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生
(廣東工貿職業技術學院,廣東廣州,510510)
政黨與社團內涵的理論考察
劉永生
(廣東工貿職業技術學院,廣東廣州,510510)
政黨和社團都是隨著人類民主政治的發展而出現的群體性社會組織,它們在指導思想、利益訴求、組織形態、內涵側重等諸多層面都有著顯然的差異。但政黨與社團兩者并不是一種互不相干的獨立關系。社團往往能為政黨從事政治活動提供某些便利通道或直接承擔一定的政治功能,而政黨亦常被某些社團用作自身利益的代言者,政黨所控制的各種社會資源也常被某些社團用作彰顯其存在感和自我價值的重要憑藉。一定程度而言,政黨和社團是一種互為依托、相互依存的統一體。
政黨;社團;內涵;性質;功能
新世紀以來,隨著世界政治格局多極化、經濟全球化的日益深化和拓展,新的社會思潮在全球傳播的步伐明顯加快,以網絡媒體、手機媒體、數字電視為代表的新媒體的廣泛應用,更使得這些思潮的相互激蕩和迅速傳播具有了適時性、便捷性的特點。在此背景下,世界各國各種形式的社團組織出現了前所未有的井噴式發展。就我國而言,截至2014年6月底,全國共有各種類型的社會組織多達56.1萬個,其中社團29.4萬個[1]。這動輒以萬計的社團組織在內涵上與政黨有何關聯性?迄今為止,學界鮮有專文詳細論及,筆者運用歷史學、社會學、政治學的相關理論,對這些問題做一粗淺的理論考察,以求教于方家,從而將這一課題的相關研究進一步推向深入。
“政黨”始于英國,英文是“party”,它源于拉丁動詞“partire”(分開)。就其本義而言,它既與“part”(部分)和“partire” (分開)相關聯,同時又有“partaking”(分享)的內涵[2]。
在古漢語中,“黨”這個詞源于我國現存最早的文集《尚書?洪范》,該文集中載有:“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偏無黨,王道平平”之語[3]。顯然,古代中國人賦予的“黨”的內涵與西方人解迥然相異。按照《說文解字》,“黨”釋義為“不鮮也,從黑尚聲”。它有四種基本含義:一是指親戚鄉鄰。《周禮?坊記》:“子云:睦于父母之黨,可謂孝矣!”二是地方基層組織。這就是眾所周知的:五家為鄰、五鄰為里,五百家為黨,二十五黨為鄉。三是指同黨同伙之人。《左傳?禧公十年》:“(晉)遂殺俖鄭、祈舉以七輿大夫,——皆里(克)、否之黨也。”四是指阿附、偏私之意。可見,古代中國社會“黨”的內涵側重于“朋黨”和“黨爭”。政治結社,在古代中國往往也被稱之為“朋黨”,多為貶義。孔子曾說過:“吾聞君子不黨。”[4]從本質上而言,“朋黨”是帝制時代統治集團內部出現的以維護小集團的生存與發展為目的,以地域聯系、血緣關系、師生關系、政見、暫時的利益等為紐帶形成的彼此對立的政治派別。這種政治派別,一般沒有特定的綱領和組織形式,往往為了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不擇手段的剪除異己。因為在“朋黨”中,決定其行為的是自己或小集團的利益而不是君主或國家利益,所以古代中國的“朋黨”一直都是作為君主統治的對立面而存在的,為此也常遭到了歷代王朝各種形式的防范和鎮壓。但是,“朋黨”現象本身又是專制統治的伴隨物,因而自遠古至明清,“朋黨”一直都禁而不止,伏而再起。
近現代意義上的“政黨”,與中國古代典籍中的“黨” 字、西方拉丁動詞“partire”已經有了很大的區別。雖說政黨早已成為當今世界普遍的政治現象,但是人們對其的理解仍不盡一致,主要有四種觀點:
第一,階級組織說。這一主張以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毛澤東等人的觀點為代表。這些經典作家一般都用階級分析法來討論和研究政黨問題,強調政黨的階級性。認為政黨是代表特定階級利益的階級組織。如毛澤東就曾非常明確地指出:“政黨就是一種社會,是一種政治的社會,政治社會的第一類就是黨派,黨是階級的組織。”[5]目前中國(大陸)的政治學者一般都沿用了政黨的這一階級內涵。例如在《中國大百科全書?政治學卷》“政黨”詞條中,政黨是指“代表一定階級、階層或集團的利益,旨在執掌或參與國家政權以實現其政綱的政治組織”[6]。李金河先生在其《中國政黨政治研究:1905-1949》一書中不僅認同了這一概念,還進一步闡述了政黨的五個特點:一是有自己的政治綱領以及為實現這一綱領而制定的行動路線和政治策略。二是有組織系統和領導機構。三是有組織紀律。四是有一定數量的黨員。五是有法律地位[7]。
