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閣藏四種明人文集敘錄*

饒國慶

天一閣藏四種明人文集敘錄*

饒國慶

天一閣藏書以明代文獻為特色。著名版本目錄學家趙萬里先生說過：“天一閣之所以偉大，在于保存了有明一代的直接史料。”除地方志、科舉錄、政書文獻外，明人文集現存六百余種，具有一定的學術研究價值。2014年，館藏明人文集被列入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子課題，其中敘錄部分采用沈津先生的哈佛模式撰寫，敘述每書之特征、序跋、著錄、內容等情況，為學者提供第一手的研究資料。今擇《樵云詩集》《熊士選集》《怡齋詩集》《陳后岡詩集》四種書撰敘錄如下。

一、明嘉靖刻藍印本樵云詩集

《樵云詩集》一卷，明朱拱梃撰。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刻藍印本。一冊。半頁十行十七字，四周雙邊，白口，單黑魚尾，版心下題“五權”“四權”諸字，疑為刻工。框高19.1厘米，寬13.2厘米。前有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吳桂芳序、末有嘉靖二十七年（1548）傅弘序。

朱拱梃（1493—1573）［1］，號樵云，江西江藩人，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十七子寧獻王朱權五世孫，封輔國將軍，人稱“邦君”。《藩獻記》云：“初宸濠不欲出己右，禁絕諸宗室招延儒生問學。梃獨閉藏一室，朝夕諷誦，遂博通群書。工詩賦，著有《巢云集》。”

是書為朱拱梃存世之唯一作品。全書多為游玩、懷友、感悟、奉別及應酬之作，共收錄七言律詩、絕句一百一十七首。

吳桂芳序云：“樵云邦君，時君齒冠，翛然如儒生寒士。間往候之，每見其披卷讎校，至則竟日辨難，亹亹不倦，蓋勤學好問類此。所制詩一準唐王右丞、杜工部諸人，不啻達其堂奧，尤嗜初唐人作。每誦南溟樊君云：初唐詩如池塘春草，又如未發之花，以為知言。嗟夫，所造之宏遠可知矣。歲癸卯，余與君別去。去之數年，君制作日多，名日盛。一時藩臬諸君才名赫奕者，悉嘉與之唱和。蓋骎骎成帙矣。今年春，友人道甫傳子馳書謂余：樵云君，集富也，某將請壽諸梓子易言也。”

吳桂芳又云：“余觀君所著諸體詩，氣格雄渾，思致婉切，鏗然若金石奏于明堂之上，聽者心解神馳，欲去不忍釋。”

傅弘后序云：“江藩樵云邦君，以盛年篤志尚賢，雅敦禮道，讀書工文詞，約類儒生學士。然絕無聲色狗馬紈綺之好。每聞縉紳士必為延致之，弘與自湖司寇昔俱辱道義交。邦君秀發多文，尤善于詩。”

《四庫全書總目》《續修四庫全書》《續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稿本）》未收。《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入集部明別集類，僅此一部。

二、明嘉靖二十二年四明范欽刻本熊士選集

《熊士選集》一卷，明熊卓撰，明李夢陽輯。《附錄》一卷，明楊廉等撰。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四明范欽刻本。一冊。半頁八行二十字，四周單邊，白口，單白魚尾，題“四明范欽校刊”。框高17.5厘米，寬21.3厘米。前有正德七年（1512）李夢陽序，末有正德七年（1512）吳嘉聰《刻熊士選集》一文。卷末附有楊廉撰《明故文林郎監察御史豐城熊君墓志銘》，及王士昭、張昊、李瓚、陳順、張芝、吳宗周、劉喬、屠奎、李夢陽等人合撰《祭文三首》。

熊卓（1463—1509），字士選，號東溪，江西南昌豐城人。弘治九年（1496）進士。授平湖知縣，遷監察御史，屢疏陳時事，巡撫廣東，豪強斂跡。正德初，劉瑾柄政，誣以奸黨，被勒令致仕，卒年僅四十七。著有《熊士選集》。

