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祥才,王 思,任瑩瑩
(華中農業大學 社會學系,湖北 武漢 430070)
·荊楚文化
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現狀研究
——以湖北省G村為例
闕祥才,王思,任瑩瑩
(華中農業大學 社會學系,湖北 武漢 430070)
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是農村民間信仰中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實地調查研究發現: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觀念呈現出傳統與現代的雙重印記;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行為具有較高的傳統踐行度;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現狀呈現出較強的個體性差異。
喪葬禮儀;民間信仰;個體差異性
作為民俗文化的一種重要表現形式,民間信仰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特殊而又復雜的文化現象。它不僅歷史悠久、種類繁多、涉及面廣,并且在中國歷史上發揮過重要的作用?,F代社會中的民間信仰曾一度被視為封建迷信而遭批判,改革開放以后,隨著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落實和文化多元化的發展,各種民間信仰活動再度活躍,成為社會中民眾精神生活的重要內容。伴隨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生活環境、生活方式的變化,傳統的民間信仰又在不斷地演變,被賦予了新的內涵。在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構建和諧社會的新時期,我們不僅要弘揚社會主義文化,同時也要關注廣大農民的民間信仰狀況,從而引導農民科學地對待民間信仰。
范·根內普的“過渡儀式”理論中將人生儀禮劃分為分離儀式(即與原社會關系脫離隔絕的“隔離階段”)、通過儀式 (即從一種狀況進入另一種狀況的“閾限或轉換階段”)、整合儀式(即與新的社會關系結合為一體的“重整階段”)三種基本類型。[1](p8-13)喪葬禮儀是人生禮儀中重要的一部分,葬禮是亡者身份的一種轉變,人們通過儀式實現亡者由生到死再到生的過渡。而在這一過渡的過程中,對生者同樣有著重要的意義,生者對喪葬禮儀的看法和行為方式更能體現出他們對超自然力量的基本信仰。
關于民間信仰的概念,不同研究領域的學者給予的內涵各有不同。本研究中民間信仰的概念主要采用鐘敬文的定義:民間信仰是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在民眾中自發產生的一套神靈崇拜觀念、行為習慣和相應的儀式制度。[2](p187)已有研究中對喪葬禮儀概念的研究并不多且多側重描述,本研究中的喪葬禮儀主要是指在人臨終和死后為其進行的一系列儀式和活動。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則是在喪葬禮儀過程中,人們對超自然力量崇拜的內在觀念及行為方式。
民間信仰是一種獨特的宗教信仰文化。[3](p2)涂爾干將宗教現象分為信仰和儀式兩大基本范疇,信仰是信念狀態,儀式是一些行為方式。[4](p35)本研究在參照已有研究的基礎上特別探討了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現狀,選取了觀念和行為兩個維度對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進行考察。
1.研究對象。本文選取湖北省仙桃市G村村民為研究對象??紤]到研究對象的可代表性,鑒于18歲以下的未成年人由于年齡、經歷等緣故而對喪葬禮儀中的一些細節知之甚少,進行研究無太大意義。因此,本研究的對象主要是該村18歲以上的村民。
2.數據的收集與分析。本次調查于2014年進行,采用簡單隨機抽樣方法抽樣,共發放問卷500份,回收問卷485份,有效問卷479份,有效回收率95.8%。
