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教集團構建機理視域下校企合作內涵的理性反思

石紀虎

（湖南鐵路科技職業技術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0）

職教集團構建機理視域下校企合作內涵的理性反思

石紀虎

（湖南鐵路科技職業技術學院，湖南 株洲412000）

當前校企合作出現“院校熱，企業冷”的原因在于企業不能從校企合作中獲得應有的合作利益，是一種職業院校“乞求”企業幫助的不真正合作。真正的校企合作應當是職業院校和企業之間人力資源的合作，其核心是人才培養理念的融合，職業院校在人才培養過程中應當全面貫徹企業人才的理念要求。職業院校和企業之間的管理（技術）人員應當經常性地相互流動，職業院校領導班子成員應當有適當比例具有豐富企業管理（技術）經驗的企業家，實現企業家和教育家的合而為一。

人才培養理念；人力資源合作；教育家；企業家

職業教育需要校企合作，校企合作需要企業的積極參與，沒有企業的積極參與，就不會有真正的校企合作，沒有真正的實質性的校企合作，職業教育為企業培養發展型、復合型、創新型人才的辦學目標就無法實現。正是基于這一認識，當前職業院校對校企合作工作非常重視，但與之形成反差的是，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的主動性不夠，形成所謂的“一頭熱，一頭冷”的局面。如何解決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積極性不高的問題，理論界進行了諸多探討，但尚未找到突破這一“瓶頸”的有效措施。“雖然示范建設院校都有成功的合作辦學案例，但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如何贏得企業真正、穩定、持續參與人才培養，仍處于探索階段，難度非常大”。［1］筆者認為，要想找到有效解決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積極性不高的措施，就必須對“企業為什么缺乏參與校企合作的積極性”的問題做出回答，而要回答這一問題，就必須回到這一問題的源頭：什么是校企合作？或者說，校企合作的內涵是什么？

一、利益回報上的單向性：校企合作現狀的思考

對于事物內涵的認識，在哲學上一直有經驗主義和理性主義兩種認識論的爭論。經驗主義認識論認為，人們對事物的認識源于感覺經驗，必須從對個別的經驗事實出發，才能逐步達到對事物本質（內涵）的認識。理性主義認識論認為，人們對事物本質（內涵）的認識（知識）并不來自感覺經驗，而只能來自理性，只有經過理性把握或經理性檢驗過的具有普遍必然性的知識才是真理。［2］校企合作作為一種社會現象，對其內涵把握（認識）雖然同樣可以基于經驗主義和理性主義的視角進行，但遺憾的是，學界現有對校企合作內涵的認識（歸納）均基于經驗主義的視角進行。首先，對現有的各種校企合作方式（如訂單培養、頂崗實習、科研合作）進行歸納總結，然后，在此基礎上對校企合作的本質進行描述，最后，對校企合作內涵進行界定。例如，有學者認為，“校企合作，就是職業學校與企業之間簽訂一定的協議，各種專業的學生在上學期間、實習期間，可以在所簽協議的企業進行實習實訓，同時企業也選派相應的技術人員到學校進行教育、培訓”。［3］

從理性主義的視角來看，這并不是真正的校企合作，而僅僅是企業在幫助職業院校培養人才。對某個具體的企業來說，無論是企業為職業院校學生提供頂崗實習崗位，接受學生生產性實習實訓，還是指派技術人員到職業院校擔任兼職教師，或者為職業院校提供儀器設備等等，都是企業在參與人才培養過程的某個環節，為職業院校人才培養提供某種幫助。某個具體的企業并不需要職業院校的幫助，不需要與職業院校合作。換言之，對于某個具體的職業院校來說，需要與某個或者某些企業進行合作，而對于某個具體的企業來說，需要的是行業與職業院校之間的合作。只要行業中的某個企業與職業院校之間有著良好的合作，職業院校能夠培養出符合本行業的技術人才，不進行合作的企業就可以“搭”合作企業的“便車”，不用擔心招不到符合本企業要求的技術人才。對此，有學者明確指出，借助于校企合作，企業“能夠幫助高職院校培養出符合企業需求的人才，……能夠給學校提供豐富的、真實的、直觀的教學資源，……能幫助學校提升辦學水平”。［4］

總之，當前職業教育領域所謂的“校企合作”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校企合作，因為真正意義上的合作應當是雙向共贏的，即不僅職業院校能夠從合作獲得利益，企業也能夠從合作中獲得利益。但是，目前的現狀卻是職業院校在利用企業資源，是企業在為職業院校辦學提供某種幫助，甚至可以說，職業院校在“乞求”企業的幫助。這種合作利益的單向性，企業不能從校企合作中得到合作利益現狀，當然也就難以激發企業合作的積極性，或者說企業對于校企合作“熱”不起來，由此出現“院校熱，企業冷”的校企合作現狀也就不難理解了。

