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

劉平

村頭王二娘小酒館，賣些鹵豆腐干、豬頭肉、花生米之類，當然也賣酒，燒酒。干了一天活的漢子，傍晚喜歡去那兒喝點酒解乏。

焉瓜也愛去，幾塊鹵豆腐干，二兩酒，邊喝，和人說些閑話。

喝酒的時候，都怕矮坨到。

矮坨偏愛去。一進門，總有人招呼：“村長！一起喝！”

矮坨是村長，面子上，都比哪個對矮坨熱情。

矮坨不和哪個一起喝，自個要了豬頭肉和酒，邊吃喝，邊和人說話。焉瓜不湊熱鬧，別人和矮坨說笑，他自個喝酒，偶爾，沖矮坨笑一笑。

矮坨吃喝完，總有人搶著給他付錢。承包魚塘的猴子會搶，付了好幾次了。常來喝酒的，都給矮坨付過錢了，只有焉瓜沒有。

這天，矮坨吃喝完，喊結賬，猴子他們幾個不知為什么就把目光投向焉瓜。焉瓜臉上掛不住，喊：“王二娘！村長的酒錢我給了！”

矮坨咧嘴笑，說：“自己給。自己給。”

焉瓜已把錢遞給王二娘：“說了我給就我給！”

矮坨說聲“謝了”，打一個酒嗝，走了。

矮坨亂搞女人，還有其它問題，被抓了。

小酒館里的氣氛就自在了許多。

“這下吃鏟鏟！”猴子啐一口痰，說。

“吃他媽的X！”焉瓜說。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解氣。

焉瓜最好的朋友鐘義被選成了村長。

鐘義不去王二娘的小酒館。

“鐘義咋不來喝酒呢？”嚼著鹵豆腐干，焉瓜突然想。

正想著，鐘義就來了。

“村長！一起喝！”幾個人爭先恐后招呼。焉瓜也招呼，他不喊“村長”，像平常一樣喊：“鐘義！來！”

鐘義就和焉瓜坐一起了。鐘義要了一盤豬頭肉，二兩酒。兩個人一起吃喝。

都爭著和鐘義說話，鐘義也和大家說話。

吃喝完，鐘義喊結賬，焉瓜說：“鐘義！我給！”

“你給啥子給？”猴子一聲吼，已經(jīng)把錢塞進王二娘手里。

鐘義說：“這要不得。”

猴子說：“村長！您把我當外人？啥子要不得？我說要得就要得！”

鐘義道聲謝，和焉瓜走了。

焉瓜和鐘義又同桌喝了幾次酒，都是別人付的錢。

焉瓜心里很不踏實，他知道別人是沖鐘義的面子。別人是給鐘義買單，不是給他買單。焉瓜不想沾鐘義的光，就不去小酒館了。累了，要解乏，焉瓜就在家里喝酒，一把花生米，喝著自在。

這天在路上鐘義碰見焉瓜，鐘義說：“焉瓜！聽說你好久沒去小酒館喝酒了，咋啦？”

焉瓜說：“不想去。”

“咋不想去？”

“不安逸。”

鐘義嘆口氣，說：“我也好久沒去過了。”

焉瓜看著鐘義：“咋不去？”

“不舒服。”

“咋不舒服？”

“我不想別人給我付錢。”

焉瓜笑了。

焉瓜邀鐘義到家里喝酒，鐘義說：“好。”焉瓜就給婆娘翠玉打電話：“馬上煮幾個鹽蛋，鐘義要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