第二,權力目的說。主張權力目的說者以我國臺灣地區和西方的政治學者為主。他們認為政黨的特殊性在于它以獲取公共權力為目的,各種政黨唯一相同之處是它的存在目的就是追求政治權力。如在英美等國的教科書《政治學導論》中,編者把政黨定義為:“一個持續的、為官方正式確認的(identified by official label)組織,它的首要目的是競爭選舉和在政府中贏得權力。”[8]
第三,黨派團體說。持這種學說者又有廣義和狹義之分。持狹義黨派團體說者,以英國的埃德蒙.柏克為典型代表,他認為:“黨派是團結一致的人組成的團體,目的是在一些共同認可的特定原則的指導下,通過共同的努力推動國家利益。”[9]廣義黨派團體說者則把政黨等同于黨派,如馬克斯.韋伯提出的政黨定義是:“黨派應該叫做建立在(形式上)自由招募黨員基礎之上的社會組織,其目的是通過這種方法,在一個團體內部給它們的領導人以及積極的參謀者謀求(實現事務的目標,或達到個人受惠,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的思想或物質的)機會。”[10]
第四,中間媒介說,中間媒介說把政黨的中介作用和中間角色看作政黨的核心。他們認為政黨的本質就在于它是聯結國家和市民社會的中間組織[11]。
上述關于政黨的概念,從不同角度反映了近現代意義上的“政黨”的內涵。相對而言,筆者認為“階級說”的概念更為確切。任何一種政黨,它體現的總是一定階級、階層或集團的利益,所謂超階級、階層或集團利益的全民政黨事實上是不存在的。對于李金河先生所持的政黨五特征說中的“政黨一般都有法律地位”的觀點,筆者以為仍值商榷。事實上,不管是和平時期還是戰爭時期,很多國家或地區都有一些不為其時法律認可的政黨的存在,即所謂的“法外政黨”。眾所周知,對中國近現代歷史進程影響最大的中國國民黨、中國共產黨等政黨組織在其誕生后的相當長的時期內根本就談不上“合法席位”,但今天我們誰也不會否認其“政黨”的地位。故筆者以為,凡代表一定階級、階層或集團的利益,旨在執掌或參與國家政權以實現其政綱的政治組織都屬政黨之列。至于它是否為其時的法律認可則屬于是政黨的性質問題,不能作為評判政黨是與否的標準。
“社團”即社會團體的簡稱,又稱社會群體,英文名是“mass organizations”。它是具有某些共同特征的人相聚而成的互益組織。一般來說,我國的社團一般具有非盈利和民間化兩種基本的組織特征。按其是否經過國家批準,可區分為兩大類。凡是經過國家民政部門登記注冊的,即是合法社團,反之則為非法社團。合法社團往往與政黨或某種政府組織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系,而非法社團往往游離于體制管理之外,其行為也得不到官方的認可。
就起源方面而言,我國的社團最早可上溯到春秋戰國時期,但西方意義上的社團則大規模興起于20世紀初。但對于其內涵,不同的學科以及不同的歷史時期,都有著不同的理解。從社會學的方面來看,對社團的理解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劉健清先生認為:“社會學所指的社團包括一切社會組織,諸如家族、村社、同鄉會等血緣關系形成的自然群體,企業、學校、醫院、政府等不同事業關系所組成的社會群體以及有共同目的、組織規章的各種實業性、文化性和政治性的社團。”[12]
也有學者注重群體的形態和性質,認為:“所謂社會群體,就是處在社會關系中的一群個人的合成體。這個群體,一般來說,不僅群體中的個人自己能夠意識到,而且也是被群體以外的人們所意識到了的。”[13]
還有學者注重群體的結構和功能,認為:“社會群體可定義為兩個或更多的人,他們有共同的認同及各種團結一致的感覺,對群體中每個人的行為都有相同而確定的目標和期望。”[14]
鄭航生先生則認為,社會群體是社會賴以運行的基本結構要素之一,它的內涵有廣義與狹義之分。廣義上的社會群體,泛指一切通過持續的社會互動或社會關系結合起來進行共同活動,并有著共同利益的人類集合體;狹義上的社會群體,指由持續的直接的交往聯系起來的具有共同利益的人群。但不論廣義上還是狹義上的社會群體,都具有一些與其他人群區分開來的共同特征:(1)有明確的成員關系。(2)有持續的相互交往。(3)有一致的群體意識和規范。(4)有一定的分工協作。(5)有一致行動的能力[15]。
