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芹,張賢偉
(廈門大學 知識產權研究院, 廈門 36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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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學研究
中國知識產權運營策略
林秀芹,張賢偉
(廈門大學 知識產權研究院, 廈門 361005)
[摘要]國家提出了建設知識產權強國的目標,要實現知識產權創造、管理、運營和保護的全面提升,其中增強知識產權運營是實現此目標的關鍵。通過基于協同理論和生命周期理論來構建專利協同運用模型,從專利權人、知識產權運營公司、管理人才三大角度剖析知識產權運營策略。知識產權運營公司的專利運營策略需要在專利整個生命周期進行介入,才能提升專利價值;人才培養是支撐專利運營策略的關鍵點,政府需要對學歷教育與非學歷教育進行科學定位,需要由產、學聯合培養實務型知識產權人才。
[關鍵詞]知識產權強國;知識產權運營;專利運營;專利協同運用
據國家知識產權局的數據顯示,從1985年到2012年,中國累計申請的實用新型專利與外觀設計專利的總數高達703.29萬項。專利權人由于需要繳納專利維持費,會定期評估維持專利的必要性;如果專利不再維持,說明相關技術或產品很可能無法為專利權人帶來足夠的收益。《2011中國有效專利年度報告》顯示,國內有效發明專利中,維持在5年以下的占54.3%,有效期超過10年的只占4.8%,而國外這一比例達到24.7%。2012年政協委員杜黎明的一份題為《關于促進專利產業化的提案》也指出,目前中國專利產業化率較低,僅為5%左右,而美國等發達國家則為80%左右。
建設知識產權強國,我國迫切需要加強知識產權運用能力。知識產權的流通與應用,只有在運營得當的前提下才能發揮。高效的知識產權運營可以實現下列具體目標:企業在產業鏈上具備競爭優勢;借助許可與維權得到貨幣回報;知識產權成為作價目標換取有價值的股權;透過技術標準及專利池進行知識產權營銷等。包括我國在內的許多國家已經逐漸將知識產權視為整體戰略布局之一,圍繞知識產權運營,產生了包括知識產權貿易在內的新型商業模式。
一、知識產權運營的多維度解析
(一)運營視閾下的知識產權
知識產權的權利建構方式與有形財產并不相同,知識產權運營因此具有不同于有形財產運營的特性。知識產權具備專有性和無形性,其并不涉及特定物本身和對物之控制的保護,而是對實現創新智力成果所生利益的行為的保護[1]。這種“專有”具備法定時間性,一旦期限屆滿,該創新智力成果將不再具有專有性。同時,同一創新性智力成果在同一時間的知識產權樣態、性狀因地域不同而有所不同。因此在知識產權運營中,不僅應該考慮到時間、空間、權利類別的合理配置,在價值實現、定價、營銷對象、交易復雜性上都存在特殊之處[2]。
(二)知識產權運營的內涵
對于企業來說,僅創造出創新智力成果是不夠的,企業必須能夠攫取其創新成果的價值。在國外與創新有關的一系列文獻中,這一現象被描述為“Appropriation(專用)”,知識產權運營就是為了達到“價值專用”(Value Appropriation)的目的[3]。知識產權具有“權利專有、客體共享”的特性,因此其價值的實現途徑更加多元,主要是由產品化、產業化、作價投資、侵權訴訟、許可、技術服務等方式實現。在定價上,知識產權的定價少有市場價格可以參考,其定價和價格受知識產權質量、價值呈現方式及談判能力高低影響。就營銷對象而言,主要是企業對企業及非營利組織對企業,鮮少發生在企業與消費者之間。在交易復雜性上,交易的付款條件和形式比有形產品復雜[4]。進一步地,企業知識產權運營針對不同的知識產權具有不同特點[5]。由于專利運營可以反映企業知識產權運營的全貌,下文將以專利運營為主進行分析闡述。
(三)產業競爭視閾下的知識產權運營——以專利為例
專利運營必須在專利的整個生命周期,從產業分析的角度擬定策略,才能使專利技術創造經濟效益。專利權的價值實現與效用發揮,最后仍要以實體產業運作情況為依托。 在分析產業內競爭格局時,可以借助Porter五力分析框架。具體到專利運營中,應包括下游廠商專利布局、上游廠商專利布局、該產業的技術門檻與專利布局、新產品與新服務的專利布局、現有競爭對手的專利布局。舉例來說,在專利技術研發階段,除了進行市場趨勢分析,還需要分析產業技術發展及其趨勢,搜集并分析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技術結構、產品結構及專利信息等信息,決定并執行研發項目、確保研發成果知識產權的合理布局。在專利技術許可時,則需要了解被許可方的產品結構、產品組合、技術來源、技術組合、被許可方在產業鏈中的地位等信息。
總之,在進行專利運營時,企業決策者應了解產業內的競爭狀態,調整其專利運營策略,使研發和管理資金能落到實處;就政府而言,在對科技創新企業實行稅收優惠時,也應基于產業分析進行專利質量審查,避免“垃圾專利”濫竽充數。在進行產業分析時,還應跳出將企業視為高度垂直整合的思維架構,借助協同運用模型,可以對專利運營的相關實體和所涉產業有全方位的透視。
