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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大學 法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12)
《侵權責任法》第67條的體系定位
——關于數人環境污染侵權責任認定
曹 險 峰, 張 龍
(吉林大學 法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12)
作為數人環境污染侵權的責任確定條款,侵權責任法第67條實為數個加害人內部責任的最終分配規則。侵權責任法總體呈總則-分則-附則結構,其中8~14條作為總則性規定構成了一般數人侵權體系,67條的體系定位仍需與一般數人侵權規則相協調,尤其是在與一因一果(8~10條)及多因一果(11~12條)侵權體系相競合時,責任成立及承擔仍由總則中的一般性規則決定,數個加害人對應承擔連帶責任亦或按份責任,67條的作用僅為明確數個加害人內部責任份額大小提供細化標準。數個污染者內部責任份額大小的舉證責任應歸屬于加害人,除卻污染物種類及排放量之外的其他參考因素可有更為明確的范圍,污染者最終責任份額大小的確定取決于上述因素組合而非單一因素考量。
環境污染;環境侵權;數人侵權;侵權責任
《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以下簡稱《侵權責任法》)第67條關于數人環境污染侵權的規定并未實現其定紛止爭的合理預期。2015年6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環境侵權責任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下稱環境侵權司法解釋)頒布實施該解釋通過第2~4條明確了侵權責任法第67條內部責任內部責任分配規則的性質。筆者先前闡釋該條作外部責任規則解讀的可能[1],現以司法解釋促實務以識趨同之所鑒,遂行此文,以體系化解釋角度深化論證該條侵權責任法體系下定位適用之方。
學理上將67條做兩種不同的解讀:外部責任規則和內部責任規則。部分學者認為67條的解讀應該是為數個污染者造成環境污染致人損害確立了對外責任標準,即數個污染者承擔按份責任的規則。其論證依據包括但不限于:第一,多因一果的數人環境侵權在主觀狀態上有別于一般共同侵權,所以責任承擔形式上亦應有所區分。第二,從為自己行為負責的侵權責任法基本原則出發,多因一果數個侵權人只應對自己行為負責,故而排除連帶責任適用和內部追償的可能性。第三,市場份額規則的適用,認為第67條規定的是環境污染共同危險行為,基于其與普通共同危險行為每一潛在侵權人行為危險度的不同而存在適用產品責任中市場份額規則的合理性,同時,并不排除侵權責任法第12條的適用[2]。
上述對67條數個加害人外部和內部均為按份責任的解讀并不客觀,67條實為數個加害人責任內部最終分配提供了依據,環境侵權司法解釋的頒布正是實證:67條的定位為內部責任分配規則,其理解與適用仍需配合一般數人侵權體系的指導,具體理由如下:
第一,責任內部分配的解讀更洽解釋學之初衷。侵權責任法有意采用了與《民法通則》相同的規范模式,模糊化處理共同侵權行為的適用范圍,希望借由學說的發展來保證共同侵權規則的長久適用,這一點也體現在67條之中。現今學界關于數人環境污染侵權理論爭議的此起彼伏與實務中司法困惑的加深皆源于67條立法語言的模糊性。從法條語義分析,“兩個以上污染者污染環境,污染者各自承擔相應的責任(或直接表述為對外或對受害者承擔按份責任)。責任的大小,根據污染物的種類、排放量等因素確定。”的表述完全可以勝任,采用這種表述的第12條證明該種表述并不存在任何歧義,只有按份責任一種理解,可是67條并沒有采取這樣的表述,因此基于文義解釋,有理由相信該條只是對污染者內部責任分擔的規定,例如對第14條第1款的細化。
隨著生產力的不斷變革,在經濟效益指標指導下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換取生產力進步的發展模式日趨盛行,環境污染問題層出不窮,加之環境污染侵權的潛伏性、廣泛性、綜合性、受害人的劣勢性、連續性、反復性和表現形式多樣性等特點的存在,無疑引發了世人的反思和立法者的思考[3]。借鑒日本加藤一郎先生在批判概念法學的各種弊病的基礎上提出的利益衡量論,環境公共利益、個人合法權益、加害人行動自由、社會經濟效益均納入到立法者立法考量因素之中,而法律的天平已然傾向于受害人利益和整體生態利益的保護[4]。所以,67條強行排除第8、10、11條連帶責任適用空間的解讀有違保護弱勢群體的法律價值取向,而連帶責任與按份責任的結合分類適用才是目的解釋的必然結論。