從政治學方面來看,劉健清先生認為社團是一種群眾性組織,還常常被稱作為人民團體或群眾團體[16]。
從歷史學的角度來看,我國古代極少見“社團”一詞,只有單一的“社”或“團”。“社”,上古一是指祭神的地方,二是指地區或單位、團體。“團”,是指聚合團圓之意[17]。筆者以為,“社團”是伴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制度和文化形態的創設而出現的,近代以來其內涵隨著歷史的演進又得到了不斷豐富和發展。1895年9月康有為在北京創設的旨在變法維新、學西方開議院的“強學會”則是中國最早的近代性質的社團組織。
綜合上述,筆者認為,近現代意義上的“社團”,它是隨著西方民主政治的發展而出現的,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個體按照一定的組織方式結合起來的旨在共同活動、達到共同目標的人群聚合體。
對比政黨、社團的基本內涵,我們發現它們的相通之處主要在如下幾個方面。
從外部表現上看,他們都是一種社會組織。它們都含有“部分”的意味,既是由特定部分人員組成,代表某一特定階級、基層、群體的要求、愿望和利益訴求的組織,同時還有比較明確的綱領或章程,設有相應的組織機構。成員加入組織都是自愿的,而不是強迫的,并有進出組織的自由。從功能上來看,這些組織都是實現、維護它所代表的那個階級、階層、群體的利益要求,為其成員提供多方面的服務。
它們之間的主要差異性主要有如下幾個方面。
從基本特征上看,第一,在指導思想上,社團一般都沒有明確的指導理論,即使有,也沒有像政黨那樣反復強調。而對于政黨來說,指導理論(思想)是其公開樹立的一面旗幟。如中國共產黨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中國國民黨是以三民主義為指導思想。當人們談到某一政黨時,便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它的指導思想。同樣,一說到某一指導思想,也很快就會想到它是某一個政黨的指導理論。第二,社團作為一種群團組織,沒有明確的階級、階層概念,一個人可以加入這一社團,也可以同時加入另一個社團組織[18];而一個政黨只是代表特定階級、階層的利益,一個人同時加入不同政黨或政團的情況雖然不乏存在,但嚴格意義上講是不會普遍存在的。第三,從組織的嚴密程度上看,社團的組織紀律性一般不是很嚴格,組織機構也不十分健全,有的還沒有分支機構或基層組織;而政黨則完全不同,一般都有比較健全的組織機構和比較嚴明的紀律。尤其是列寧主義政黨,自創立之初就建立了籠罩全國的嚴密的基層組織網絡。即使一些西方國家的政黨,表面看組織十分的松散,但其活動的紀律性、尤其是競選期間的紀律規定也是十分嚴格的。可以說,組織的嚴密和紀律的嚴肅是政黨的兩大重要特征。
從性質上來是說,它們也是有區別的。“政黨”,簡明地說,就是搞政治的黨派,政治又是同國家政權相聯系的。質言之,政黨是一種同國家政權相聯系的政治組織。而“社團”主要是一種群眾性組織,其存在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執掌或參與國家政權,只是在于維護其組織和成員的利益。
從功能、目標上來看,政黨的根本目標是取得政權、控制政權、維護政權,通過執掌國家政權或參與國家政權來實現、維護它所代表的階級、階層的根本利益。政黨的根本功能主要是利益表達、利益綜合、政治錄用功能、政治社會化功能。而社團,其主要功能是利益表達,提供多方面的社會服務,不以奪取或控制國家政權為目的,從這點上來說,它是沒有政治性目的。
從活動的方式來看,社團一般是在現有國家法律法規范圍內活動,政權當局對其“管制”亦較為寬松。就政黨而言,它的活動范圍以及政權當局對其持何種態度則要視情形而論。所謂“合法政黨”的活動范圍及政權當局對其的態度自然類如社團,而另類的所謂“非法政黨”的活動范圍則包括“法內”和“法外”兩部分,且以“法外”為主。因此,政權當局往往視其為“異端”,對其采取鎮壓與取締的政策。
