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英國革命時期的司法改革（1640-1660）

邵政達

(大連大學　歷史學院，遼寧　大連　116622)

論英國革命時期的司法改革（1640-1660）

邵政達

(大連大學歷史學院，遼寧大連116622)

早期斯圖亞特王朝君主加強個人專制，干涉司法獨立，英國傳統(tǒng)司法制度弊端日益暴露。1640年英國革命爆發(fā)后，司法改革具備了政治條件，并分兩個階段展開。革命初期，為了滿足民眾對司法獨立和公正的訴求，議會廢除特權(quán)法院，改革法官制度，并強化了下院的司法權(quán)。共和國建立后，司法改革呈現(xiàn)大眾化和民主化的特點，并得到議會與克倫威爾的支持。1660年以后，伴隨著革命的失敗，大部分改革成果被廢除。但是，改革思潮在17世紀后期仍持續(xù)發(fā)酵，對光榮革命后英國司法現(xiàn)代化進程產(chǎn)生重要影響。

司法改革；英國革命；普通法院；大法官法院

英國是世界上最早啟動司法現(xiàn)代化的國家，革命時期（1640—1660年）是這一進程的發(fā)軔階段。這場革命的政治意義在于，它根本性地改變了英國政治發(fā)展道路，終結(jié)了都鐸王朝以來絕對君主制的發(fā)展，為近代憲政的生成做了必要準備。作為革命的重要組成部分，對這一階段司法問題的相關(guān)研究長期為學界所忽視，但仍有個別學者認識到其在整個英國司法制度發(fā)展史中的重要性，如法律史家貝克將之稱為英國法律和司法上的“革命年代”[1]184。那么，這場伴隨著革命而興的改革取得了哪些成就，其對于近代英國司法的轉(zhuǎn)型又具有什么意義？本文正是基于上述問題，嘗試論述革命期間司法改革的背景和進程，并力求客觀地評價改革的成效和影響。

一、司法改革的背景

中世紀英國缺乏統(tǒng)一的司法體系，普通法院、衡平法院、封建法院、地方習慣法院、教會法院等司法體系交叉并行。12世紀以來，伴隨著司法的中央化進程，普通法院日益成為英國司法體系的主體。14世紀中葉以后，作為普通法補充的衡平法院興起，奠定了英國司法體系的二元模式。就司法的獨立性而言，盡管諸法院從屬于國王，但其對司法活動的干涉有限。1603年斯圖亞特王朝入主英格蘭，兩代君主都強化個人專制，干涉普通法院與衡平法院的司法活動，破壞了中世紀以來英國司法相對獨立的傳統(tǒng)，英國司法制度的種種弊端開始暴露出來。

首先，法官淪為國王專制統(tǒng)治的工具。詹姆斯一世和查理一世在位期間，大力宣揚君權(quán)神授理論，不斷干涉普通法院司法事務，并利用星室法庭等特權(quán)法院打擊政治反對派。多數(shù)法官屈從于王權(quán)，在涉及征稅權(quán)歸屬、國王法律特權(quán)等有爭議的案件中充當王權(quán)的代言人。法律史家福斯為此指出：“法官們越來越傾向支持國王權(quán)威而不是保護人民權(quán)利。”[2]207-208具體來講，在征稅問題上，法官罔顧憲政傳統(tǒng)，附和國王意愿，為國王征稅權(quán)提供法理支持。在著名的“貝特案”①該案起因于一位與東方貿(mào)易的英國商人約翰?貝特在支付了議會確立的進口稅后拒絕支付依據(jù)國王特權(quán)征收的間接稅。中，財稅法庭陪審法官克拉克從征稅權(quán)與王權(quán)關(guān)系的角度為國王的征稅特權(quán)辯護。他提出：“征稅權(quán)是王權(quán)必不可少組成部分，它不能與王權(quán)分離，正如王冠不能與頭分離一樣。”[3]338首席法官弗萊明提出“絕對權(quán)力”學說，進一步的論證國王的征稅特權(quán)。他認為：“國王的權(quán)力分為一般權(quán)力（ordinary power）和絕對權(quán)力（absolute power）兩種”，征稅權(quán)屬于國王的絕對權(quán)力，這種權(quán)力“可以由國王依據(jù)自己的智慧為王國的利益而改變，國王以此做出的所有行動都是合法的。”[3]341法官對國王的屈從導致貝特的敗訴。在另一起著名的“船稅案”中，法官們則肯定了“當國王認為合適的時候”，即可通過“法律強制手段”執(zhí)行征稅權(quán)力[4]40-41。法官群體之所以唯王命是從，主要基于以下原因。其一，他們受制于“司法權(quán)源于國王”的古老原則；其二，法官任免權(quán)掌握在國王手中。國王對司法的干涉使民眾的自由和財產(chǎn)安全無法得到保障，司法改革遂成為17世紀憲政革命的重要任務之一。