第二,責任內部分配的解讀可以防止陷入邏輯悖論。總則中第11條規制的情形是數個侵權行為均足以導致同一損害的發生,適用連帶責任,若將67條理解為排除連帶責任適用的特殊單獨性規定的話,將會導致在一般數人侵權案件中,數個侵權行為均足以導致同一損害發生時,侵權人承擔連帶責任,而在數人環境污染侵權案件中,侵權人則承擔按份責任的邏輯怪圈。前文已經論述過環境污染侵權較于一般侵權的特殊性及嚴重性,這種邏輯悖論的出現不應是法律適用的準確結果。另外,楊立新教授也認為第11條應當可以適用于環境污染案件,可以將該條文中的“侵權行為”做擴張解釋,既包括過錯責任中的行為,也包括危險責任中的行為(確切地說是活動)。如:數個企業分別向同一條河流中違法排污,結果導致該河下游的水產公司放養的魚苗全部死亡,經查實,任何一家企業排放的污水均足以導致魚苗的全部死亡,此時應適用11條規定,各企業承擔連帶責任,而非按份責任,這同時也是合乎侵權責任法立法邏輯體系的需要。
第三,責任內部分配的解讀是比較法全面參考的經驗使然。有觀點認為在比較法的視域之下,因連帶責任的潛在影響驚人,所以共同侵權連帶責任的法理基礎不斷遭到質疑。從保護加害人的角度考量得出上述結論并不新奇,但是侵權責任法的目的之一還在于加害人與受害人之間的利益平衡,單純考量加害人的行動自由并不客觀。英國雖在環境污染共同侵權領域率先用分攤責任原則取代連帶責任原則,但是依舊是建立在工業社會遺留環境污染重重陰影正漸趨隱退和環境污染中綜合監督日趨完善及技術鑒別日趨成熟的基礎之上,而正處在60年前英國霧霾陰影中的環境污染鑒定技術并不樂觀的中國顯然不能貪功冒進。美國從連帶責任和與有過失規則趨向以過錯為基礎的侵權責任制度的轉變亦是同理[5],更何況我國侵權責任法現今對環境污染侵權采用無過錯責任原則正是遏制和肅清環境污染問題的有力舉措。亦有學者認為在大陸法系的日本,“責任分割理論”的盛行正是兼顧盡量避免行為人因輕微污染而負擔巨額賠償與受害人救濟的實踐性思考的結果,卻沒有意識到日本在數人環境污染侵權中是以連帶責任為原則,按份責任為例外,并非拋棄連帶責任。
有必要說明的是,支持按份責任解讀的學說觀點認為比較法視野之下按份責任更為合理。實則不然。在日本,行為關聯性理論不僅在數人排污行為具有“強關聯性”的案件中得到確認,即使在僅僅具有“弱關聯性”的案件中也被確認。認定此種情形下的共同侵權,判決數個排污者承擔連帶責任是一個基本趨勢。從立法的角度講,立法確認數個排污者造成同一損害構成共同侵權并且承擔連帶責任的做法亦是主流。如《德國水利法》第22條第1款,《日本民法典》第719條第1款以及《日本大氣污染防治法》第25條第2款均對數個污染者的連帶責任予以立法確認。美國法中,數個行為人的共同侵權行為導致了原告遭受損害,無論損害是否可分割,引發連帶責任。具體到數人環境污染侵權中的典型案例如Michie訴Great Lakes Steel Division[495 F.2d 213 (6th Cir.1974)(SATL 774)]一案,在該案中,法院判決被告們應共同承擔連帶責任,而非判決被告們不承擔責任[6]。正如張新寶教授評價的那樣,侵權責任法第67條按份責任的理解缺乏對比較法資料的全面參考[7],所以充分借鑒各國法經驗,總結各國法教訓得出的結論并非是內部責任理解的障礙,反而為其提供了有力的論據支撐。
我國侵權責任法第8~12條明確規定了包括共同侵權行為在內的一般數人侵權規則,其中第8~10條構成了我國現行侵權責任法上的一因一果侵權體系,第11、12條則構成了除共同侵權行為之外的其他數人侵權體系,即多因一果數人侵權體系[8]。對67條作內部最終責任分配規則的理解不能脫離侵權責任法體系而獨立存在,第8~12條作為一般數人侵權的基本規則同樣適用于數人環境污染侵權,基于環境污染侵權判斷的技術難度性考量,以數人環境污染特殊領域侵權責任分配具體標準身份而存的67條應運而生,所以第67條的定位及其展開都離不開第8~12條的指領和引導。
1.《侵權責任法》第67條與一因一果侵權體系的協調
(1)《侵權責任法》第67條與第8條