二、企業辦學的功能悖論：校企關系歷史演變的思考

從校企關系的歷史演變的歷程來看，我國在很長一段時期內實行的是企業直接辦職業院校（技校），職業院校從屬于企業，屬于企業的一部分。由此而產生的問題是，為什么要將職業院校（技校）從企業中分離出來？因為如果不將職業院校（技校）從企業中分離出來，直接由企業舉辦職業院校（技校）或者說企業直接辦職業院校（技校）就不會存在校企合作的問題。換言之，解決當前職業教育校企合作“院校熱，企業冷”的問題可以通過回到企業直接舉辦職業院校（技校）的路徑予以解決。

對于國有大型企業將自己所舉辦的職業院校（技校）剝離出來的緣由，有學者認為是在市場經濟轉軌的特殊時期，企業迫于生存的壓力將學校剝離。“傳統的國有大型企業在轉軌時期面對著諸多的挑戰，……，所有這些挑戰集中起來就是一句話，生存，……生存的壓力迫使這些企業壯士斷臂，裁減了那些與當前生產經營不太密切的社會負擔。可以這樣理解一個經營困難、步履維艱的企業確實是沒有余力辦學或者繼續辦學，非不為也，實不能也”。［5］按照這種理解，國有企業將自己舉辦的職業院校（技校）分離出來，實為無奈之舉。企業如果有能力，沒有生存壓力，完全可以重新舉辦職業院校（技校）。也許是基于這種認識，從海爾、聯想等企業投資辦學開始，當前正在升起一股企業直接辦學，培養職業人才的浪潮。企業直接辦學，學校成為企業的一部分，與企業屬于同一個主體，校企合作問題便不再存在。

企業直接辦學雖然能夠有效地解決當前職業教育人才培養需要校企合作，而企業參與校企合作積極性不高的難題。但是，企業直接辦學也存在著一些顯而易見的弊端。其一，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企業直接辦學不經濟。因此，有企業負責人提出“企業自主辦學，固然可解一時之渴，但在分工專業化、細分化的現代社會，這是一種經濟的行為嗎”的疑問。［6］其二，從教育學的角度考慮，企業直接辦學與教育基本規律相悖。學校與企業分屬于不同類型的社會組織，企業是營利性組織，學校是公益性組織。企業直接舉辦職業院校（技校）容易導致辦學行為偏離公益性，容易趨向功利化。可見，如果企業直接舉辦職業院校（技校），則對于職業院校（技校）的管理者來說，由于自己本身從屬于企業，屬于企業的員工，必須聽從于企業最高決策者。由此就必然會形成學校的最高決策者（治理者）并不是教育家而是企業家，這顯然有違學校只能由教育家治理，不能由企業家治理的教育學基本原理。筆者認為，企業雖然可以直接舉辦職業院校（技校），但不能成為職業教育的主流。因此，校企合作問題的解決不能寄希望于此一路徑。

三、思想觀念的融合：校企合作的目的思考

合作必須以合作雙方互利為基礎。正如著名哲學家羅爾斯所指出的“由于合作，存在著一種一致性的利益，這種一致性利益使所有人有可能過一種比他們獨自生活更好的生活”。［7］校企合作同樣如此，雙方必須存在著一致性利益，否則，校企合作就沒有基礎。那么，職業院校和企業之間存在什么樣的共同利益呢？對此問題，可以換個角度思考：雙方之間為什么需要進行合作？或者說，雙方能夠從合作中獲得什么樣的利益？對于這個問題，同樣可以基于經驗主義和理性主義兩種不同的視角進行分析考察。

從經驗主義認識論的視角即從當前校企合作的現狀來看，職業院校和企業之間合作的利益似乎表現為：企業可以為職業院校的學生實習實訓提供崗位，為職業院校的教學提供儀器設備以及師資力量等等，從而不但減少了自己的辦學成本，而且提升了自己的辦學水平。企業則通過校企合作，能夠獲得滿足本企業生產需要的“零距離上崗”、“無縫對接”的技術人員，［8］從而會大大減少自己的人員培訓成本。校企雙方通過合作，獲得了合作利益，實現了合作共贏的目的。

但是，從理性主義認識論的視角來看，基于經驗主義認識論所得出的關于校企合作一致性利益的結論是值得商榷的。因為這種結論在一定程度上顛倒或者說混淆了社會現象中的因果律，把事物的偶然性聯系誤視為必然性聯系。對職業院校來說，以企業為職業院校提供儀器設備等教學資源為例，企業為職業院校提供儀器設備等教學資源的前提是職業院校的教學資源不足，而職業院校的教學資源主要來源于舉辦者即國家。國家為什么對職業院校投入不足，只存在兩種可能：一是國家財力不足；二是國家對職業教育不重視。如果是因為國家財力不足導致對職業教育投入不足，從而需要企業對職業院校的教學給予物質資源幫助的話，則國家完全可以對企業征收相關種類的稅收。這樣解決對職業教育投入不足比起依賴于單個企業自愿投入來說，不僅更能充分保障職業教育資源的投入，而且更能夠有效實現公平負擔問題。如前所述，現在的校企合作主要是職業院校和某個具體的企業之間的合作，而真正的校企合作應該是職業院校和所有的行業企業之間的合作。要真正實現職業院校和所有的行業企業之間的合作，必須依賴于國家的強制力。如果是國家對職業教育不重視從而導致的投入不足，顯然毋須依賴于校企合作的路徑來解決。