其次，法治思想的發(fā)展。在君主肆意干涉司法的背景下，一些保持獨立精神的法律職業(yè)者開始思考司法權(quán)與王權(quán)的關(guān)系。他們從普通法和憲政傳統(tǒng)中尋找依據(jù)，提出了早期法治思想,為革命時期的司法改革奠定了理論基礎(chǔ)，代表人物有愛德華·柯克和奧利弗·圣約翰等人。

柯克提出的“司法獨立于王權(quán)”思想與“技藝理性”學說影響深遠。在1615年的“禁令案”中，柯克與詹姆斯一世就君主司法權(quán)問題展開辯論。國王宣稱：法律基于理性，而他本人和法官一樣擁有理性，因此他可以直接行使本就屬于他的司法權(quán)。柯克反駁說，“國王可以出席裁判，但判決必須由基于法律裁斷的法院做出”[5]181。這一“司法獨立于王權(quán)”的主張被認為是近代西方司法獨立思想的源頭之一。為了進一步論證自己的觀點，柯克提出“技藝理性”的概念，他指出：“判決并非基于自然理性（natural reason），而是基于技藝理性（artificial reason）和法律的裁判。法律是一門藝術(shù)，任何人都必須經(jīng)過長期的研習與實踐才能真正掌握法律。”[6]64-65柯克的主張奠定了17世紀英國司法改革的理論基礎(chǔ)。

柯克還提出了“法律至上”的思想。在早期斯圖亞特王朝君主不斷宣揚君權(quán)神授的背景下，一些法官屈從于國王，公開承認“國王是主權(quán)者，其命令即法律”[7]298。對此，柯克等人堅持獨立精神，提出了“王在法下”的觀點予以駁斥。在“禁令案”中，他引述12世紀法學家布拉克頓的名言，指出：“國王雖位居眾人之上，但低于上帝和法律”[3]187。在這里，柯克所說的法律乃是英國普通法。在其名著《英國法總論》中，他進一步指出：“普通法是王國內(nèi)共同權(quán)利的源泉”[8]179和“最高理性”[9]97。

圣約翰繼承了柯克關(guān)于“司法獨立于王權(quán)”和“法律在王權(quán)之上”的思想。在著名的“船稅案”中，作為辯護律師的圣約翰針對國王干涉法官司法提出抗議，提出了“兩種權(quán)力”學說與法官獨立原則。他提出：“國王有兩種權(quán)力，一種是內(nèi)在權(quán)力（potestas interna），即自然權(quán)力（naturalis），一種是外部權(quán)力(externa)，即法律權(quán)力（legalis）。對于后者，它不能由國王本人直接行使，而是由全體法官代為行使。”他還進一步指出：“盡管所有司法權(quán)都源于國王，但法律必須流經(jīng)特定的和已知的渠道”[4]42。對于法律與王權(quán)的關(guān)系，圣約翰深受柯克的影響。他強調(diào)：“沒有議會的批準”，即使國王也“不能更改古老的法律，或創(chuàng)制新法律，亦不能引入外來法律或賦予任何法律效力”[4]43。

最后，革命為司法改革提供了政治條件。在斯圖亞特君主專制統(tǒng)治的背景下，司法改革沒有推進的政治基礎(chǔ)。大多數(shù)法官被迫屈從于王權(quán)，“本能地扮演（服務王權(quán)）的特定職責。”[10]41柯克等保持獨立精神的法官則被解職。柯克等人后來投身于議會舞臺，繼續(xù)宣揚自身的主張。1640年，為籌措對蘇格蘭戰(zhàn)爭的經(jīng)費，查理一世召開議會。“十一年暴政”②1629年，查理一世解散議會，實施了長達11年的無議會統(tǒng)治，被稱為“十一年暴政”。期間被壓抑的民眾“怒火”終于打開了宣泄口。議會沒有討論征稅，而是列舉出查理一世的種種苛政。司法制度成為議員們抨擊的主要對象之一，改革的呼聲日益高漲。平等派領(lǐng)袖約翰·李爾本疾呼：“司法改革是絕對必要的，沒有改革就沒有和平。”[10]74在此后的內(nèi)戰(zhàn)中，國王戰(zhàn)敗，司法制度由此獲得破舊立新的政治條件。

