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瓊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博士生論壇
失范之殤
——奉俊昊電影的空間敘事研究
秦 瓊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通過對韓國導演奉俊昊的電影的空間敘事研究發現,奉俊昊慣常于將焦點聚集于“失范的空間”、“失范的人”,通過轉喻的修辭手法,使電影空間超越本體具有更深層的文化意義,從而展示他對于現代文明兩面性的洞悉,對復雜人性的深刻把握,對國家機器、威權、體制、精英群體的不信任,對群氓的反思,以及對弱者相凌的現實主義呈現。
奉俊昊;電影空間;轉喻;失范
電影空間,指借助聲畫手段和視聽語言建立起的,存在于鏡頭框架中的人物活動和故事場地、情境。同現實空間相比,電影空間是自成一格的獨立體系,它是對現實空間的模仿:這種模仿方式慣常于用線性敘事代替現實中的生活流,將原本分散的人及其關系聚集于某一個或某些空間中,并集中展示矛盾。
電影空間將現實空間切割為蒙太奇串聯起的分散的空間,每個空間都是獨立的,都可視為一個文本、情境。它們移置了現實空間要素,但這種移置是象征性的,例如用遍地尸體象征戰爭或瘟疫,用晝夜交替、季節變化象征時間流逝,用房間象征家庭等。電影空間同時還是對現實空間的重組。這種重組是兩方面的:一是對空間本身的重組,即利用道具、場景等再造現實空間;二是對空間認知的重組,現實空間總是與一定的地點和時間相聯系。但電影空間不遵守這樣的規則,它不是線性的,也可以不必與既定地點、既定時間發生聯系。也就是說,電影空間有獨特的空間邏輯,這種邏輯,是感知、認知電影的前提,它是電影作者的話語場域,也是電影觀眾的認知場域。
電影空間大部分情況下是“缺損”的:用一間屋子喻示整棟樓房,用半張臉喻示一個人,用落葉喻示人的離去。這種“缺損”實際上是電影的兩種主要表現方式:轉喻和隱喻。轉喻和隱喻作為修辭手法,在電影語言中超越了修辭學范疇,成為一種認知方式。轉喻是相關認知域的投射,隱喻是不同認知域相似性的投射。轉喻和隱喻的修辭學功能,使得觀眾在觀影過程中,將電影的空間缺損及因之導致的認知缺損“補充”、“聯想”起來。斯巴肖特說:“導演決定他的影片和觀眾的空間關系,但是他所決定的依然是一個想象的空間;我們處于影片的空間之內,但是卻不是它的世界的一部分;我們是從一個我們實際上沒有占據的角度來觀察?!盵1]
作為韓國著名導演,奉俊昊的作品并不多,從2000年出道至今,16年來他僅導演了5部作品,分別是《綁架門口狗》(2000年)、《殺人回憶》(2003年)、《漢江怪物》(2006年)、《母親》(2009年)、《雪國列車》(2013年)。通過對奉俊昊電影的空間敘事研究不難發現,他的電影慣常將視點聚焦于底層人物身上,善于將人物置于極端環境中,以體現他對體制、威權的批判,對人性的洞察。
綜觀奉俊昊的5部電影,他所構建的電影空間呈現出鮮明特點:反復出現,逼仄幽深,功能錯位,缺而不殘。
