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延軍
1944年夏天,由中共安徽省旌績縣委書記唐輝領導的績溪游擊隊,在皖南雞公關伏擊了國民黨頑軍五十二師(皖南事變中“圍剿”新四軍的主力師之一)運輸隊,不費一槍一彈,繳獲了步槍子彈2.9萬發、手榴彈1000枚,不僅武裝了自己,還有力地支援了皖南各支游擊隊和浙西游擊隊,并將一部分彈藥護送過江支援了新四軍第七師。這是皖南游擊隊繼廟首第一仗后,又一次影響很大的戰斗。
深入敵穴 智獲情報
在石洞灣密林的一個草棚里,唐輝派人叫來了秘密黨員黃義成。在唐輝眼里,黃義成是一個干練的情報工作者。
唐輝微笑著說:“皖南游擊隊發展得很快,人也多了,頭疼的就是缺少槍支彈藥。你有什么好消息?”
黃義成說:“首長,鎮頭有個敵人的兵站,打它一家伙!”
唐輝皺起眉頭:“敵人有一個連的兵力看守,硬干哪行?”
黃義成一時也答不上來。
唐輝思索著,來回踱著步:“敵人倉庫里有彈藥,它總要往別處運吧?我們可以想辦法在半路上打它一下!”
“哪曉得敵人什么時候運!”黃義成搔著頭皮。
“對,我就是想搞清敵人什么時候運。蛇一出洞就好打它個伏擊!”唐輝興奮地說,“打伏擊關鍵是獲取準確的情報。這樣,我們幾個領導開個會研究一下,等會再找你。”
說起黃義成,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他是安徽郎溪人,中等個子,敦實的身材,綽號小狗子、小麻子,又名朱青山。五六歲父母雙亡,7歲時被拐賣到旌德朱姓人家,長大后躲壯丁來到績溪四都舒家莊。曲折的經歷使他比一般人成熟得早,眼睛里透著一股機靈。在唐輝的培養下,黃義成1943年秘密加入共產黨,成長為一名出色的秘密情報工作者。
唐輝與其他游擊隊領導開完會,又叫來了黃義成,向他布置任務:“計劃是這樣的。你到鎮頭去開一家飯店,不過做生意你不是行家,已另外給你找了一個商人,他開飯店,你當老板。根據情報,鎮頭兵站站長好賭、貪財。你的任務是,裝成一個稍微闊綽的老板,想擴大生意場,結交當地名流,打牌吃飯,目的是把兵站站長引到賭桌上來,掌握他的一舉一動,從而獲得情報?!?/p>
于是,“智獲情報”的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了。游擊隊找了秘密黨員汪德元,給他10擔米錢(50元),讓他在鎮頭租了一堂房屋支起了攤子,并找了一個女子做幫手,很快飯店就正式開張了。
四五天后,唐輝讓黃義成以股東身份住進飯店,并設法通過打牌賭博與敵倉庫的人掛上鉤。他鄭重地說:“這次我批準你去賭,記住,這是為了完成黨交給你的任務。你先到鄒玉貴紙廠拿100擔米錢(500元),存到鎮頭糧食店里,不夠再來找我?!?/p>
黃義成裝扮成老板住進飯店,他與汪德元商量,專找那些敵鄉長、保長、店老板來賭錢,不幾天就把敵五十二師兵站的陳站長釣到賭桌上來了。為了拴住這條線索,黃義成動足了腦子,把牌打得鬼精,時而贏錢時而輸錢,陳站長給引誘得成天離不開賭桌,一門心思想贏大錢。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
6月中旬的一天,交通員送來消息,敵人要運彈藥了。黃義成抖擻精神,在牌桌上玩起了偷牌、下老千的手段,這一下讓陳站長輸得夠嗆,發誓要連打三天三夜贏回來。黃義成一看,這正是把敵人的行動摸清楚的好機會,忙交代汪德元,泡最好的茶,隔兩小時上一盤點心,把陳站長牢牢釘在牌桌上。在打了兩天兩夜后,第三天上午,一個敵兵來找陳站長,報告說,臨溪一五六團來電話,要站長去接。陳站長轉身回兵站,時間不長甩著手返回來了,他說:“不好意思,因要辦公事下次再打吧!”黃義成一把抓住他,說:“你?;^,那不行,大家已發誓打三天三夜的!你姓陳的為什么不講信用,為什么不夠朋友?”
姓陳的幾乎是帶著央求的口氣說:“我真的有事,臨溪來電話,要送子彈去。軍令如山,違抗要掉腦袋的!”
黃義成一聽是送子彈,一下子來了精神,便故意問:“你們要運多少子彈,還用得著你這個大站長親自出馬嗎?”
姓陳的壓低了嗓門:“這次任務比較大,有上百箱子彈、手榴彈,必須趕緊去找民夫、車子?!?/p>
黃義成裝作關心地問:“你們運這么多彈藥,在路上不怕有人攔?” 姓陳的把大拇指一豎,牛氣十足地說:“我們國軍運彈藥哪個敢攔!游擊隊幾個毛賊,整天躲在深山老林里,鬼影都見不到,更何況還有一個班的兵押車!”