二、革命初期的激進改革

革命時期的司法改革以1649年查理一世被處決和共和國建立為界線分為前后兩個階段。前一階段是由議會主導，主要針對早期斯圖亞特王朝司法領(lǐng)域的諸多問題進行改革，反映了革命者反對專制王權(quán)、追求司法獨立的政治訴求。

首先，長期議會廢除國王特權(quán)法院。特權(quán)法院大多建立于16世紀宗教改革期間，其司法權(quán)直接來自于國王咨議會的司法特權(quán)，在政治動蕩與宗教改革時代，對于維護國家穩(wěn)定和鞏固王權(quán)發(fā)揮了積極作用。但是，17世紀以來，這些特權(quán)法院不經(jīng)“正當程序”（due process），以國王特權(quán)之名任意實施逮捕和監(jiān)禁，成為國王的專制工具，受到廣泛詬病。1641年，長期議會先后通過法令，剝奪咨議會對民事和刑事訴訟的司法管轄權(quán)，取消星室法庭、威爾士邊區(qū)法庭和北方委員會、懇請法庭和監(jiān)護法庭等特權(quán)法庭[4]106。另一法令又廢除了高等教務法庭，并規(guī)定“不允許再組建享有類似新法庭”[4]112。特權(quán)法院體系的廢除在英國司法制度發(fā)展史上具有重要意義。一方面，特權(quán)法院的廢除標志著普通法院作為英國司法主體的地位得到鞏固，“對整個英國法的未來發(fā)展產(chǎn)生深遠影響”[11]85。另一方面，特權(quán)法院被議會以法令形式廢除后，任何企圖建立類似法庭的行為都被視為對英國人民自由的挑戰(zhàn)③復辟王朝時期，詹姆斯二世重建了類似于高等教務法庭的“教務委員會”，遭到舉國上下的反對，這一事件成為引發(fā)議會和國教會聯(lián)合發(fā)動光榮革命的直接誘因之一。。

其次，長期議會主導了普通法院和大法官法院的改革。一，改革法官薪酬制度。法官固定的司法工作收入是法官獨立最基本的保障之一。革命期間，議會規(guī)定法官工資固定為年薪1000鎊，由關(guān)稅收入予以支付。針對工資發(fā)放問題，1648年10月，議會還專門發(fā)布一個強制性命令，要求“立即支付所有應付款項，并在將來準時支付工資”[2]218。此外，議會還發(fā)布一項法令規(guī)定，法官禁止通過自己或?qū)傧芦@得任何工資以外的酬金及額外收入[2]401。法官薪酬的固定客觀上為法官獨立提供了物質(zhì)保障，減少了法官收受賄賂的行為。二，建立國璽委員會，保證大法官法院司法令狀的簽發(fā)。“令狀先于權(quán)利”是普通法的基本原則④案件進入司法程序之前，原告必須首先向大法官法院申請蓋有國璽的起始令狀。，1642年掌璽大臣愛德華·利特爾頓攜帶國璽出逃，大法官法院的令狀簽發(fā)職能中斷，整個中央司法體系陷于癱瘓。1643年11月，議會制作出新國璽，并建立由兩院共同選出的六人委員會負責保管和使用”[2]212。

最后，議會下院司法權(quán)不斷擴張。革命將議會推向最高權(quán)力舞臺，內(nèi)戰(zhàn)的勝利則強化了下院主導地位。傳統(tǒng)上，議會下院并不享有司法權(quán)，但在革命浪潮下，下院開始打破這一傳統(tǒng)。

其一，使用《褫奪公權(quán)法》（Act of Attainder）取代上院彈劾權(quán)。彈劾權(quán)是上院的一項古老司法特權(quán)，下院只有提出（即公訴）的權(quán)利。⑤17世紀初，議會開始頻繁啟用彈劾程序，用以同專制王權(quán)抗衡，成功彈劾了大法官培根和白金漢公爵等國王的寵臣。革命爆發(fā)后，議會繼續(xù)以此打擊王黨，但由于上院的相對保守，激進的下院開始啟用《褫奪公權(quán)法》取代上院彈劾權(quán)。“褫奪公權(quán)”是通過立法行為不經(jīng)任何起訴和審判程序直接剝奪犯有叛國等重罪罪犯的民事權(quán)利。革命期間，該法的首次適用始于“斯特拉福伯爵彈劾案”。由于伯爵獲得上院貴族同情，導致彈劾失敗。下院宣布該案適用《褫奪公權(quán)法案》，并于1641年4月通過后提交上院。鑒于“政治局勢的變化”[12]95，上院也被迫改變了態(tài)度。1641年5月，斯特拉福伯爵被處決。使用《褫奪公權(quán)法》取代上院彈劾權(quán)是下院在革命時期的非常手段。