基于經驗主義認識論的結論，企業從校企合作中獲得的利益是職業院校通過校企合作培養大量的“零距離上崗”、“無縫對接”的技術人員。筆者對此持懷疑態度。職業院校能夠培養出“零距離上崗”、“無縫對接”的技術人員的首要前提是學校的教學設備必須先進于企業的生產設備，職業院校教師的技術水平必須高于或者說至少不低于企業的技術人員的技術水平。顯然，就我們國家目前的現狀來說，職業院校要達到這樣的技術水準，擁有這樣的先進設備，根本不可能，職業院校根本無法做到培養出“零距離上崗”、“無縫對接”的技術技能型專業人才。正因為如此，很多企業的高層管理人員來職業院校招聘員工時不太注重學生的技術能力，而十分看重學生的綜合素質特別是職業道德素質。既然職業院校無法培養出“零距離上崗”、“無縫對接”的技術人員，那么，職業院校學生畢業到企業后還必須接受必要的崗前培養就不可避免。由此可以推斷職業院校的學生到企業進行的所謂頂崗實習也就不是真正的頂崗實習。按照企業的崗位用工要求，學生必須在職業院校完成所有的學習環節，再到企業進行必要的職前培訓合格后才能正式上崗。頂崗實習的學生在企業的頂崗工作并不是真正的“工作”，實際上還是“學習”。

基于上述分析，理想層面的真正的校企合作主要應當是人力資源的合作，應當是人的思想觀念即人才培養理念的合作，而不單純是物質資源的合作。從邏輯上分析，當前職業院校需要企業給予物質資源的支持，需要在物質資源方面與企業合作的原因在于國家投入不足。相對于其他教育來說，職業教育更需強化學生的實踐操作技能培養。實踐操作技能培養以必要的、充足的實驗實訓設備為前提，這無疑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從實際需要來看，職業教育所需要的資金投入顯然要高于普通教育。但遺憾的是，從國家層面來說，投入到職業教育的資金遠遠要低于普通教育。以高等教育為例，無論是在人們的觀念中，還是相關政策（立法）者的心目中，高等職業高校與普通高校相比，始終處于一種“二等公民”的地位。職業院校的生均撥款遠遠低于普通高校。換言之，職業院校需要企業提供物質資源支持的真正原因乃是國家對職業教育投入不足。國家對職業院校的投入如果充足，職業院校就不需要企業的物質資源幫助。因此，校企合作，職業院校為企業培養人才，應當在整個人才培養過程中貫穿企業人才培養的理念，實現教育家和企業家人才培養理念的實質融合。實現這種理念融合的基本途徑便是教育家和企業家合而為一，職業院校的教師始終是實質性的“雙師”。為此，提出兩條促進校企合作的路徑：其一，職業院校的治理者（領導者）與企業的治理者（領導者）能夠經常交流任職。職業院校的治理者（領導者）成員中，曾經擔任企業領導職務，具有豐富企業管理經驗的人員應當占有適當比例；同樣，企業的治理者（領導者）成員中，曾經擔任職業院校領導職務者，具有豐富職業院校管理經驗的人員應當占有適當比例。其二，職業院校和企業之間的管理（技術）人員應當經常性地相互流動，職業院校的教師必須來源于企業，任教一定年數之后必須再到企業工作一定的期限（不是目前通常所謂的“下企業現場鍛煉”），始終保持著“雙師”教師所應當擁有的知識技能以及現場工作經驗，確保自己在課堂上所講授內容都是企業崗位人才所真正需要的，而不是已經過時被企業淘汰了的東西。

［1］ 張海峰.高職教育校企合作制度化研究［J］.教育與職業，2010，（17）：11-13.

［2］ 陳修齋.歐洲哲學史上的經驗主義和理性主義［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216.

［3］ 張偉賢.關于職業教育校企合作現狀的思考和建議［J］.教育與職業，2011，（9）：38-39.

［4］ 徐林川.高職教育應進一步加強校企合作的理性思考［J］.長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2）：152-153.

［5］ 楊上游，朱偉.企業辦高等職業教育的理性思考［J］.武漢電力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5，（3）：56-59.

［6］ http：//w w w.fhedu.cn/H tm l/4/M enu/54/Arti cl e/450/

［7］ 龔群.羅爾斯的政治哲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 18.

［8］ 李松焱，于皖東.高職院校人才培養與企業用人“無縫對接”淺析［J］.科技文匯，2009，（9）：83-84.

2016-01-05

湖南省社科基金委托項目“‘去行政化’視野下高職院校內部治理體系制度構建的理論與實踐研究”（14W TC37）；“提升高職院校主導型職業教育集團適應產業轉型升級能力的對策研究”（XJ K014CZY054）

石紀虎（1973-），男，博士，湖南鐵路科技職業技術學院教授，研究方向：民商法學、學院內部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