奉俊昊的每一部電影都有反復出現的空間:《綁架門口狗》的場景在“地下室”、“天臺”、“樓道”間切換;《殺人回憶》里的人物始終囿于“雨夜的荒野”、“煙霧繚繞的警局”和“簡陋的審訊室”中;《漢江怪物》則將“下水道”作為敘事核心(怪物來自下水道,女孩在下水道中獲救);《母親》中推動敘事的主要空間都與“房子”密切相關(母子二人的住處,女孩遇害的廢舊小屋,囚禁室,母親殺人的棚屋)。《雪國列車》是奉俊昊作品中,對于空間著墨最多的:所有人物全部集中于一列火車里,每一節車廂構成一個獨立空間,所有空間串聯起一個微型的社會。這些反復出現的空間不僅是故事發生的場地,而且也為人物的行為制造動因——他們囿于空間中,“區隔式的公寓”、“雨夜的荒野”、“下水道”、“房子”、“車廂”給人提供了物質性的“實在”,但卻實實在在地成為人想要逃離的空間:《綁架門口狗》主人公最期待的空間是“大學教室”;《殺人回憶》中的女性都對作為必經之路的“荒野”表現出強烈的恐懼;《漢江怪物》中的家人和女孩都力圖逃離下水道;《母親》中的主角對“監獄”“警局”的憤懣;《雪國列車》主人公對“頭等車廂”的渴望。因此他的每一部電影實際上都可以找到一個母題:逃離。
奉俊昊用日常生活的熟悉空間再造電影空間以展開敘事,這些空間經過“陌生化”處理后,不單單是空間,更是人物活動的場域。它們大多逼仄、狹窄、幽深甚至破敗?!督壖荛T口狗》大學教師棲身于狹小的公寓中,兩次被女主人公追逐時,都因為逼仄的樓道而順利逃脫;《殺人回憶》鄉村的破敗、落后與韓國慣常的現代化形象大相徑庭;《漢江怪物》主人公依靠漢江邊的鐵皮屋小賣部維系生存;《母親》母子二人居住的房子,拾荒老人居住的棚屋,甚至是作為精英階層代表的律師事務所,依然是小型城鎮建筑物的模樣;《雪國列車》始終籠罩在昏暗的燈光中,末等車廂的陳設則與貧民窟無異。
奉俊昊電影的空間大多是失效的,它們承擔了規定以外的功能,因而絲毫無涉于其所指:“地下室”便于屠狗,“田野”、“棚屋”用來殺人,“下水道”產生怪物及救贖,“火車”意味著與世隔絕。在構建電影的敘事空間時,奉俊昊慣常將“雨”、“雪”等極端天氣融入其中,成為敘事空間中最重要的隱喻:人的焦慮與失范。在這種熟悉但喪失基本功能的空間中,人的行為、情緒都是失范的:屠狗、逼供、殺人救子、自相殘殺。
家,作為人最熟悉的空間,不僅是人的居住空間,更是人的情感和精神空間。盡管在奉俊昊的電影中,家的空間構造、功能是殘缺的,但它所承載的精神、情感內涵并不殘缺。相依為命的母子、相濡以沫的夫妻、盡享天倫的三代同堂,成為奉俊昊電影中人物的情感乃至行為的驅動力:力證兒子清白的母親,為救女孩全家齊上陣與怪物搏斗,為妻子深夜剝核桃的大學講師。同時,盡管他的電影展示了人的復雜性所帶來的惡,但幾乎所有的惡都發生在“家庭”以外的空間中,它們可以是地下室、天臺、下水道、棚屋等類家庭空間,但唯獨不是“家”。從中可以窺見奉俊昊作為個人的人對“家庭”這個最原始的人類生活空間,所寄托的情感和期待。
奉俊昊的每一部電影中都有反復出現的空間,空間既是敘事的,又是所指的,每一個獨立的空間都可視作一個符號,都有截然不同的所指。然而在奉俊昊的電影中,這些空間的所指是與其能指分裂的,它們共同構成電影整體的所指。
(一) 修辭的轉喻
電影空間是對現實空間的模仿,建立在象征、隱喻、轉喻等修辭手法上,無法通盤照搬現實,于是便通過對現實空間的再造、強化現實空間的某些特質(逼仄、幽暗等)以形成對現實的觀照。奉俊昊電影的敘事空間也是如此,但他慣常使用的手法是轉喻。從修辭的角度,轉喻是用一個事物替換另一個事物,例如“紅領巾”、“活雷鋒”喻指少先隊員和好人好事。在電影中,轉喻的作用方式亦如此——用“烽火中的旗幟”喻指戰爭,用“蒙著白布的臉”喻指死亡。
倘若對韓國當代歷史有所了解,便很容易將《殺人回憶》中構建出來的氣氛壓抑的鄉村與當時韓國社會現實、政治體制相聯系。全斗煥執政末期,此起彼伏的民主運動、威權統治下動蕩的人心,是造就《殺人回憶》的現實空間。在該片中,基層警察的焦慮、辦案方式的魯莽、燈火管制帶來的黑暗里犯罪頻發、圍觀受害者的人群,都可以視作對20世紀80年代韓國政治艱難轉型的折射。奉俊昊以部分代替整體的方式,用一個小鎮觀照出動蕩不安的80年代的韓國。
