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胃鏡

應曾喜

阿呆喜歡喝酒，這可能是遺傳的原因。當年阿呆的父親就是資深酒壇子，老人家生前最得意的話，就是我喝的酒可以用船裝，我抽的煙接起來可以繞地球一圈。但是最后得胃癌走了。

對阿呆喝酒最擔心的自然是他的妻子。

這次喝完酒回家，又是吐得一身，妻子一邊給他清洗衣服，一邊好言相勸，說你這個身體，中風過兩次，就別喝了，你不為別人也要為自己著想啊！

阿呆聽了，勃然大怒，吼道，什么？讓我別喝？做你的美夢去吧！說著抄起地上的凳子砸了過去，幸虧妻子躲得快，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妻子拾起凳子，淚水嘩嘩的流，她沒有吱聲，到水池邊洗衣服，把衣服搓得泡沫飛揚，可是阿呆卻在一旁呼呼大睡。

妻子能忍，妻子的家人卻不能忍。大家討論后一致的意見是讓妻子離婚，妻子聽后，淚水又是嘩嘩地流，離婚？虧你們想得出，家咋辦？兒子咋辦？阿呆不喝酒的時候，還是很會體貼人。

妻子講的是實話，阿呆不喝酒時對妻子還是體貼有加的，家務不讓妻子插手，賺錢不用妻子操心，阿呆常說，妻子是要寵的，高興時會當眾把妻子抱起來親嘴。

阿呆每次酒醒以后都后悔，說不該對妻子這樣，這么好的妻子，寵還寵不過來呢，怎么可以這樣。可是后悔歸后悔，喝完酒后就身不由己了。

轉眼阿呆接近了退休年齡，家里的房子也裝修一新。這時阿呆發誓賭咒地要過好晚年日子，他對妻子說，現在要好好保養身體，老兩口要好好享受生活。

妻子笑笑，沒有說什么，轉身又去操持家務了。望著妻子憔悴的身影，阿呆想起這幾天妻子總在嘀咕，說半夜里胃里隱隱作痛，不知道怎么回事。阿呆心里一緊，胃痛？阿呆坐不住了，拖著妻子就往醫院跑。

醫生開出單子，讓做胃鏡。

聽到要做胃鏡，妻子哆嗦了，淚水再次嘩嘩的流，但拗不過阿呆的執著，還是來到了胃鏡室。

妻子進去了，阿呆躲在廁所里，也是淚水嘩嘩的流。都是被我氣出來的！阿呆恨不能抽自己耳光。他心痛，希望里面做胃鏡的是自己，他無奈，眼前盡是妻子平時的點點滴滴。

妻子出來了，眼圈紅紅的，卻在傻傻地笑。她告訴阿呆，醫生說了，沒有問題。

阿呆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回家前給妻子抓了一大把藥。從此又開始了喝酒，又是醉得一塌糊涂，把曾經的賭咒拋在腦后。

幾天后，阿呆接到醫院電話，說當時的胃鏡檢驗單弄錯了，讓他趕快到醫院和醫生見面。

阿呆不敢耽擱，飛也似的趕到醫院。醫生說你家病人有點麻煩，要馬上住院。

麻……麻煩？阿呆口吃起來，淚水噙滿眼眶，醫生你說詳細點。

醫生告訴阿呆，說檢驗單顯示，胃壁有個模糊的腫塊，需要切片檢查。

此時的阿呆捶胸頓足，顧不得醫生在一邊，扇起自己的耳光，哭道，都是自己不好，不該喝酒，不該發火，不該……

阿呆把妻子帶到上海，帶到北京，四處求醫，哪里有名醫就往哪里飛。

半個月后，阿呆拿到了專家會診的結果，說妻子患的只是胃竇松弛，問題不是很嚴重，只需要日常調理就行了。

阿呆破涕為笑，抱著妻子親了又親，久久不愿放下。

從此，阿呆再也沒有碰過酒，人家怎么勸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