共同加害行為表見于第8條,以共同過錯為成立前提,而共同過錯包括共同故意、共同過失以及故意與過失的結合。[9]首先,第67條從字面來看并未存在數個污染者有無主觀意思聯絡的表示,因此,妄斷67條規制的是多因一果數人侵權并承擔按份責任的解讀不甚科學。畢竟該條規定的是數個污染者責任份額確定規則,而非數個污染者侵權責任承擔的方式。所以既可能是各污染者構成共同侵權而承擔連帶責任,也可能是各污染者構成多因一果數人侵權而適用第11或12條,如此說來,數人環境污染侵權必然有適用第8條共同加害的空間。其次雖然環境污染侵權采用無過錯責任原則,但并不妨礙第8條在環境污染領域適用的可能,若受害人能夠證明數個污染者之間存在共同故意、共同過失或者故意與過失的結合,那么完全可以適用第8條,由數個污染者承擔連帶責任,這也正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環境侵權責任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下稱環境侵權司法解釋)第2條的本意所在。只是相對于多因一果的數人侵權而言,受害人若以第8條求償,證明數個加害人之間存在主觀關聯的舉證責任稍重,但畢竟不能構成剝奪受害人自主選擇權的理由。
(2)《侵權責任法》第67條與第9條
侵權責任法第9條確立了教唆、幫助他人(尤其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侵權的責任方式,但是在數人環境污染侵權領域,該情況并不多見,不具普遍性,并且當67條與第9條競合時適用第9條的責任方式也無爭議,所以本文不再贅述。
(3)《侵權責任法》第67條與第10條
共同危險行為連帶責任可以適用于采無過錯責任原則的特殊侵權。侵權責任法第10條規定了共同危險行為,該條的設置是為了消除受害人舉證具體加害人的困難性,維護受害人的權益。行為人必須證明其行為與損害之間沒有因果關系方可免責,否則亦要承擔連帶責任。而第66條環境污染侵權中因果關系的推定和舉證責任的倒置與此如出一轍,加之數個危險行為人均為致害人的法律推定,均為數人環境污染侵權構成共同危險行為而適用第10條進而引致連帶責任打開了方便之門。
有學者認為在實踐中應將環境擇一危害行為推定為共同危險行為[10],令數行為人承擔連帶責任,此做法并不嚴謹。提煉第10條共同危險行為的構成要件可以歸納為:二人以上實施危及他人人身、財產安全的行為;其中一人或數人的行為造成他人損害;不能確定具體侵權人。但是在數人環境污染侵權案件中(包括環境擇一危害行為)卻并存了三種可能性:加害人不明;加害份額不明;二者皆不明。我國侵權責任法第10條的共同危險行為只適用于第一種情形加害人不明,這也正是大多數學者的觀點。因為對構成要件的剖析加之我國侵權責任法第10條明確規定能夠確定具體侵權人的,由侵權人承擔責任,不能確定具體侵權人的,行為人承擔連帶責任,所以上述第二種和第三種“加害部分不明”的情形不在第10條調整范圍之內,應當由第12條規范。
2.《侵權責任法》第67條與多因一果侵權體系的協調
(1)《侵權責任法》第67條與第11條
我國侵權責任法對于多因一果侵權并非采用一概連帶或者按份的責任處理方式,而是依據因果關系的不同區分對待,其中第11條連帶責任的適用便是規制累積因果關系的表現。在數人環境污染侵權案件的處理中有學者亦采用類型化的方式區分對待,進而得出不同情形下適用不同條款和不同責任方式的結論,對于第11條的適用均限定在以競合(聚合)因果關系呈現的環境聚合危害行為(也稱環境重疊危害行為)的情形。無論采用什么樣的類型化處理方式對數人環境污染侵權進行分類,均殊途同歸,離不開侵權責任法體系下數人侵權一般規則的指導和涵蓋。
環境聚合危害行為正是11條的調整范圍,其特征在于每個原因都是充分原因,均足以導致全部損害發生,依據侵權責任法中的“肇因原則”,受害人亦有權向任一加害人請求全部賠償,這也正是11條連帶責任的正當性所在。歐洲侵權責任法小組起草的《歐洲侵權責任法原則》也承認聚合因果關系適用連帶責任[11],我國侵權責任法第11條也是借鑒國際侵權責任法最新理論成果的表現。為消除司法適用中的分歧,環境侵權司法解釋第3條第1款及第3款明確了以累積因果關系呈現的數個加害人的連帶責任,基于每個加害人的加害行為均足以導致同一損害的全部發生,所以第11條中的連帶責任本質實為自己責任的外在表見。第3款雖單獨規制足以+不足以的數人環境污染侵權行為,但仍不同于侵權責任法第12條中的按份責任,其本質區別在于第3款確立的是受害人以不足以之份額求償要求數個加害人在此份額之內承擔連帶責任的法律依據,此份額之外的足以的剩余部分,受害人依然無權要求數個加害人連帶責任的承擔,所以與第1款如出一轍,均為自己責任的兌付,其以數個加害行為拆分之后每個行為均已構成侵權并且致害結果均已分而定之為前提,與侵權責任法第12條中按份責任的適用可能導致同樣的法律后果,但是第3款的規定則更加方便于受害人的求償實現,著重體現了侵權責任法第11條對加害人行為的否定性評價功能。