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爹所好

王海榮

我的工作事務(wù)繁忙，每天日理萬機，但每月仍要擠出半天時間，回六十里外的村子看爹。爹愛抽煙，每次回去我都要精選一些好煙帶給他。看著爹坐在藤椅上，瞇著眼睛徐徐吐著煙圈若有所思的樣子，我知道爹很享受。

年初回家，只見爹把家中所有的香煙全堆在堂屋中央，像囤貨一樣，紅紅綠綠的。爹沖我說：“都弄走！不抽了！再抽死人了！”

不知什么戒煙廣告宣傳效果這么好，爹抽了一輩子煙，竟然一下子就戒了。我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

以后再回家，我就給爹帶好酒。爹酒量可以，喜歡隔三岔五整兩個菜肴，自斟自飲喝一杯，喝到臉色漲紅，還要哼幾句鄉(xiāng)間小調(diào)。逢年過節(jié)，還要約幾個鄉(xiāng)鄰一起喝，談天說地。我給爹帶回的酒必是醇的，香的，爹贊一聲“好酒”，然后低頭細(xì)品，一仰而盡。

今年爹過生日，我回到家，發(fā)現(xiàn)院子里堆滿了各色酒箱、酒盒，全是未拆封的名酒。爹沖我嚷：“都弄走！不喝了！再喝死人了！”

從此，爹滴酒不沾。我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

以后再回家，我就給爹帶些茶葉。煙酒畢竟傷身，戒了也就罷了。老年人喝點茶對身體有好處。對這，爹也贊同。為了讓他老人家好好享受喝茶，我還給他選了三套精致的茶具。在廊檐下、花圃前燒水、篩茶、說話，或靜靜聽唱戲機，確也是一種享受。

但最近這次回家，只見各種茶葉、茶具又一盒盒堆積成小山，爹沖我吼：“都弄走！不喝了！再喝死人了！”

喝茶也會死人？我懵了。

爹口氣緩和下來，一字一頓地說：“兒呀，自打你當(dāng)上鎮(zhèn)長，你帶回來的，別人送上門來的，就全是這樣的好煙、好酒、好茶。這煙多少錢一根？這酒多少錢一口？這茶多少錢一撮？是你自己工資買的嗎？我這個孤老頭子，愛哪一口跟他們啥關(guān)系？他們?yōu)樯短焯靵砑依锼停俊?/p>

我無語。

“以后，我啥都不愛，就愛圍著咱村子遛步，看你們還送啥？”爹剜我一眼，倒背著手，徑自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