全書收錄五言古詩三首、七言古詩二首、五言律詩六首、七言律詩二十首、五言四句三十首。

李夢陽序云：“熊士選者，豐城曲江人也。名卓，字士選，中弘治丙辰進士，除平湖知縣，后擢監察御史，會劉瑾亂，黜之歸。劉瑾之亂，矯詔黜歸者四十有八人，而士選與余與焉。再逾年，瑾誅。起余官江西，過豐城訪其人于曲江之濱，亡矣。乃于是哭于其墓，輒復收輯其遺詩可讀者六十篇。然皆精細言華，錄之俾藏于家。”

是書初刻于正德七年（1512），吳嘉聰《刻熊士選集》云：“夫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嘉聰承乏茲邑，輒就遺老曰：有熊監察者，性謝事而林居，人或以重貲來求脫罪于其故人，監察每蹙然卻之，曰是奚為者，非所謂不為不取者邪。夫窮觀達，貧觀富。是則監察之行乎。且夫事者實也，言者華也。知其行則庶幾知詩矣。故余鏤其詩而述其行焉。”

卷端有“四明范欽校刊”字樣。范欽（1506—1585），天一閣藏書樓創始人，時任袁州知府。

嘉靖二十二年（1543）陳德文跋云：“近客袁范君侯東明先生，間出抄本，相與誦諷而感嘆御史者久之，曰是篇刻于豫章，比見其磨漶滋甚，夫崔顥、杜審言之詩，即數十篇乃百世傳，吾懼御史之志不彰也。君侯篤古尚友，精明而介亮，治稱神明，宜有羨于熊之風烈也，豈直以其文而已邪，是故重刻《熊士選集》。”

《中國古籍善本書目》入集部明別集類。《四庫全書總目》未收。中國國家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臺北“故宮博物院”圖書館等館有藏，上海圖書館有抄本。

鈐印有“伏跗室藏書印”“馮貞群印”。

三、明嘉靖刻本怡齋詩集

《怡齋詩集》三卷，明朱成 撰。明嘉靖十七年（1538）刻本。一冊。半頁八行十八字，四周單邊，上下黑口，雙對黑口。框高17.7厘米，寬13.3厘米。前有嘉靖十七年（1538）何瑭序、嘉靖十七年（1538）毛鳳岐序。

朱成 （生卒年不詳），號怡齋，朱元璋之玄孫，代藩懿安王之孫，其父鎮國將軍仕 ，母祝氏。怡齋天性孝友。及長好學，性喜詩文，尤喜濟人利物，平生未嘗殺一生物，雖處富貴泊如也。

是書缺卷一至二。卷三擬古詩二十八首、楊柳詞四首、居家四箴、近體詩一百十四首、挽辭一篇、賦一篇。

何瑭序［2］云：“怡齋殿下：久慕高風，無由參侍，遠蒙玉音見愛，獎借太過，豈敢當，徒增慚愧而已。重蒙以《怡齋詩集》見教，且托以作序，拜讀數四。清新典雅，上逼古人，信圣朝宗室之奇才也。”

毛鳳岐序［3］云：“《怡齋詩集》者，乃皇明宗室所作之詩也。……其為詩得性情之正觀，其古風之作，切有關于政治風化；其近體諸作，亦皆中盡物情。玩其詞旨，孝敬之心，惓惓不忘，仁愛之情，溢于言表。嗚呼，詩之為教尚矣。”又云：“古人之詩，工者多出于征戍、遷謫、行旅、離別之間。蓋士愈窮，則詩愈工矣。怡齋以天潢一派，身處寶貴，不為物役，而能刻意于詩，動造壸奧，則其平生操守從可知矣。”卷三《居家四箴?其二》云：“詩始關雎，易利女貞。內荒有訓，惟德是禎。或失闕正，滅國殞身。懿哉文姒，示范無垠。”《居家四箴?其四》云：“持身有道，養氣是先。居則以正，動則無偏。克念罔念，圣狂分焉。修之惟己，俟之惟天。”

《中國古籍總目》集部著錄。《四庫全書總目》未收。臺灣圖書館有藏（二卷），為劉承幹嘉業堂舊藏，與館藏可互為補配。

四、明萬歷刻本陳后岡集

《陳后岡集》（詩集一卷文集一卷），明陳后岡撰。明萬歷二十二年（1594）林氏刻本。二冊。半頁九行十八字，四周單邊，上下雙欄，白口，單黑魚尾。框高25.8厘米，寬15.8厘米。詩集前有皇甫汸序。文集前有嘉靖二十五年（1546）趙廷松序、萬歷十九年（1591）林可成序，萬歷二十二年（1594）林復言跋，明張時撰《陳約之傳》，同治七年（1868）童會題跋。