其二，組建高等法庭是下院司法權(quán)擴張的又一表現(xiàn)。高等法庭的組建是借助革命期間興起的“下院最高權(quán)威”思想。1646年，約翰·李爾本宣稱“下院是一切權(quán)力的源泉。”[13]157另一位平等派領(lǐng)袖理查德·奧弗頓進一步強調(diào)：“下院議員由人民選舉，并出于自愿召集進議會的，因此除了下院，沒有任何其他機構(gòu)有權(quán)組建具有國家最高司法權(quán)的超級法院。”[13]160在此背景下，下院于1949年1月通過“創(chuàng)建高等法庭”法案，首要任務是審判國王查理一世[14]516。上院對此持反對意見，下院則針鋒相對地通過決議，宣稱：“在上帝之下，人民是一切立法權(quán)力的源泉；下院由人民選舉，代表人民享有國家最高主權(quán)；下院通過和制訂的所有法律都具有法律強制性，因而，無論國王和上院是否同意，都具有效力。”[15]324隨后，高等法庭以下院的名義成立，法官也由下院指定。查理一世在庭審中拒絕承認該法庭的合法性，并宣稱：審判國王是對古老傳統(tǒng)和法律的踐踏。但是，1649年1月高等法庭還是以“暴君、叛逆、殺人犯、人民公敵”的罪名，將查理送上斷頭臺。[14]517-518高等法庭的建立是下院直接行使司法權(quán)的典型案例。

客觀地講，革命初期的司法改革既有積極意義，又產(chǎn)生了消極影響。一方面，改革針對傳統(tǒng)司法制度的弊端做了相應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推進了司法的公正和獨立；但另一方面，改革也嚴重沖擊了正常的司法工作，特別是議會下院借機控制了司法權(quán)，將之作為對抗王黨的政治工具。

三、共和國時期大眾化與民主化改革

共和國時期的司法改革體現(xiàn)了民眾對司法大眾化和民主化的改革愿望。1649年，共和國成立，人們沉浸在一種激進的革命狂歡之中，“所有舊的偶像都被打倒，對傳統(tǒng)的質(zhì)疑擴大到法律和司法中來”。流行在軍隊中一本名為《士兵教義問答》（The Soldier Catechism）的小冊子宣稱：“傳統(tǒng)的法院司法已經(jīng)墮落為不公正和邪惡的地方。”[10]73改革的呼聲日漸高漲，不同的司法改革主張也不斷被提出來。大體說來，這一時期的改革者主要分為激進派和溫和派。

激進改革派的基本主張是廢除以普通法院為主體的傳統(tǒng)司法體系，建立新的體系。平等派是激進派最主要的代表。他們主張“廢除整個普通法，取而代之的是一本用平民英語寫成的袖珍法律辭典，司法工作由平民自己組織法庭執(zhí)行”[1]184-185。掘地派的主張比平等派更激進，他們不僅要求徹底廢除普通法司法體系，而且，與平等派強調(diào)“提高陪審團權(quán)威”不同，他們對陪審制度也不信任。平等派與掘地派的觀點反應了下層民眾對傳統(tǒng)司法體系弊端的強烈不滿，試圖以民主化的大眾司法取代普通法司法體系。第三個激進改革派群體是民法職業(yè)者，代表人物是喬治·科克爾和羅伯特·懷斯曼等人。他們認為：民法體系因其明確的法律條文更容易被大眾理解和運用，而普通法的不成文特性使之為專業(yè)普通法職業(yè)者所壟斷。為此，科克爾提出民法和普通法都應在司法中擁有不可或缺的地位，而懷斯曼則提倡完全廢除普通法，以民法取而代之[10]98。

盡管激進派的多數(shù)改革主張并未獲得議會認可，但其司法大眾化的改革思想引發(fā)了巨大的反響。其中，將普通大眾都能夠理解的英語引入司法活動的主張得到實現(xiàn)。自中世紀以來，英國法律用語為拉丁語和法語，其中拉丁語在法庭記錄中使用，法語在訴訟過程中使用[10]31。在1651年復活節(jié)審判中，上座法庭（原王座法庭）在庭審中率先使用英語。此后，這一被認為是“最偉大、最有意義”[2]31的改革被推廣到其他法庭。對于普通民眾來說，法律語言變換為他們熟知的英語，使法律和司法褪去了神秘色彩，便于他們運用法律維護自身權(quán)益，因而具有重要意義。