第12條則包含兩種可能,即一方面每個加害人的加害行為都對同一損害結果有著直接作用,另一方面直接作用行為與法律價值判斷視角下應受否定性評判的間接作用行為并存。換言之,第3條第3款實為侵權責任法第11條及12條的結合適用。從體系協調角度出發,如果將該解釋第3條第3款規定之精神對照于侵權責任法之中,由于《侵權責任法》第11條明定為全部足以,故從解釋論角度而言,擴張解釋第12條中的“相應的”,使之可能涵蓋包括上述解釋第3條第3款在內的“單向連帶責任”,是為可能的路徑。
11條初步解決數個加害人對外連帶責任問題之后仍牽扯到最終責任內部分配問題,此時應需結合14條和67條的規定予以適用。鑒于數個加害人的每一侵權行為均足以導致同一損害的發生,即每個行為對于損害的貢獻力均為100%,所以結合14條和67條的規定得出數個加害人最終等額分擔同一損害的結論。而第67條正是為每個行為的原因力或者貢獻力的判斷提供了細化的標準,畢竟依據我國侵權責任法,數人環境污染侵權案件中污染物的種類、排放量等因素才是決定加害人最終責任大小的唯一依據。
(2)《侵權責任法》第67條與第12條
第11、12條均是一般多因一果數人侵權的責任規則,本質的區別在于11條規制的是數行為均足以構成同一損害的情形,即足以+足以。第12條則與11條成互補關系,規制的是并非數行為均足以導致同一損害的情形。換言之,第12條包含了兩種情形:足以+不足以;不足以+不足以。并且11、12條均是以確定具體侵權人為前提,這也是其與第10條共同危險行為的主要區別之一。而第12條中加害行為對于同一損害無法確定具體原因力或貢獻力的情形正屬于第10條不能規整的“加害部分不明”,由第12條后款調整,平均承擔賠償責任。有學者將此情形稱之為“環境疊加危害行為”,但無論是“補充因果關系”、“復數因果關系”(包括共同因果關系和累積因果關系兩種)、“行為半緊密結合多因一果型的多因一果數人環境侵權”、“環境加算危害行為”亦或“環境疊加危害行為”的稱謂,如上論述,鑒于其與共同危險行為的不同,該類行為的責任追究應當適用第12條按份責任,即只要并非每個人的侵權行為都足以造成全部損害的,均應當由12條調整[12],而環境侵權司法解釋第3條第2款恰好為數人環境污染侵權適用侵權責任法第12條之可能提供了明確化的法律依據。
第12條確立了多因一果數人侵權的按份責任劃分規則,但是具體確定標準并未明確(一般認為,確定責任比例的依據應當是原因力比例或過錯大小,適用于一般數人侵權,作為一種更多意義上的主觀判斷標準并非十分明確),屬于一般性規定,關于數人環境污染侵權的特殊性規定第67條中的“污染物種類、排放量等因素”應當理解為對12條中確定責任大小的具體判斷標準,這也是分則細化總則規定的表現。但是當依據污染物種類及排放量等因素依然無法確定責任大小時繼續適用第12條第2款的規定:平均承擔賠償責任,這正是總則規定補充分則規定的表現。所以在最終責任的分配方面,“并非每個人的侵權行為都足以造成全部損害的”數人環境污染侵權案件中,每一原因都是非充分原因,每一加害行為對于同一損害結果的貢獻力均不同,我國侵權責任法采用“比例分擔為原則,平均分擔為補充”的方式加以調整,即12條前款與后款的次序規則。第67條中的污染物種類、排放量等因素為第12條內部最終責任確定提供了細化標準,這一理解目前基本已成為共識。因此,根據各加害人實施之加害行為對同一損害的原因力大小確定各自的責任賠償數額并無異議。
1.《侵權責任法》第67條之舉證責任的分配
在公害案件中,由于案情復雜、技術性強,如果在舉證責任上對受害人要求過嚴,則有失公平[13]。在沒有更加細化的司法解釋或者其他配套法律規范之前,依據現有證據法規則,對67條舉證責任分配的理解應該是誰主張,誰舉證。如果將67條硬性解讀為按份責任的話,就要求受害人主動證明加害人之間的責任份額,即依據污染物種類、排放量等因素證明各個加害人原因力大小。而不可忽視的事實是無論是在相關技術信息的掌握程度還是在提供信息的技術能力方面,受害人遠遠遜于加害人,甚至可能將科技的不能所導致的困惑最終留給受害人。若受害人無法證明各加害人原因力大小,適用第12條后款的規定,各加害人平均承擔賠償責任,基于環境污染損害案件本身專業性強、案情復雜、原因力證明技術要求偏高等特點,絕大多數數人環境污染侵權案件均以各加害人平均承擔賠償責任而告終的奇怪場面將不再稀奇,而真正意義上的12條前款則被束之高閣。