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未見過遠方

史小杰

我們從未見過遠方

或許，那里

是天空的盡頭。

鷗群也不再散去，

被浪花匆匆追趕。

我們不擅長用謎語

打開愛情的花瓣;

我們只會對著她念叨，

心底有多么喜歡。

我們從未見過遠方，

卻分明聽說她的模樣。

馬蹄嗒嗒的瞬間，

時間也滴答作響;

我們在一切喧囂中聽到她，

聽到她腳步般的心跳。

我們想讓她永遠，

就把她的名字刻在沙灘上;

太陽的皮膚在那里閃耀。

在一只鳥的歌聲里，

我們發現了春天;

發現了春天里

她種下的堅實的諾言。

我們從未見過遠方，

卻為了她走過很長的路。

給祖父

靈魂終被收割

離開此生的居所

或歡喜或哀愁 每個生命

都破開一粒種子

祖父是候鳥銜來的果實

生根發芽 綻出花朵

直到這世界在我手中

再次被風吹走

沒有人預言 他來自何方

也沒有人教會我 該飄往何處

如今他是一顆跳動的星辰

在風中蕩漾 隨時被夜熄滅

醫院狹窄的過道

育嬰室與重癥區之間

是幾道樓梯 劃開時間的海

遼闊如整個生命

生與死之間 除了柵欄

還有白日夢 天空下漫長的等待

當黃昏枯萎的光暈落下

有人起身離開

有人尚未到來

還可以奔跑

還可以對著落日歌唱

而歌唱是不屈的神態

石碑終將毀壞

銘文卻可以不朽

歌唱是口口相傳的盾牌

我站在街角

我站在街角，

風中吹過一個背影。

那時陽光閃耀，

影子是它記錄的畫筆;

那時所有身影都曾像你，

所有的歌都發出你的聲音。

許多影子打我身邊走過

或歡欣，或苦楚，

卻都戴著無憂的面具。

往事走近我，仿佛從來不曾遠離。

我起身追去，影子碎了。

風撞在樹葉上

森林的弦顫動著，它還要唱出世界。

月亮把噴泉遺落在草地，

往日把我留在這里。

無人的廣場，筆在紙上等待的時刻

我站在街角，

幻想穿越那影子背后的過去。

意 外

沒有意外

只是我們相遇

只是紙鷂丟掉了翅膀

不再向往遠方的心

只是風箏們面面相覷

全然忘記了 風暴

依舊盤旋待發

我愿就這樣老去

不去當早早安家的樹

也不用羨慕四處漂泊的船

沒有意外

只是我們走到一起

我和你 走到一起

不同的蝴蝶

在不同的時刻

曾經飄過我的日歷

但最終 我和其中一只

飛在了一起

沒有意外

只是靈魂 剛好同路

只是按照流程 打開話匣

忽視了往日

也不去管沒有結果的花

只是仔細沿著藤蔓

敲開兩顆核桃般的心

里面還有波浪

還有海水歡快的聲音

我們甚至不像

昨天與今天

甚至不會 手牽著手

跨著夜

以星空和月光相連

而戀人的天空是多么健忘

他們來不及記住雨落

他們只記得

一片比一片 更加濕潤的云朵

沒有意外

只是我們相遇

吻 石

——為王爾德墓所作

一只手 如何托起藍天

如何讓墨水睜開笑臉

如何放生紙片 四散像蝴蝶

如何穿過風箱 點燃灰燼中的思念

玫瑰何時治愈傷口

長夜怎樣丟失了眼淚

冰雪融化冬日的此刻

是香甜的吻 洞穿生死的瞬間

石頭上刻滿星空的羅盤

如果你是帆 船早已歸來

如果你是云 風還不曾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