陳束，字約之，號后岡，浙江鄞縣人。生而穎慧，好讀古書。明嘉靖八年（1529）進士，授禮部主事，嘉靖十二年（1533）改翰林院編修，嘉靖十四年（1535）升福建參議，嘉靖十八年（1539）在李開先的幫助下升河南提學副使，明年，卒于官，年僅三十三歲。與王慎中、唐順之、李開先、任瀚、呂高、熊過、趙時春等并稱“嘉靖八才子”。《明史》有傳。

束之詩文清新凈麗，曾著有《無奇集》，惜未見傳世。是書為束之詩文集，詩為唐順之所輯，計一百一十六首，其中廄馬賦等雜詩十一首，甲午稿四十一首，乙未稿五首，丙申稿十一首，丁酉稿四十八首。文為張時徹所輯，計三十二篇，其中京集五篇，楚集二十四篇，閩集三篇，各集一篇。

皇甫汸序云：“嘉靖庚子，余友陳子約之以憲職督學于梁，即捐館淇上，歸櫬越中。時太史唐子應德以上書失指免官、祠郎熊子叔抑以奉職忤意承譴。二子者，不遠數千里，漬絮酒以入甬，望 帳而出涕，撫藐孤于素室，搜遺草于名山。”又云“唐子刪定其述造若干卷乃就，荊令某登梓，而以序屬余”。

趙廷松序云：“后岡詩傳矣。東沙張公并刻其文，以序屬。”

此詩文集為林可成校疏并刊刻，其序云：“吾鄞回環巨海，倚負名山，靈氣所鐘，代有作者。若遁相傳刻，美愛而傳，則代不數人。惟后岡先生集，刻之西屬，刻之三吳，傳播寓內。讀其集者，自謂手握隨和，腹飽琳球，猗歟盛矣。余髫時，輒以家藏寫本，把玩不釋，其詞微義奧，人難諳解者。則鉤玄纂要，手注上方，以便覽者考鏡。計偕北上，攜至京邱，偶為同好者假去。余恐蹈四愚之誚，遂不之索，然心未嘗忘也。”又云：“一日過訪大廷尉陳公譚，及其事公，即出其家藏本示余。余持歸署中閱之，視余本缺疏稿一首、敘跋各一首，而余篇亦間多魚豕。余乃憶記其缺者，手書補之，而上方所注則間書一二，反復獄究，厘其點畫并張司馬所傳，令臺掾重錄一過，畀之剞劂，以與同好者共閱，月而告竣焉。”

林可成之子林復言有跋云：“先侍御公，淹貫六籍，旁及百家，于鄉之先哲，則雅好陳后岡先生集，居恒手家藏寫本，讀之忌倦。曩念其舊刻刓敝。慨家本遺亡，遂以大廷尉陳公本校其舛偽，疏其奧義，補其放失，序其巔末，付之梓人，以公同好，時辛卯四月也。”

童會跋云：“有明中葉，吾鄞達者袂聯而踵接其間，惟后岡先生才名尤為卓絕。惜絀于壽算，著作無多。當時獲其片楮，逾于拱璧。先是吳蜀將其詩文集若干卷，梓行于世。迄萬歷間林侍御校疏而重刊之，于今三百載矣。”

皇甫汸序云：“今考其遺編，早鑄四杰，晚镕二張。遒軫于平原，晞駕于康樂。麗于游燕，充于入洛。雋永于浮湘，備于吳越甌閩間，展可傳以不朽。”

《四庫全書總目》《中國古籍善本目錄》等收錄。《四明叢書》有翻刻本。國家圖書館有藏。

鈐印有“范氏留春堂印”“伏跗室藏書印”。

注釋：

［1］生卒年詳見《盱眙朱氏八支宗譜》，1929年務本堂木活字本。

［2］［3］何瑭、毛鳳岐二序刻于卷一之首，由臺灣圖書館張瀚元博士提供。

作者通訊地址：天一閣博物館

* 本文受2013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天一閣所藏文獻分類整理與研究”（項目號13＆ZD089）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