即使相關環境單行法規定的監測機構的強制監測義務的條款也是弊端重重,畢竟由于主體環境意識的匱乏和環境監管的粗放,很多污染者并沒有形成完整有效的污染物排放記錄和監測記錄,[14]在這種情況之下,受害人很難對污染者的按份責任份額大小提供令人信服的證明。第65條無過錯責任原則的規定和第66條因果關系推定及舉證責任倒置的規定均是在侵權責任成立層面出于對受害人利益保護角度考量的產物,卻并不徹底。侵權責任的成立依然解決不了最終侵權責任承擔的問題,第67條缺乏最終責任份額大小的舉證責任分配的規定對最終侵權責任的承擔提出了巨大的挑戰,使得受害人的利益保護變成一張“空頭支票”,為徹底貫徹受害人利益保護的價值取向,應當順應66條舉證責任倒置的趨勢,由污染者證明各自責任份額大小。
這種倒置也是與單一污染者環境侵權的證據規則一致的。66條中因果關系舉證責任倒置一個很重要的理由就是由受害人證明因果關系存在極具困難性,而因果關系證明的難度在侵權責任成立亦或侵權責任承擔方面均具有共通性,在規定受害人無需證明侵權責任成立中因果關系的存在的同時對侵權責任承擔中加害人責任大小份額的舉證責任不給于額外考量而適用一般證據規則,結果必然是受害人的求償不能或者加害人平均承擔賠償責任的廣泛存在,不甚合理,所以第67條中舉證責任的理解應當是66條舉證責任倒置慣性使然的類推。這種理解的理想做法是在數人環境污染侵權中,原則上應由加害人承擔連帶責任,受害人無須就各加害人加害行為的原因力進行舉證,只需對被告行為與自己損害之間具有事實因果關系舉證即可,至于原因力的大小,舉證責任應當歸屬于加害人,即如果加害人意圖責任的按份承擔,則應由其就其行為對損害結果的原因力舉證,以此決定是否適用第12條,在加害人舉證不能或怠于舉證的情況下,應按照第11條承擔連帶責任。
2.《侵權責任法》第67條之責任內部分配標準的細化
科技的不能決定了我們只能依照現有證據規則認可一個盡可能無限接近唯有“上帝之眼”方可透視的自然事實的法律事實,如果依照現有技術手段完全可以明確識別污染行為導致環境侵權損害的污染物類別、性質及其與單個污染行為之間的關系,進而確定具體侵權人,便不再存在“加害部分不明”之情形,從而化解為單獨環境污染侵權。因此,在現有依舊存在的“加害部分不明”的環境污染侵權中,疑點和難點仍在于無法識別的污染物類別、性質及其與單個污染行為及同一損害后果之間的內在關系和原因力問題上。
從時間和空間維度上講,數人環境污染侵權并非“一蹴而就”之侵權類型,并不具備即時性。實踐中,污染物與被損客體的接觸往往伴隨著污染物位移的漫長過程,僅依據67條提及的污染物種類、排放量兩個因素并不足以科學、準確地反映加害事實,判定侵權責任。立法者早已知曉列舉式立法描述的局限性,囿于現有科技知識不足及歸納式基礎缺失的考慮,立法語言采用了“污染物的種類、排放量等因素”的模糊性表述,旨在期冀科技的進步及學術的發展來完善數人環境污染侵權責任劃分具體標準的立法留白,所以“等因素”的表述作為兜底性或者補充性的標準依然需要進一步明確化的解讀與闡釋。
(1)污染物種類
污染物的種類是確定污染者最終責任大小的主要考量因素之一,對于污染行為對損害結果原因力和貢獻力大小的證明至關重要,具體的判斷標準也應該全面而又區分主次。首先要區分致害原因類型,以致害原因類型不同可分為兩類:污染物類別疊加導致同一損害;不同性質污染物結合而生新類型污染物導致同一損害。前者類型中首先考量的是排放物中污染物種類與損害結果中留存污染物種類的契合度,污染物種類可能眾多,但是若損害結果中出現的污染物種類遠不及排放物中的污染物種類時,應當根據二者的重合程度確定各自責任大小,所有污染物均可致害并非必然。確定重合度之后細分不同種類污染物的致害程度,例如美國環境保護署曾經匯編過一份危險廢物清單,從性質上將污染物分為化學性、生物性和物理性三大類,基于不同性質污染物致害程度的不同,對污染物做性質上類型化的區分亦屬必要。結合損害性質,理清致害原理,確定污染物致害程度,加之上述契合度的考量,方可得出科學的原因力或貢獻力大小的結論,進而確定最終責任份額大小。后者類型的判斷則稍有不同,污染物的簡單疊加并不會造成同一損害,相互之間結合而致的新“反應物”才是致害最終原因,所以判斷各污染物對于新“反應物”生成的貢獻力才是責任大小確定的關鍵。此判斷往往基于物理、化學、生物等相關專業技術知識,通過技術性考察、鑒定,各污染物生成新“反應物”的貢獻大小定能確定,此處貢獻力的判斷與污染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貢獻力的判斷如出一轍,可以直接以此為據確定各污染者最終責任份額大小。