《綁架門口狗》中,“地下室”是一個重要的敘事空間,渴望晉升的主人公“下到”地下室內去殺狗,最后來自“地下室”的流浪漢陰錯陽差地承擔了懲罰,而主人公成功地晉升為教授。該片的轉喻手法更加隱晦,通過上下空間的對比,將附著于“身份”之上的階層差異,以空間的“下”“中”“上”的形式展現出來(主人公是中層,職稱評定委員是高層,女主人公、門衛、流浪漢是底層)。他們各有其活動空間,空間高度隨時轉換:當主人公置身于職稱評定委員所在的夜總會時,他忐忑地賠笑,酩酊大醉后在地鐵站臺上嘔吐;而當他回到家中,目睹“樓下”獨居老婦的狗時,他設計將狗從樓頂扔下摔死;最后流浪漢走出地下室,到天臺上準備將主人公的狗殺掉吃肉,主人公卻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張貼尋狗啟事。奉俊昊圍繞狗的安危設置敘事空間,使得階層特征鮮明的幾個人,在高度遞增或遞減的空間中展開矛盾沖突,通過同一個人空間位置的改變和隨之而來的“空間心理”,奉俊昊對當下韓國階層分化、弱肉強食的社會現實的思辨,無疑是匠心獨具的。
《漢江怪物》、《雪國列車》作為科幻類型片,奉俊昊則用幽閉的下水道、幽閉的火車車廂來設置敘事空間,逼仄的環境本身是對同樣逼仄的現實環境的轉喻:水體污染產生的怪物、溫室效應導致的地球冰封、美軍及現代科技的特殊形象、等級森嚴的火車車廂,實際上是對當下普遍存在的環境污染、科技的異化力量和體制對人的主體性的消解的轉喻。
(二) 文化的轉喻
失范(anomie)作為一個社會學術語,蘊含著社會失范和人的失范兩個內涵。當社會的文化目標與制度性手段不平衡,而社會的整合能力減弱時,就會產生失范。例如,在一個以金錢為唯一評價標準的社會里,并非人人都能通過制度化手段占有大量金錢,于是產生了搶劫、綁架勒索等失范的社會現象。人的失范主要表現在心理層面,表現為對現有文化、制度的不適應、排斥乃至仇視,以及因之而起的一系列心理行為。
“現代化有兩個具有深遠影響的歷史根源:發源于18世紀西歐的資本主義工業化和啟蒙運動。前者起源于18世紀后二十五年的英國,在那里物質動力和機器開始廣泛地應用于生產。毫無疑問,它是現代性的最終驅動力。后者廣泛傳播于18世紀的歐洲,建立在對理性和進步的信任基礎之上?!盵2]18世紀,現代化進程率先在西歐濫觴,對于人類社會而言,現代化無疑是人類歷史上最具變革性的力量,機械化大生產提高了生產力、社會分工帶來的職業分化、人口增長和城市的興起,都從根本上變革了古代社會的組織方式和生產方式。西方世界依次經歷了經濟、政治和宗教革命,用三百多年的時間實現了從傳統社會到現代社會的轉變。對東亞國家而言,現代化卻是被迫發起的進程,西方國家用數百年走完的現代化歷程,在東亞國家只耗時數十年,它們的現代化轉型多遵循政治、文化落后于經濟的軌跡。現代化是一柄雙刃劍,它所帶來的人的異化問題,在西方早已顯現,然而對東亞國家來說,現代化的后果除了人的異化外,更有因全盤西化帶來的對東方傳統生活方式、文化方式和社會心理的沖擊。