調查樣本中,性別比例方面,男性占45.2%,女性占54.8%;年齡構成方面,18歲以下的占3.1%,18—40歲的占48.6%,41—65歲的占45.4%,66歲及以上的占2.9%;文化程度方面,小學及小學以下占16.2%,初中占63.9%,高中(含高中、中專、技校)占16.7%,大專及大專以上占3.2%;職業構成方面,農業勞動者占53.2%,個體勞動者、雇工和農民工,分別占15.4%、11.6%和9.4%,另有私營企業主、農民知識分子、農村管理者和學生共占10.4%。
(一)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觀念。
喪葬禮儀不僅表達著亡者身份的轉變,同時體現著人們固有信仰的傳承。本次調查中,關于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觀念,主要從農民對死亡和死后歸宿、靈魂和招魂、隆重葬禮和隨葬品、“做七”、“犯七”、停尸忌諱六個方面的認知及評價來了解。
1.死亡和死后歸宿。
自古以來人們對死亡和死后歸宿的說法就不一,有的抱著“事死如事生”、“輪回轉世”的態度,也有的堅持“死了死了一死百了”的觀念。調查顯示,在G村,農民對死亡的理解存在差異,88.5%的人認為死亡即生命終結,11.5%的人認為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種存在。在死后歸宿這一問題上,78.8%的人認為人死后是徹底消失,13.8%的人認為是輪回轉世,4.4%的認為是返回祖先居住地,3.0%的認為是升天堂或下地獄。作為一種特殊的宗教形態,民間信仰并沒有像制度化宗教那樣解決農民諸如“從哪里來到哪里去”之類的疑問,也沒有固定的觀念或模式對農民的理解予以束縛。因此,農民對“死亡”等的理解在受民間信仰地方性知識影響的同時,又可能通過文化學習等方式改變,從而表現出一定的差異性和多樣性。
2.靈魂和招魂。
靈魂信仰是超自然力量信仰的重要體現。人們認為,身體和靈魂是人不可分割的兩個部分,身體一旦死亡,靈魂便會自動脫離亡者而回歸到自身的世界。在古時,人們為避免丟魂兒或魂兒被鬼魅竊走而進行一系列招魂活動,因此,為亡者招魂是一種葬前之禮,若為亡者招魂后其仍無氣息便開始準備葬禮。對于生者,同樣可能發生靈魂脫離身體的情況,此時即會需要為生者招魂以恢復人的活力。在對靈魂的認知調查中發現,農民對靈魂的看法并不肯定,甚至有些模棱兩可。48.5%的人認為人死后靈魂不存在,39.9%的人不確定有無靈魂,11.6%的人確信亡者靈魂存在。對于招魂,農民中了解為亡者招魂的人僅占4.5%,且對招魂的評價中,71.6%的人持不相信態度,只有2.5%的人完全相信和25.9%的人半信半疑。顯然,從認知和評價上看,農民對喪葬禮儀中的靈魂和招魂的說法多持不相信的態度。農民并不否認生者靈魂的存在,為生者招魂的事卻時有發生,如為小孩招魂??梢姡糠洲r民因亡者靈魂的不可印證性而多持不相信的態度,但對生者靈魂則抱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
3.隆重葬禮和隨葬品。
土葬是漢族最為普遍的葬式,[5](p23)厚葬隆喪在歷史中幾乎是沒有中斷過的傳統。[6](p78-79)時至今日,談及厚葬隆喪農民仍有所了解,但不同的是,農民對厚葬隆喪的態度已有了大幅度的轉變。調查顯示,對于隆重葬禮,53.4%的人持不贊成態度,39.2%的人持中立態度,持贊成態度的僅7.4%。對于隨葬品,49.0%的人持中立態度,39.2%的人持不支持態度,支持的人僅占11.8%。這說明當前農民對隆重葬禮和隨葬品的態度更傾向于不支持,也即農民在觀念上已不再提倡厚葬隆喪。農民之所以對厚葬隆喪的態度發生大幅轉變,一方面源于農民不自覺中接受的現代觀念,對“死”多持“生命終結”的態度,對厚葬的重視程度自然就不如從前;另一方面源于政府對火葬的推行,現代葬禮過程的簡化,隆重的葬禮逐漸失去了其必要的生存土壤。
4.“做七”。