(2)排放量
從環境科學的角度講,污染物對環境或人體的作用呈現出一種線性的量效關系,即在一定的劑量范圍內,損害效應總是與該污染物的劑量成正比例關系。但是污染物的排放量并非簡單的指污染物排放總量,排放量的概念應該是排放污染物總量乘以排放濃度,所以排放總量大的加害人并非絕對承擔大額責任。例如甲加害人污水排放總量為10t,所排污染物濃度為10%,乙加害人污水排放總量為8t,所排污染物濃度為20%,那么責任份額大小的判斷應當是乙1.6t>甲1t。濃度的計算標準應該是基于前文契合度而確定的重合類別污染物數量與排放總量的比值,并非總體污染物。突發事故的排污量可以參照監測數據予以確定,累積型的排污量可以以排污單位申報量、日常監測數據、環保部門監測數據、物量核算等方式確定,上述數據的舉證責任亦應歸屬于加害人,加害人意欲對外按份責任亦或內部追償就要承擔自己責任份額大小的舉證責任。
(3)其他因素
僅僅依據污染物的種類、排放量分割賠償責任的內部份額未免過于草率,對有關其他客觀事實因素的充分考慮是以事實為依據原則的要求使然,也是對數個加害人之間最終責任公平劃分的趨勢。67條對于原因力考量因素的設計并未完全明確,司法適用中應盡可能全面、科學、適度具體,以盡可能避免諸多案件適用12條后款或14條前款裁判規則的可能。數人環境污染侵權中加害行為的復數性、致害過程的非即時性、致害原因的復雜性、加害行為空間跨度廣泛性決定了責任份額大小判斷標準需綜合考量,“等因素”的立法描述便是綜合考量的體現。除考慮污染物種類、排放量兩個因素之外,仍需綜合考慮污染物排放距離及方位、排放方式、排放持續時間、污染物致害程度、加害人是否具有污染處理設備、處理程度、污染物位移路徑甚至可能影響污染物位移的風力風向等自然因素以及有無排污許可證、是否超過污染物排放標準、是否超過重點污染物排放總量控制指標等酌定[15]。環境污染侵權雖不以過錯亦或違法性為構成要件(侵權責任法第65條及環境侵權司法解釋第1條),但是過錯和違法性尚可作為污染者責任承擔份額大小的判斷標準之一。例如加害人未依照相關規定購置或使用污染處理設備、違法排污、超過污染物合法排放標準、超過重點污染物排放總量控制指標等情形均可以成為加害人承擔較大份額侵權責任的判斷依據。在排污量及致損程度實難斷定之時,污染者排污時間的長短、距離的遠近、方式的惡劣程度、甚至污染物的表體特征(例如顏色、氣味等)均可以作為責任承擔份額大小的判斷參考標準之一。以上所有因素均與損害結果息息相關,對于原因力的判斷絕非可有可無,例如排放時間的長短對污染物總量的計算和損害程度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同樣,上述因素的舉證責任仍然歸屬于加害人,既是舉證責任倒置的要求,也是受害人舉證技術難度的考量。
依照67條以及環境侵權司法解釋第4條的條文表述來看,立法者并未區分上述參考因素的先后順序,頓號的使用證明了諸多參考因素之間的并列關系。責任份額大小的確定雖然是法律價值判斷的體現,但是作為判斷路徑而存在的原因力的確定則是借助于物理、化學亦或其他科學知識和技術而實現的事實判斷。上述提及的所有因素部分或全部地參與該判斷全程,其中各自體現的作用力均以明確化的科學定量為表見,不以先后順序為評價標準,直至最后得出確定性結果方可成為原因力的判斷標準,進而確定數個加害人最終責任份額大小,所以司法適用中數個加害人之間最終責任份額大小的確定取決于上述因素的組合而非單一因素的考量。
較于一般數人侵權體系,第67條雖屬于數人環境污染侵權的特殊性分則規定,但并不必然排除第8~14條總則性的規則適用,第67條的理解不宜采用教條式的按份責任的唯一解讀,綜合解釋學目的初衷的同時兼顧域外法經驗總結,得出最終責任內部分配規則的結論才是第67條的體系化理想分析。體系下第67條的定位仍需與一般數人侵權規則相協調,尤其是在與一因一果和多因一果侵權體系相競合時,第67條的作用不在于確定污染者責任承擔方式,而在于為明確責任大小提供細化標準。數個污染者最終責任份額大小依據多種因素綜合考量而定,輔之以舉證責任倒置規則,證成第67條可操作性和司法便利性的同時亦可實現侵權責任法合理預期并對司法實踐有所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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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tem Position of Provision 67 of Tort Liability Law——On the Cognizance of Tort Liability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CAO Xianfeng, ZHANG Long