歷史上,韓國一直為地緣大國所裹挾,在尚不足以醞釀出現代性變革的經濟、政治力量時,韓國又淪為日本的殖民地。二戰后,韓國獨立,但韓國的現代化再造是由美國主導的,在美國全方位支援和日據時代遺留的基礎上,韓國在短短30年內就實現了經濟起飛,創造了令世人震驚的“漢江奇跡”。然而,自李承晚建國以來,韓國政治中的軍隊勢力成為阻礙韓國民主進程的力量,因此在經濟高度發展的同時,韓國的政治現代化進程尚且停留在威權、獨裁時代。20世紀80年代,以光州為代表的民間政治運動此起彼伏,經過艱難抗爭,韓國人民以巨大的犧牲最終導致軍事獨裁體制的垮臺,韓國自此真正意義上走進現代社會[3]。
這一社會歷史背景,為韓國電影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素材,如《辯護人》等。奉俊昊雖然沒有直接以其為背景,但取材于真實事件的《殺人回憶》便是發生于這一時期。不同于其他導演,奉俊昊對于現實的思索并不是停留在體制層面,而是進入了更深層次的文化空間:現代社會的失范,反映在其電影中則是空間的失范、人的失范。
奉俊昊的電影空間是失范的:不排水的下水道、孕育怪物的實驗室、殺人的棚屋、密封的火車車廂甚至大學教室,這些空間無一不是現代文明社會的產物,但在電影中,它們無涉于其功能,它們以本體的存在昭顯現代文明的不存在,呈現出陰暗、暴力和非理性的特質。因此,在奉俊昊的電影中,人也是失范的,但他用家庭的失范來概括了人的失范:《漢江怪物》里“母親”的缺位,《母親》中“智障”兒子和“父親”的缺位,《雪國列車》中的主人公則徹底“無父無母”。
現代社會從本質上變革了人類聚集方式,傳統時代守望相助、親密的鄰里關系為區隔式的、封閉式的組織方式所取代,人們不再主要以血緣、精神為紐帶聚集,而是更多屈從于經濟利益(商品房便是以經濟實力決定聚集區域的產物)。組織方式的變化必然帶來文化、心理的變化,現代人普遍的冷漠、壓抑心理與“陌生人時代”密切相關,在這種環境中,人總是不安的,并且會表現出對物質利益的格外重視。按照韋伯的看法,這種社會不僅從形態和內核是理性的,人也是理性的?!拔覀冇斜匾孪嚷暶鳎硇灾髁x’一詞意涵殊多,若就體系思想家之于世界圖像的理性觀點而言,理性主義是指:以越來越精確的抽象概念為手段,越來越能理性地支配現實。換一個觀點思考,理性主義又可以是:以越來越精確地計算合適的手段為基礎,有條理地達成一個特定的既有的現實目的?!盵4]
理性意味著可期可控,它是現代社會得以建立并運轉良好的思想基礎,然而透過奉俊昊的電影,通過他所展示的失范的空間、失范的人,悖論可見一斑。他的電影空間都被放置于體制中,由嚴密的家庭、社區、控制機構、國家機器組成,但這些組織是失效的,因此才有了《殺人回憶》中警察占卜尋兇,《綁架門口狗》中在夜總會評定教授,《母親》中老邁的母親化身神探,《漢江怪物》中充當特警的祖父、父親、姑姑、叔叔。
奉俊昊的電影沒有展示車水馬龍、燈紅酒綠、寫字樓、白領,而是將空間置于陋巷、鐵皮小屋、鄉村,將現代社會的失范展示出來:《殺人回憶》里,動蕩不安的社會環境、忙于鎮壓民主運動的警察和滑稽的燈火管制,是造成犯罪頻發的根本原因;《漢江怪物》高科技造就怪物,又殺死怪物;《雪國列車》對于等級秩序與生態平衡的詰問、對烏托邦的諷刺;《母親》對體制和威權的極度不信任,對階層分化、弱者相互欺凌的社會現實的揭露;《綁架門口狗》折射出當代韓國中產階層不安、焦躁和苦悶的精神世界。
在人們的認知中,弱者總是值得同情的,并且大多數情況下,弱者總是等同于勤勞、善良等詞匯,上層卻與“精神空虛、道德敗壞”相聯系,中層則終日庸庸碌碌、苦悶異常。階層地位的低下賦予了社會底層天然的道德優越感,影史上許多著名影片都采用了這種敘事邏輯,如《羅馬假日》、《魂斷藍橋》、《風月俏佳人》、《泰坦尼克號》等,它無疑是麻痹大眾的,使人們對尖銳的社會現實視而不見,轉而以精神制勝的方式獲得超越階層差異的滿足感。