喪葬禮儀中的“做七”,在G村也叫燒七期紙。從人死亡的那天開始,每七天為一期,每隔一期便為亡者燒紙一次,七期即七個七天。調查顯示,關于“做七”,78.9%的人知道這一喪葬禮儀環節,21.1%的人不知道。對“做七”的重要性評價中,42.3%的人認為“做七”重要,31.5%的人認為其非常重要或比較重要,26.2%的人認為其不太重要或完全不重要。這說明農民大多知道“做七”這一說法,“做七”的重要性有所下降但他們仍將“做七”視為必要的喪葬禮儀環節。喪葬禮儀更多體現的是一種傳統禮儀,農民如何看待喪葬禮儀是一個涉及傳統與現代關系的問題,若將現代視為傳統的延續,那么喪葬禮儀的變遷即是一個漸變的延續過程。在喪葬禮儀發展變遷的過程中,農民對其儀式進行了自然的篩選,一些不被農民重視的儀式隨著葬禮的簡化而逐漸被忽略和遺棄,但諸如“做七”這些重要的、核心的禮儀則被完整地保留下來,成為喪葬禮儀不可或缺的環節。
5.“犯七”。
“做七”時,每隔的七天中碰上“七”(如初七、十七和二十七)時,即為“犯七”?!胺钙摺睍r人們須在日出前完成以下任務:在前往下葬地的路上,每隔幾十米插一個小紙旗,并在小紙旗下放幾根面條灑些水。人們認為亡者的魂兒會經過這條路,看管亡魂兒的陰間小鬼很兇且常在路上鞭打亡魂兒(尤其是犯五七的時候,據說五閻王最厲害),遇到小紙旗時,亡魂兒便可以躲在小紙旗下吃喝休息補充體力以繼續趕路。調查顯示,56.9%的人知道“犯七”這一說法,在這部分人中,53%的人了解或部分了解“犯七”的含義,47%的人僅知道“犯七”這一說法但不知其含義。對“犯七”中沿路插小紙旗和放食物的做法,51.7%的人持中立態度外,23.2%的人持贊成態度,25.1%的人持不贊同態度。同時人們認為“犯七”對亡者來說是件好事,因此在“做七”時即便碰不上七,也會拖上幾天以“犯七”。至于認為“犯七”好的原因農民大多不清楚,但農民依舊會按照這樣的說法去做,這反映出了農民在延續傳統時所表現出的自然態度。
6.停尸忌諱。
停尸忌諱是喪葬禮儀中的忌諱之一。在G村的停尸忌諱中有停尸床須用木板床或竹板床而忌用土炕的說法,以避免亡者到陰間背坯受罪。[6](p100)調查發現,77.8%的人不知道停尸床忌諱,僅22.2%的人知道這一忌諱。農民對停尸床忌諱的原因大多不清楚且不去主動了解,在喪葬禮儀中也將該忌諱視為可有可無的環節。這說明農民對喪葬禮儀中忌諱的傳承缺少主動性,多是被動地接受而非主動了解。喪葬禮儀發展到現在,農民雖堅持土葬,但保留下來的葬禮忌諱已經比較少了。
(二)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行為。
涂爾干將宗教現象分為信仰和儀式兩個基本范疇。儀式,通常被界定為象征性的、表演性的、由文化傳統所規定的一整套行為方式。[7](p1)行為方式無疑是人們內在信仰的最直觀顯現。本次調查對喪葬禮儀中民間信仰行為的考察,主要從農民在葬式和隨葬品、下葬時間和下葬地點、“做七”、停尸忌諱、祭祀五個方面的行為方式來進行。
1.葬式和隨葬品。
不同地區和民族的喪葬方式有所不同,如土葬、火葬、樹葬等。土葬是G村的傳統葬式,隨葬品亦不可缺。在對葬式的行為方式調查中,高達66.6%的人希望選擇土葬,,23.3%的人選擇火葬,10.1%的人表示無所謂。土葬改火葬是對傳統的死亡觀念和喪葬文化的重大沖擊,盡管政府大力宣傳,但在G村農民仍保留著較濃厚的“入土為安”思想。[6](p192)58.1%的人認為葬式僅是對傳統的繼承,只有27.0%的人將其視為自己信奉的體現,另有5.8% 和9.1%的人分別認為葬式僅是受親朋觀念和政府倡導的影響而已。因此,大多數人對隨葬品的行為方式是趨向于遵循傳統,即隨葬部分物品。調查顯示,45.5%的人會選擇隨葬生活用品,18.6%的人會選擇隨葬錢財,8.1%的人會選擇隨葬生產工具,只有27.8%的人不會選擇任何隨葬品。另外,前文所述農民在態度上大多不支持隨葬品,但在行為上卻更傾向于隨葬部分物品,尤其是生活用品。可見,農民對隨葬品的態度與其行為存在一定的反差性。
2.下葬時間和下葬地點。
風水這一古老的信仰和技法在喪葬禮儀中充當著重要角色。在人們看來,請風水先生推算下葬時間和確定下葬地點不只是圖個吉利或尊重亡者,對生者也同樣意義重大。人們將下葬地點的風水同子孫后代的發展相聯系,因此“遷墳”一說自古便不陌生。調查顯示,舉辦葬禮時,農民對下葬時間的選擇情況是:68.5%的人已不再請教風水先生,31.5%的人則仍請教。而在請教風水先生的人中,僅15.0%的人遵從風水先生的建議,85.0%的人只是形式化地咨詢風水先生的建議但并未遵從。在對下葬地點的行為選擇調查中,78.2%的人根據祖墳所在地確定下葬地點,僅16.5%的人根據風水先生的建議來確定,另有5.3%的人遵循方便原則確定。可見,風水先生在喪葬禮儀中的地位有所下降,風水這一古老的信仰在喪葬禮儀中的重要性已大大弱化。
3.做七。
