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上的人間煙火

李淺予

在中央美術學院“阿里吉·沙梭誕辰100周年回顧展”新聞發布會上，一位80多歲的老太太顫抖著嘴唇站在麥克風前，還沒開口，就已激動得熱淚盈眶。

展廳里，擺放著一百多幅沙梭的作品，仔細看，在一幅名叫《美人》的肖像畫上，隱約可從畫中的人物和老太太之間找到一些相似之處。沒錯，眼前的這位“老美人”正是畫中的年輕“美人”——沙梭的妻子海倫。

這一幕，不禁讓人想起《泰坦尼克號》中的露絲，不過我們下面要講的這個故事，卻沒有泰坦尼克式的傳奇——

1956年，受中國藝術家邀請，意大利著名畫家沙梭成為第一個踏上這片紅色土地的西方藝術家。回國后不久，他就在一次海邊聚會上認識了海倫。傍晚，海風輕拂，起初讓人感覺愜意，但慢慢地天氣變冷了，海倫凍得像掉進了海中的露絲，這時，“杰克”出現了——沙梭將一件衣服遞給了她。

這是一件樣子古怪的衣服，但她穿上后，奇妙的一幕出現了：本就天生麗質的她，頓時變得光彩照人。那一晚，她成了絕對的女主角。后來她才知道，這叫旗袍，是他從中國帶來的。很快，他們便走到了一起。她的訂婚戒指是一枚綠松石戒指，當然也是來自中國的禮物。

他們的泰坦尼克起航了。旅程漫漫，但海面上卻一直風平浪靜。他比她大許多，但在她面前，他卻像一個調皮的孩子。婚后，他為她畫了一幅肖像：《美人》。送畫給她的時候，他沒有說話，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這幅畫一直掛在床前，注視著他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每天早上，他很早就起床，一直工作到深夜。他沒有節假日的概念，即使偶爾陪她郊游，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創作。她承擔了全部家務，但在事業上她卻不是一個平庸的女人，他們相識時她就已經是一位女高音歌唱家了，后來，她也和他一樣，成了一位享譽歐洲的藝術家。

2000年， 88歲高齡的沙梭去世了。一天，海倫看著墻上那幅掛了幾十年的《美人》，突然想起他送畫給她時的那副神秘表情，她取下《美人》，這才看見畫框的背后藏著一張紙條。看著他那調皮的字跡，她開心地笑了。紙條上寫了些什么，她從未向外界透露，她就像老年露絲，將屬于自己的“海洋之心”沉入了心底。

有人說，假如泰坦尼克沒有沉沒，杰克和露絲上岸后的生活將注定歸于平淡。但平平淡淡又有什么不好呢？許多時候，我們倒寧愿放棄那驚心動魄的浪漫，在繁星滿天的漫漫旅程中，品味泰坦尼克上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