然而奉俊昊的電影另辟蹊徑地將焦點集中于一個問題:弱者之惡。在他的電影中,人人都是弱者,都有可能成為受害者,但同時他們又是加害者。《母親》堅信兒子無罪的母親是體制失范的受害者,然而在得知兒子可能是兇手后,卻毫不猶豫地殺死了目擊一切的拾荒老人;《綁架門口狗》大學講師受困于職稱評定,整日為如何給上司送禮而苦悶異常,只好費盡心思殘害兩只狗;《雪國列車》屈于好萊塢的敘事邏輯,淡化了弱者之惡,而將其置于備受壓迫的環境中,但通過車廂中兩個對立陣營的大屠殺,展示出奉俊昊對群氓的“非理性之惡”的深刻洞察;《殺人回憶》片尾小女孩道出影片真諦“看起來很普通的人”(男人)造就了十幾個女性的慘死。奉俊昊將人物置于失范的空間中,他并不致力于分析惡從何而來,也不借此批判現實,只是展示觸目驚心的弱者之惡。在他的電影美學中,他用鏡頭的隱喻展示惡:飛濺的血和麻木的臉,風雨大作的夜里獨行的女性,沸騰的湯鍋。
但奉俊昊不停留于此,他對人的復雜性的洞察是非常細微的,在他的電影中惡又與善緊密相連,間或隨時轉化:殺人后的母親悔然痛哭,然后又冷靜地燒掉一切痕跡;熱衷于殺狗的大學講師悉心照料自家的狗;警察為少女之死痛苦卻毫無證據地毆打“嫌疑人”。善惡并不涇渭分明,沒有絕對的邊界,且從來都是相依并行的,這才是真正的現實、真正的人性,因此奉俊昊的電影才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通觀奉俊昊電影的空間敘事,可見他對于現代文明兩面性的洞悉,對復雜人性的深刻把握,對國家機器、威權、體制、精英群體的不信任,對群氓的反思,對弱者相凌的現實主義呈現,在韓國乃至當代影壇上都是別具一格的。他通過設置電影空間,將現代社會的失范、人的失范展示出來。他的電影很難被歸類為某一類別,我們也無法徹底窮究其深意。他作為電影人對歷史、社會、文明和人的思辨,是值得我們尊重的。電影源于大眾,但絕不應該止步于大眾,否則便會如奉俊昊在《雪國列車》中所展示的那樣,淪為意識形態國家機器里嚴絲合縫的洗腦工具。
注釋:
[1] 陳巖:《電影空間的雙重性特征闡釋》,《大眾文藝》2015年第4期,第180~182頁。
[2] [美]閔應畯、[韓]朱真淑、[韓]郭漢周:《韓國電影:歷史、反抗與民主的想象》,金虎譯,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13年,第148頁。
[3] 劉洪鐘:《軍隊從政壇的退出與韓國社會轉型基于自然政府的視角》,《當代亞太》2012年第2期,第108~130頁。
[4] [德]韋伯:《宗教社會學宗教與世界》,簡惠美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436頁。
【推薦人語】空間,是電影研究中一個彌久而常新的話題。自電影誕生以來,空間一直是電影理論家與批評家關注的焦點與維度之一。近年來,如同文學中的空間研究趨于熱門,關于電影的空間研究也有重新活躍的跡象。本文將電影的空間研究與電影的敘事、修辭、文化等研究結合起來,從韓國導演奉俊昊的5部作品入手,著重從理論上闡釋了空間在電影中的重要作用:它不只是敘事的,更是修辭的、文化的。不僅如此,該文還以失范為核心,并通過詳盡的文本分析,較系統地考察了奉俊昊電影空間的設置邏輯、文化內涵以及文化觀照功能。(周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