調查顯示,農民在行為上對“做七”的傳統踐行度較高并呈現出一定的特點。75.8%的人在舉辦葬禮時“做七”,只有24.2%的人不“做七”,說明農民在行為上傾向于遵從“做七”傳統。但農民對“做七”大多有自己的理解,65.2%的人認為“做七”是對亡者的尊重,11.0%的人認為“做七”可將亡者帶離此世前往彼世,21.4%的人不知道“做七”的含義,另有2.4%的人認為有其它含義。這說明農民在行為上遵從“做七”這一傳統,但對“做七”的理解各異,他們已逐漸模糊了“做七”的含義及其意義所在,而更多地將其轉化為一種符號性的標記來繼承。農民延續傳統的方式是一種不否定的默認方式。
4.停尸忌諱。
對停尸忌諱的行為方式反映著農民對傳統忌諱的遵從程度。G村的停尸忌諱中,停尸床要用木板床或竹板床而忌用土炕。68.3%的人并不遵從停尸床忌諱,但仍有31.7%的人遵從這一忌諱。調查發現,由于葬禮過程的簡化,農民對停尸床忌諱的認知甚少,對其原因也大多不太了解,但仍有近一半的人在行為方式上遵從這一忌諱。這說明盡管農民在認知上對停尸忌諱不甚了解,但他們依然會秉持一種自然態度來遵從和繼承傳統。
5.祭祀。
祭禮是喪葬禮儀的最后環節,它表達著生者對死者的尊重和懷念,也體現著生者的釋懷和信仰。在對祭祀日期的行為選擇調查中,31.1%的人在清明節祭祀,29.3%的人在亡者周年日祭祀,17.6%的人在農歷十月初一(鬼節)祭祀,16.4%的人在大年三十祭祀,另有3.5%和2.1%的人在亡者生日或農歷七月十五(鬼節)祭祀。這說明農民在心理上較為認同祭禮但在行為表現上則因人而異。調查發現,燒紙活在祭祀活動中不可或缺,92.8%的人在祭祀時燒紙活,而不同的紙活體現了農民對亡者生活的期待和對另一個世界的構想。46.8%的人燒紙錢狀紙活,主要為亡者提供生活在另一世界所需的錢財;20.7%的人燒布匹衣服狀紙活,他們將生活用品視為亡者在另一世界生活的必需品;另有32.5%人燒娛樂用品、交通工具、房屋宅院等形狀的紙活。這說明盡管農民在觀念上將死視為徹底消失,但燒紙活的這一行為卻體現出了潛存于他們內心的另一世界的生活場景。
(三)喪葬禮儀中民間信仰的個體性差異。
1.喪葬禮儀中民間信仰觀念的個體性差異。
調查顯示,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觀念在隆重葬禮、隨葬品和“犯七”上的個體性差異并不明顯,而農民對死亡、“做七”和停尸忌諱的認知方面則存在明顯的個體性差異。首先,在對死亡的認知方面,不同文化程度的農民對死亡的理解存在顯著差異。文化程度越高的人越傾向于認為死亡是生命的終結,而文化程度越低的人則越傾向于認為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種存在。其次,在對“做七”的認知方面,不同年齡的人對“做七”的認知存在顯著差異。年齡越小的人對“做七”的認知度越低,年齡越大的人對“做七”的認知則越高。再次,在對停尸忌諱的認知方面,不同文化程度的人對停尸忌諱的認知存在顯著差異。文化程度高的人對停尸忌諱知道的較多,文化程度低的則較少。
2.喪葬禮儀中民間信仰行為的個體性差異。
農民在“做七”、祭祀的行為方式上的個體性差異不明顯,可能的原因是該地農民大都對其認知較清楚且評價較高。這里主要從農民對隨葬品、下葬地點、停尸忌諱的行為方式方面來分析。首先,在對隨葬品的行為選擇方面,不同性別的人對隨葬品的選擇存在顯著差異。男性多將生產工具作為隨葬品,而女性多選擇生活用品和錢財作為隨葬品,這顯示了我國傳統文化中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觀念影響。其次,在下葬地點選擇的行為選擇方面,不同文化程度和不同年齡的人對下葬地點的選擇存在顯著差異。文化程度低的人傾向于將祖墳所在地作為下葬地,文化程度高的人對下葬地的選擇隨意性較強。另外,青年人和中年人在選擇下葬地點方面有更多選項且隨意性更強,風水先生的建議、祖墳所在地、墓地所在地等都可以成為他們選擇下葬地的參照物,而老年人則多參照祖墳所在地。再次,在對停尸忌諱的行為取向方面,不同性別的人存在顯著差異。一半以上的女性遵從停尸忌諱,而近七成的男性不遵從,也即女性在繼承傳統的程度上明顯高于男性。
1.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觀念呈現出傳統與現代的雙重印記。