就社團與政黨雙方的關系而言,社團往往能為政黨從事政治活動提供某些便利通道,而政黨亦常被某些社團用作自身利益的代言者,雙方是一種互為依托、相互依存的統一體。有一些社團組織甚至本身就是某一政黨所創設和領導,因而從創建伊始就承擔了該政黨賦予的一定的政治色功能。如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其在創設之初,就明確定位為中國共產黨的助手和后備軍,在革命、建設及改革開放的不同歷史時期,都承擔了黨賦予它組織青年、教育青年,為實現民族獨立和國家富強而努力奮斗的政治功能。也有一些社團組織雖不為某一政黨直接所創設,但其自始至終都能自覺地接受該政黨的政治主張,并在組織行為上自覺地與后者保持一致。如今天廣泛存在于各地各機關事業單位的研究會、學會之類即屬此列。總之,社團組織,就性質上而言,既不同于近現代意義上的政黨,又與非正式組織或自然群體有著明顯的區別。事實上,社團在社會中充當了“政黨”和“民眾”聯系紐帶的作用。一方面,它將政黨的大政方針傳播于民眾,使其自覺地接納前者的目標指向和施政方式,進而起到社會穩定器和推進器的作用;另一方面,社團也能利用政黨所控制的各種社會資源不斷擴大影響力,彰顯其存在感和價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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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弱水)
The Analysis and Discussion on the Meanings of the Party and the Mass Organizations
LIU Yong-sheng
(Guangdong Polytechnic of Industry and Commerce , Guangzhou, Guangdong, China, 510510)
The parties and the mass organizations all are social organizations evolving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he democratic politics. On one hand, the parties and the mass organizations are different in the respects of the guiding ideology, interest demands, and organization forms and so on. On the other hand, the parties and the mass organizations are not totally independent. The latter can provide much convenience for the parties in their political activities or directly take on certain political jobs. The former is often used as a spokesperson by the mass organizations for their interests, and the various social resources controlled by the parties are often used to showcase the existence and the self-worth for the mass organizations as well. To a certain extent, the two are closely connected with each other, forming an interdependent unity.
parties; mass organizations; meaning; theoretical analysis
D05
A
2095-932x(2016)04-0058-04
廣東省教育科學規劃十三五規劃2016年研究資助項目(德育專項)“2015-2016年度廣東高職高專學生思想政治發展狀況研究報告”(2016JKDY006)。
2016-06-01
劉永生(1975-),男,湖南茶陵人,史學博士,廣東工貿職業技術學院思政部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