溫和派主要是普通法職業(yè)群體內(nèi)部的改革派，他們主張對傳統(tǒng)司法體系進行內(nèi)部改造。如約翰·庫克、威廉·謝潑德和馬修·黑爾等人，他們大多是柯克思想的繼承者。1652年，在普通法職業(yè)者的倡議下，議會委任黑爾組建了“法律改革委員會”，其宗旨是“對法律進行民主化改造”[16]76。改革的內(nèi)容涉及傳統(tǒng)司法制度的種種弊端，主要包括：簡化中間程序（mesne process）；廢除法律擬制；建立地方法院體系以處理小型訴訟；組建法律援助制度，為窮人提供免費法律服務；制定明確的法律取代法官心中的普通法原則；取消債務監(jiān)禁；引進民事婚姻和土地登記制度等。貝克評價說：這一由法律專業(yè)人士組成的委員會在諸多改革派中“最有份量”[1]185。

當然，除了上述改革派之外，堅決反對一切司法改革的守舊派也有較大勢力。學者維爾指出：守舊派代表了“除黑爾以外所有威斯敏斯特諸法院法官的態(tài)度”。[10]99一個典型的事件也說明了大多數(shù)普通法院法官守舊的態(tài)度。1649年，王座法庭改名為“上座法庭”（Upper Bench），法官就職宣誓中的“以國王的名義”被改為“以人民的名義”。對此，法官群體表現(xiàn)出強烈的抵制態(tài)度，在普通法院的12名法官中就有6名法官拒絕宣誓并辭職[2]218。

顯而易見，共和國時期的司法改革建立在革命勝利的基礎(chǔ)上，進一步提出了許多反映中下層民眾愿望的改革主張，其特點是大眾化和民主化，但是，這一階段的改革成效有限，多數(shù)主張僅停留在“技術(shù)討論層面”，并未真正付諸實施。

綜合來講，革命時期的司法改革是在議會主導下的一場反對國王干涉司法獨立、改革傳統(tǒng)司法制度弊端的大眾運動。因而，這場改革帶有鮮明的革命色彩，它大大沖擊了12世紀以來形成的中央司法體系，并廢除了特權(quán)法院，改組了大法官法院，提出并踐行了一系列有利于司法獨立與司法制度現(xiàn)代化的改革主張。因而，這場改革在英國政治和法律發(fā)展史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改革并沒有根本性地改變法院和法官的政治依附地位，議會下院借助于政治斗爭中對國王和上院的勝利，不斷強化自身的司法權(quán)，一度凌駕于諸法院之上，使得剛剛起步的英國司法獨立進程再度受挫。1660年，克倫威爾依靠軍隊締造的護國政體瓦解，斯圖亞特王朝復辟。查理二世與“騎士議會”廢除了大部分司法改革成果。改革伴隨革命興起而興起，又隨革命的失敗而結(jié)束。當然，這一時期的改革思想仍在持續(xù)發(fā)酵，為光榮革命后司法獨立與制度現(xiàn)代化的基本實現(xiàn)奠定了堅實基礎(ch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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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Judicial Reform in the British Revolution（1640-1660）

SHAO Zheng-da
(School of History,Dalian University,Dalian 116622,China)

The Kings of Early Stuart strengthened the autocratic royalty and interfered in the Judicial Independence.As a result,many malpractices of the judicial system were exposed increasingly.The judicial reform had the political conditions and was divided into two stages after the outbreak of the British revolution in 1640.In the early period,the parliament abolished the prerogative courts,reformed the system of judges,and strengthened the judicial authority of the House of Commons to meet the demands for judicial independence and justice.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Republic,the judicial reform presente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popularization and democratization.After 1660,most of the reform achievements were abolished with the failure of the revolution. However,the thoughts still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later 17th century,and had a significant effect on the judicial modernization process after Glorious Revolution.

Judicial Reform;British Revolution;Common Law Courts;Court of Chancery

K561.4

A

1008-2395(2016)04-0055-05

2016-05-28

基金課題：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項目（項目編號：15YJC770027）；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項目編號：16CSS025）。

邵政達(1985-)，男，大連大學歷史學院講師，歷史學博士，主要從事英國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