伴隨著社會現代化的進程,農民傳統的民間信仰觀念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沖擊,在其縱向傳遞的過程中出現了傳統與現代的雙重印記。由于或多或少接受過現代教育的熏陶,越來越多的農民認同死后一切歸零,但他們對靈魂的認知仍處于半信半疑或模棱兩可狀態。農民對傳統中保留下來的一些觀念已經有了自己相對獨立的認知和判斷,但卻仍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去遵循它。農民對傳統禮儀的繼承具有一定的選擇性。信仰文化變遷的過程,也是農民對其進行自然選擇的過程。農民對葬禮、隨葬品等這種“生—死”轉化的外顯形式的需求度下降了。生與死兩種狀態對應著陽與陰兩個世界,葬禮是兩種狀態轉換的外顯儀式,隨葬品則是兩世界的一種連通和互動。農民用葬禮、隨葬品等這種“生—死”轉化的外顯形式來維持兩個世界的連通,而他們對這種外顯形式需求度的下降經歷了一個相對閑置和沉淀的過程。
2.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行為具有較高的傳統踐行度。
農民對喪葬禮儀中傳統規則的踐行度較高且秉持一種自然態度。農民對傳統禮儀不一定認同卻仍然尊重的態度使其對傳統中保留下來的重要儀式具有較高的踐行度,盡管他們更多地是符號性地去踐行且并未深究。生活化色彩濃厚的行為模式貫穿農民所理解的陰—陽兩個世界。農民將人生前的現實生活狀態切入到其死后的另一種生命的信仰生活狀態,以隨葬品和紙活的形式將兩個世界連通,以達到他們心理上的平穩過渡。農民在繼承傳統的同時也開始用自己獨立的認知來評判傳統,努力建構其自身的認知圖式,反映在行為上則是農民在遵循傳統基礎上增加的隨意性。如,一方面農民仍然比較重視下葬地點,尤其是祖墳所在地;另一方面農民逐漸弱化了對下葬時間的重視度,不再專門請風水先生來推算時間,增加了下葬時間的隨意性。
3.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呈現出較強的個體性差異。
農民在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觀念體現著文化程度和年齡的分層差異。文化程度高的人傾向認為死亡是生命的終結,對民間信仰的地方性知識有較高的認知程度。這里的文化程度是以制度化的證書來衡量的,而我國體制內的教育是以唯物主義為主導的,這自然影響了農民對死亡等現象的看法。年老者較年輕者對喪葬禮儀中民間信仰的地方性知識有較高的認知程度,說明經驗的傳承仍然是我國地方性知識延續的重要途徑。農民的民間信仰行為體現著性別和年齡的分層差異。生活化色彩濃厚的行為模式、對傳統的了解和遵從在女性中表現更為明顯。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分工使得女性更加注重家庭生活方面,對傳統文化的了解程度和踐行度往往高于男性。另外,文化變遷的印記在青年和中年兩個群體中更為凸顯,他們是民間信仰觀念傳承過渡的主力軍,在遵從傳統時往往并不局限于傳統,而是將現代觀念的元素融入到傳統文化中,在降低傳統觀念對自己行為影響的同時也增強了自身對現代觀念的吸收。
農村喪葬禮儀中的民間信仰是中國民間信仰的重要構成部分,它形塑了人們的心靈秩序,進而建構著農村社會的現實秩序。在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中,一方面要正視其客觀存在,另一方面要積極引導,探尋其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契合點,使之釋放更多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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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周 剛
C915
A
1003-8477(2016)06-0194-05
闕祥才(1966—),男,社會學博士,華中農業大學社會學系/農村社會建設與管理研究中心副教授;王思(1990—),女,華中農業大學社會學系碩士研究生;任瑩瑩(1989—),女,華中農業大學社會學系碩士研究生。
華中農業大學中央高?;究蒲袠I務費專項資金項目“高水平研究論文專項”(2662015PY200)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