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明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總書記的黨中央在文化建設方面提出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戰略,特別是十八屆三中全會確定了新時期文化建設的大政方針,文化領域進入了政策密集出臺期,為“十三五”時期文化發展奠定了良好基礎。
讓文化產業回歸文化市場
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和“三期疊加”階段,我國文化產業發展也呈現出新的特點。
首先,文化產業10多年來發展的“熱運行”態勢持續趨緩,日益回歸常態化。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04年到2010年,我國文化產業增加值從3440億元增加到11052億元,年均增長23.6%。但是從2011年開始,增速開始放緩:2011年增長21.96%,2012年增長16.5%,2013年增長11.1%,2014年增長12.1%。文化產業已經從大大高于國民經濟增長速度的階段,進入比國民經濟增長速度略高出3-5個百分點的新階段。文化產業的快速增長與文化體制改革及其配套激勵政策密切相關,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政府提供的“外生動力”。隨著改革不斷深化,政策效應必將遞減,產業發展動力必將從政府轉向市場,發展速度必將下降,這種下降就是回歸常態。
其次,文化產業正在越來越融入實體經濟,顯示出與發達國家相似的常態化景象。我國文化產業起步晚,成熟度低,生產性服務功能較差,適應實體經濟需求的“中間產品率”較低,產業關聯度較低,帶動性也較差。隨著近年來我國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和產業結構調整加速,國家連續出臺生產性服務業鼓勵政策,逐步增強文化產業的生產性服務功能,加強與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后,中央出臺了一系列文件,融入實體經濟成為文化產業突出的政策導向。特別是2014年3月國務院出臺的《關于推進文化創意和設計服務與相關產業融合發展的若干意見》,對推進文化創意和設計服務發展、促進其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進行了系統部署。文化產業的創新創意創業作用已經越來越顯現在經濟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走上了與市場經濟先行國家同樣的常態化道路。
第三,文化政策正在轉型,文化產業將回歸文化市場,法制將成為根本保障。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中,有關文化政策的最重要變化就是將第一主題詞從“文化產業”改為了“文化市場”。文化產業走進新常態,最本質的含義就是要回歸文化市場。圍繞文化產業回歸文化市場這一中心,文化政策具有明顯的轉型特點。首先是從“特惠性政策”轉向“普惠性政策”。2014年4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文化體制改革中經營性文化事業單位轉制為企業的規定》和《進一步支持文化企業發展的規定》,前者屬于“特惠性”政策,后者屬于“普惠性”政策。其次是從“小文化”轉向“大文化”。《關于推進文化創意和設計服務與相關產業融合發展的若干意見》提出了7個方面的重點任務,推動文化創意產業全面融入國民經濟相關產業,極大地擴展了文化政策的作用領域。第三是從產業支持性政策轉向市場建設性政策。如關于深化體制機制改革和國有文化企業改革的政策文件、關于深入推進文化金融合作的文件以及關于大力支持小微文化企業發展的文件,所有這些政策的調整都為文化產業發展注入了強大動力。文化產業回歸市場,還必須將政策推動的發展轉向法律保障的發展。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提出,盡快出臺文化產業促進法。這部法律出臺后,將成為我國首部文化產業的法律,它將把行之有效的文化經濟政策法定化,健全促進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有機統一的制度規范。
以國際文化戰略推動國內文化改革發展
“十三五”是我國文化產業發展的關鍵時期。這一時期改革尚未完成,啟動新一輪發展仍需動力,必須以國際文化戰略推動國內文化發展,特別是要配合“一帶一路”戰略,打造統籌國內外兩個市場的全球文化戰略,將文化改革發展推上新階段。
首先,我國正在成為一個具有“全球利益”的國家,“一帶一路”的提出標志著我國對外戰略正在從戰略模糊期走向戰略清晰階段。隨著經濟規模的提升,我國經濟的全球化程度不斷攀升。可以肯定,我國已經成為又一個具有“全球利益”且準備以強大實力實現其利益的國家。我國首個全球發展戰略“一帶一路”就是在這一背景下提出的。“一帶一路”是我國應對“十三五”時期國際環境的“頂層設計”戰略,是中國走出以“韜光養晦”為基調的對外戰略模糊期、走向戰略清晰階段的核心戰略。面向“十三五”的文化發展戰略必須以是否服務于、能否有利于實行“一帶一路”戰略為根本性宗旨。
其次,我國亟需制定“對外文化發展戰略”,與“一帶一路”戰略相配套,克服我國全球發展戰略中的“文化短板”。近年來,我國高度強調“文化走出去”,但在實施層面有與國內文化建設類似的通病:將文化交流活動等同于“外宣”,重視政府的直接推動作用,忽視對民間民營主體的政策支持;只關心硬件建設,忽略效應評價;只問是否走出國門,不問是否入腦入心。一句話,只關心外延性增長指標,不關心其內涵性的真實影響力。隨著“一帶一路”戰略在全球展開,全球經濟發展戰略與文化發展戰略不配套、不平衡問題將日益突出,亟需盡快采取補救措施。作為一個具有全球經濟利益的新型大國,建立起有影響力和感召力的成熟文化形象已經是當務之急,只有這樣才能使我國的全球經濟利益得到更好的實現。
第三,以服務于“對外文化發展戰略”為目標,以構建新型文化治理體系為突破口,進一步深化文化體制改革。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專辟一章論述“提高文化開放水平”,指出要以“政府主導、企業主體、市場運作、社會參與”的方式擴大對外文化交流,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和對外話語體系建設,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同時,要“理順內宣外宣體制,支持重點媒體面向國內國際發展”。這些高度精練的論斷中包含了“以開放促改革”的深刻含義。“提高文化開放水平”將多年來強調的“中華文化走出去”方針從單向出口提升到了雙向交流的新高度;“政府主導、企業主體、市場運作、社會參與”的方式則可以理解為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在對外文化交流領域的具體實現;“理順內宣外宣體制,支持重點媒體面向國內國際發展”則顯然是以提高文化開放水平、服務“一帶一路”戰略為主軸,以重點媒體為突破口,統一推動內外宣體制的重大舉措。
推進文化治理體系建設已經成為建立健全現代文化市場體系的中心命題以及提高文化開放水平、有效服務于國家對外文化發展戰略的關鍵環節。建設文化治理體系的關鍵是在政府“管文化”和文化單位“辦文化”之間建立一個具有協調功能的中間環節,主要由非營利性的專業機構組成,可以以民間渠道探討敏感問題,還可以承接政府一部分管理職能。建立文化治理體系將為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找到新的突破口,使文化體制改革走出一條從“辦文化”到“管文化”,又從“管文化”到“治理文化”的新型路徑,開辟我國對外文化交流新局面。
(作者: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
責任編輯:宋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