黃義成假裝不懂,問一個班有多少人?姓陳的回答道:“10來個人。賭桌上你是人精,軍事上你不懂!”
黃義成說:“那好,那好。我們再找一個人補缺,非打它三天三夜不可。”等陳站長一走,黃義成把牌一推:“不打了,睡覺。”其余兩個人早就困得睜不開眼睛,聽說睡覺,立刻告辭走了。
黃義成隨即交代汪德元,趕緊把米店存的100擔錢的余額取出來,并告訴他:“一聽風聲不好馬上走人,千萬不要耽誤?!闭f完就出了鎮頭,一陣風似的朝石洞灣跑去,向唐輝報告敵人運彈藥的準確消息。
雄關隘道 伏擊殲敵
唐輝一聽有上百箱彈藥的消息,很是高興,連忙召集王保實、王必達、汪樹芝、舒夢熊、戴吉祥等人商定作戰部署。游擊隊決定在離鎮頭7.5公里的雞公關設伏。
雞公關,古稱嵇公關、稽公關,因其山形像雄雞,后改名雞公關。其為鎮頭通往屯溪的交通要道,國民黨軍在此修建了手推車道。這里地勢險峻,上邊是遮天蔽日的森林,下邊是十多丈深的大源峽谷,谷底是水流湍急的大源河。峭壁的半山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山道逶迤而上,直指險要狹窄的關口。
關口方向的一個急拐彎處,也即雄雞的雞頭位置,兩邊都是斷崖,一條扼喉小道從此穿過。這里地勢險要,雄關隘道,在這里設伏,猶如關門打狗,十拿九穩。
唐輝命令汪樹芝和黃義成下山分頭去霞潭組織民兵參戰。很快,紙槽老板鄒玉貴父子帶來18名工人,汪花子帶來舒家莊的13名民兵,浙江人張秉強帶來了上橫路做工的11名同鄉。他們精神抖擻,帶上干糧、麻袋、砍刀,奔赴指定秘密地點。
同時,唐輝率領游擊隊12人,也連夜奔赴會合地點。同參戰民兵會齊后,部隊直赴雞公關。從霞潭山到雞公關,走王家源、翚溪口,一路翻山越嶺,20公里山路,溝溝坎坎,有的地方人跡罕見,中途天上還下起了雨,伸手不見五指。大家摔倒了爬起來,互相攙扶,互相照應,在幾乎沒有路的山上,披荊斬棘,不畏艱險,天未亮便按時到達目的地——雞公關。
6月29日清晨,唐輝到達后察看了地形,然后將游擊隊、民兵布置在關口兩側的山坡樹林里,并派出4名游擊隊員,化裝成打柴的,挑著柴擔走在通往鎮頭和屯溪兩個方向的路上,游動偵查。
上午9點多鐘,從山道的北頭傳來吱呀、吱呀的手推獨輪車的滾動聲,因為是上坡,聲音格外沉悶,加重了現場緊張的氣氛。偵察員發現有7輛手推車,在1名軍官4名士兵的押運下,慢慢向伏擊圈走來。由于雨后泥濘路滑,車子推得很慢,幾個押車的頑軍不耐煩地叫罵著。
唐輝心里罵著:狗膽包天,原本需要的10多輛手推車減為7輛,原來的一個班押運,改為5個人,貪污押運費,中飽私囊,真是找死??!等到手推車全部進入伏擊圈,唐輝一揮手槍:“上!”說完帶頭沖了上去。
兩邊埋伏的游擊隊員和民兵早就急吼吼的,一聽令下,便如猛虎下山,沖向車隊,推車的民夫一見此景,立刻放下車子,抱頭蹲下,押運的敵兵被嚇得暈頭轉向不知所措,還沒來得及端槍,手中的武器已被抽走,全部當了俘虜。
那個陳站長望著眼前的一切,暈暈乎乎仿佛是在夢中,晃著腦袋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黃義成一下子沖到了他的面前,下了他的手槍,嘲弄地說:“你們只有5個人啊?不是說有一個班嗎!堂堂國軍,怎么一遇到游擊隊就‘稀里嘩啦’了?還是手中牌太臭,老‘放銃’,這下把老本都賠光了吧!”陳站長睜眼一看,見是賭桌上的“朋友”,這才如夢方醒,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
7車彈藥很快卸完,唐輝把民夫打發回去??墒撬麄儾蛔撸渲幸粋€說:“這叫我們回去怎么交差呀!”唐輝說:“不要著急,我給你們打個收條。”于是掏出紙筆,以“新四軍黃山大隊長”的名義,寫了張收條交給他們,讓民夫回去了。
唐輝領著游擊隊和民兵,高高興興地扛著彈藥,押著俘虜,忘記了饑餓、疲勞,唱著歌,向根據地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沒入了山林。
雞公關伏擊戰,我方沒有消耗一槍一彈,也沒有一人傷亡,繳獲了步槍子彈29箱,計2.9萬發;意大利造手榴彈50箱,計1000枚,俘獲頑軍官兵5人。從此,游擊隊威名震皖南,唐輝出色的軍事指揮才能在皖浙一帶成為傳奇。(題圖為今日雞公關)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