’ Values in the Process of New Urbanization: Status Quo, Causes and Countermeasures

LU Jifeng,ZHAN Yingsheng

(College of Arts and Law, Shand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Qingdao 266590, China)

The rural migrant workers are an important force in urbanization, and their values determine their behavior, which directly affect the level and quality of urbanization. New urbanization is based on the human core, and it pays attention to urban and rural planning and the concept of people Modernization. New urbanization itself is an important process of changing the values of peasants, and the values of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migrant workers are also related to the quality and level of urbanization. Under the influence of social change and personal choice, the self-awareness of migrant workers is increasing. The goal is more pragmatic and diverse, and it also has to solve the problem of cognitive perplexity and other issues. In addition there is a problem of the incapability of meeting the new urbanization requirements. As an opportunity to deepen reform, the new urbanization shall strengthen guidance and education to effectively improve the overall quality of migrant workers.

migrant workers; new urbanization; values; remodeling and innovation

2016-10-27

本文是2014年度青島市社科中心項目“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的農民價值觀重塑與創新研究”(2014QDSK012)；國家行政學院重大招標課題項目“城鎮化進程中社會體制改革研究”(2016-12)階段性成果。

陸繼鋒，國家行政學院在站博士后，講師，碩士生導師，從事城市化與基層社會治理研究。

D412.6

A

1009-1734(2016)11-001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