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關

梁永忠

火車一路向西，一塊塊碧綠的良田，一片片蔥綠的樹木，一排排紅磚瓦房都向身后跑去了。過了三關口，樹木漸漸稀少起來，景色也荒涼起來。青灰色的石山帶著紅土的顏色，我們似乎一步步走向洪荒，走向了生命的偉大莊嚴。

從六盤山火車站向東約二里路，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公路旁的兩座雄偉高大的古城門樓。褐紅色的小廡殿頂，青色的古磚城樓透出了歷史的沉重，“蕭關”兩個鎦金的顏體大字鑲嵌在門樓之上。蕭關大營里幾段新修的古長城墻面上鑲嵌著一幅幅浮雕。蕭蕭的寒風吹得蘆葦瑟瑟發抖;一段窄窄的小橋搭在凄冷的寒水之上;身著鞍韉的戰馬在悲風中嘶鳴;披甲執銳的將士在風雪中奔走。秦漢時期中央政府在這里設置邊關，以抵御少數民族的入侵，近千年來這里便成了戍邊將士建功立業的疆場。

站在古長城上向西眺望，遙遠的山巔上白云閑遠，明媚的陽光下，寬闊的川原間到處是碧綠的良田和叢叢樹木。秦漢時期這里曾是胡人牧馬的高原草甸，如今經過幾千年的民族融合，這里己成為我國寧夏回族自治區的一部分。參觀完蕭關古長城，我們又向東去看古老的瓦亭城。

瓦亭村西，幾段城墻殘破地立在田地之中。這是古瓦亭城的外城墻，而內城的形狀只有站在瓦亭古烽火臺遺址上才能看全。

我們穿過鐵路，爬上瓦亭村北山頂上的古烽火臺遺址。站在這瓦亭北最高峰的烽火臺遺址上的一瞬，我一下子處在了萬丈云天之上。宇宙浩淼，群山蒼茫。我們剛才游過的瓦亭鎮就像一帶廢墟，呈現在麗日和風之中。

在這里，我感到一種天旋地轉的眩暈和膽寒。我努力地站穩，趕快坐定在烽火臺遺址的土地上。

這就是西北高原古烽火臺遺址上的風嗎？它剛烈，如壯士扼腕，有不破樓蘭誓不還的英雄氣概！它肅殺，如戰陣殺敵，血流成河。它凄寒悲涼，如剺婦訴怨，有著說不盡的相憐哀思！

蕭關，秦漢時的重要關口，扼控西北少數民族地區和內地的軍事重鎮，多少年了，它就這樣默默地處在萬山疊嶂、荒沙蒿草之間。它奪去了多少守關將士的生命，使江山肅然，殘陽如血！

剛健的風里有著壯士的吶喊，戰鼓的擂響。伴隨著金戈鐵馬，鬼哭狼嚎。馬革裹尸臥疆場，男兒為國守四方！六盤利劍橫于天，青山為屏奈我何？

君不見王維“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群山蒼茫似大漠，涇水澎湃如長河。此處自古少人跡，偶見狼煙自然直。

君不見王昌齡“蟬鳴空桑林，八月蕭關道。出塞入塞寒，處處黃蘆草。”

兩千多年的蕭關古道啊，訴說著絲路駝鈴的悠長！兩千多年的蕭關古道啊，遍布著鮮血澆灌過的蒿草！兩千多年的蕭關古道啊，歷史的荒漠，把多少守關將士的功績和鮮血輕輕淹沒！在這里我們感到了生命、鮮血、歷史的意義。

寒徹透骨的山風使我知道在這里不能久坐，我站立起來。

東望，遠處浩瀚的白云撫摸著疊嶂如畫的遠山。近處，古老的蕭關扼住了千山萬水的喉嚨，一座鐵路高架橋高高地修在瓦亭峽口。如線的公路，長長地纏繞在群山峻嶺之間。東西走向的瓦亭城城墻把瓦亭圍成了一個頭大尾小的琵琶。其實瓦亭城分內城和外城，內城顯琵琶形。外城顯長方形。內城琵琶形的大頭向西，小頭向東，扼守的卻是長長的瓦亭峽的喉嚨。

后來在內城的東門處和一些殘垣斷壁的外城墻的斷面上，我們發現了許多白色的小石塊，摳下一小塊仔細研究，發現很像是人和馬的骨頭。問當地的老百姓，才知道這可能是一個古老的講究，守關將士和戰馬的骨頭杵進城墻里，有這些勇猛將士的靈魂戰馬靈魂與活著的將士的共同守護，城墻會堅固如鐵，邊關永保。所以這里便有“鐵瓦亭”之稱。

歷史終歸成了歷史，現在瓦亭鎮西新修的蕭關大營的城墻和城樓已經成了供人們游玩休閑的景點。蕭關大營前的柏油公路上汽車來來往往。一條鐵路就從村子的北面的山腰間通過。瓦亭鎮上水泥硬化的街道，街道兩旁滿是紅磚紅瓦房。鎮中路南的廣場邊上安置著一溜兒體育健身器材，孩子在這里盡情地玩耍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