( School of Law, Jilin University, Changchun 130012, China )
As the term of the tor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committed by several persons which determines responsibilities, it is the rule to decide how much responsibility should infringers bear. The Tort Liability Law generally shows a structure of general rules-specifics-supplemental provisions, and provisions 8 to 14 provide a general rule on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liability and the undertake of the liability of several tortfeasors. Positioning system of provision 67 should coordinate with it, especially when they coincide, the establishment of liability and the undertake of the liability should be decided by general rule; provision 67 plays a role in providing a standard to make the degree of responsibility more definite. The ambiguity of the burden of proof according to provision 67 should be given to tortfeasors;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presumption of the establishment of liability should be integral, other reference factors except for the types of pollutants and discharge should be more definite, and to determine the degree of responsibility depends on all the above factors, rather than only one of them.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environment tort; several torts; tort liability
2015-06-26;
2015-07-29
吉林大學青年領袖培育計劃:“侵權責任法與民法其他法域的互動與融合”(2012FRLX15)
曹險峰(1975-),男,吉林長春人,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侵權責任法、中國民法學、人格權法研究;張龍(1989-),男,山東濰坊人,吉林大學法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侵權責任法、繼承法、中國民法學研究,E-mail:iamlongge1989@163.com。
D913
A
1008-407X(2016)01-01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