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阻擋“瘋狂的鏟車”

楊耕身

1月7日上午，位于鄭州市江山路的鄭州大學第四附屬醫院遭遇一伙身著迷彩服的不明身份人員（三十人左右）強行拆遷，當時病人正在做檢查，墻體突然被鉤機破洞。醫院負責人稱：醫院放射科的醫生和病人差點被埋。醫院價值四百萬的數字胃腸機被損壞，更令人生氣的是，醫院太平間也被推平，五六具病人遺體被掩埋。院方工作人員在阻攔強拆時受傷。

我想譴責，卻最終發現再也無力說些什么。或許鄭州此次事件帶給了我們一種別樣的感受，那就是拆遷的暴力愈發肆無忌憚。在任何情形下都應優先受到保護的醫療機構竟然被強拆，這簡直是一次對于底線的突破。這是何其沉重的無力感！一直以來，我們見過太多拆遷者的暴力，也目睹過太多被拆遷者的血。當暴力依然肆虐，得有多么堅強的內心，才能直面這不斷上演的真實與殘酷？

鄭州此次事件，讓我們最終發現，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一臺以利益或權力所打造的、瘋狂的鏟車。那曾經試圖擋在鏟車之前的活生生的生命，往往遭到了無情的碾軋。從2010年4月河北邢臺市的孟建芬，到2013年4月湖北巴東縣的四十四歲農婦，再到2014年12月陜西西安市的馮百勝，莫不如此。我們也曾經以為，2011年1月頒布的新拆遷條例可以阻止住它們。但現實是，更多性質嚴重的暴力拆遷以及瘋狂鏟車事件，至今仍在上演。

鄭大四附屬院的強拆事件到底由誰謀劃并主導，現在還難以遽下斷言。我們唯一知道的是，醫院所處沿線征遷改造分為集體土地和國有土地兩個部分，前者由街道辦牽頭，后者由區征收辦公室負責。除此之外毫無疑問的是，它們的背后還站立著開發商以及地方政府部門。盡管直到目前為止，這起暴力強拆事件的責任人是誰我們尚不清楚，但誰又能說，這所有的相關利益或權力主體沒有任何責任？

我們將怎樣用那一臺鏟車的冷血與無情，來喻示某種權力或利益？又如何用那些在鏟車前無助的生命，來喻示某種權利的現狀？盡管一切是那么艱難，也讓人難以啟齒，但我們仍然不得不說，如果沒有真正的依法行政，如果沒有真正樹立起敬畏人命以及法律的社會秩序，那就真的沒有什么能夠阻擋得了那一臺又一臺“瘋狂的鏟車”。

【原載2016年1月8日《京華時報·聲音》】

插圖 /拆遷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