二、專利協同運用模型
(一)協同理論
國外有人將協同(synergy)定義為: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商業實體協同所創造的價值大于兩者單獨創造的價值之和。協同是一種動態過程,通過高效運營擴大競爭優勢是協同的內在要求。企業如果不以協同的視野看待知識產權運營,可能更傾向自己掌握最優秀的專業型人才,成果的研發和申請全部自主完成。協同視野下的知識產權運營更看重企業內外部資源的整合,不完全依賴于激勵企業內部產生最多的創新性成果,而是通過模式優化使企業獲得利益。
(二)專利協同運用模型
專利運營作為知識產權運營的一種,通過專利轉移、許可、質押融資和管理咨詢等方式來實現其價值,然而從專利生命周期角度來看,專利生命周期包含研發、申請、授權、運用、結束等五個階段。現有研究中Chesbrough(2003)認為企業應該有計劃地利用輸入、輸出的知識、資源,并與企業核心能力結合,加速企業內部的創新,為創造性成果擴張外部市場。劉紅光等(2014)從資金來源、專利來源、專利運營模式以及專利運營效果四個角度,對國外專利運營模式進行了深入研究,并對我國專利運營政策提出相關建議[6]。劉常勇 (2004) 以精簡研發 (Lean R&D) 為例,比較過去的創新與現在的創新之間的差異,認為過去的大型企業大都采取自主研發的策略。何耀琴(2013)總結了北京市知識產權運營的主要模式,認為知識產權運營的要素包括:技術評價網絡、資源獲取能力,業務領域、商業模式和外部環境,并提出企業是知識產權產業化的主體,政府需要適時提供引導和支持[7]。
從現有研究可以看出,專利運營涉及專利權人本身,政府、高校、科研院所和中介機構等實體。本文將運用協同理論來構建專利協同運用模型,把涉及的幾個實體整合起來,從單一的運用擴展到專利的全生命周期,如圖1所示。

圖1 基于專利生命周期的專利協同運用模型
在此模型中,核心是專利權人,專利權人是專利運用的決策者,當然包括企業、個人、高校或科研院所等實體,政府、高校、科研院所和中介機構圍繞著專利生命周期發揮出不同的作用,政府承擔的是支持和引導作用,高校承擔的是基礎研究功能,科研院所起到了科研創新能力支持的作用,中介機構則發揮著支持功能。
1. 實體。包括專利權人、政府、高校、科研院所、中介機構和人才;其中專利權人扮演著決策者的角色,政府、高校、科研院所和中介機構都是圍繞著專利權人這個實體發生關系。
2. 關系。在此模型中包含了強關系和弱關系兩種,強關系有專利權人——政府,專利權人——高校,專利權人——科研院所,專利權人——中介機構;弱關系有政府——中介機構,政府——高校,高校——科研院所,科研院所——中介機構。
專利權人——政府:政府在專利的研發、申請、授權和運用階段都起到了支持和引導作用,如研發資金投入,專利申請資助,審查后決定是否授權,專利轉化資金投入等。
專利權人——高校和專利權人——科研院所:高校與科研院所本身也能作為專利權人,在此模型中把高校和科研院所單獨作為一個實體來對待,高校通過基礎研究來促進專利權人的研發,并且通過產學研創新研究來促進運用,高校還為專利權人提供人才培養功能;科研院所則為專利權人的研發提供科研創新能力支持。
專利權人——中介機構:中介機構包含金融機構、法律機構、知識產權運營公司等,這些中介機構在此模型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支持功能,是各個實體相互配合與協作的潤滑劑。
政府——中介機構,政府——高校,高校——科研院所,科研院所——中介機構:這些弱關系表示這些實體之間的相關關系,比如政府通過金融政策來引導金融機構,高校與科研院所聯合起來為專利權人的研發服務,法律機構為專利權人的申請提供服務。
三、基于專利協同運用模型的專利運營策略
專利運營在專利協同運用模型中已經有所體現,比如傳統的政府對研發、申請、授權和運用的引導與支持,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科研創新支持,中介機構的金融和法律支持。但是基于協同運用的專利權運營策略,中介機構與專利權人的相互關系,人才對專利權人的支持作用研究還不夠深入,本節將就上述三個角度來闡述基于專利協同運用模型的專利運營策略。
(一)專利權人
企業往往需要投入大量資金以滿足目標市場的需求,但是自行研發的風險和成本過高,可以尋求外部資源填補企業內部技術的不足,形成互動式的協同創新網絡[8]。在協同創新網絡中,存在兩種角色:一為接受者(receivers),即導入外界研發資源節省內部成本與時間的一方;二為提供者(providers),即出售專利許可以獲取利潤的一方。Kailer and Scheff指出,企業可以采用尋求許可的策略購買外部技術,以協助企業內部新技術的研發,在研發過程中吸取外部知識提升企業的整體研發水平[9]。企業借由有效的搜尋、整合、應用他人的專利技術,可以使自身的產品或技術更加多樣化。
根據國外學者的研究,在生物醫藥產業中,被許可方依賴被許可專利技術創造的營收可高達總營收的 76%,而許可方所獲得的許可總額,僅占其總營收的38%。當企業的生產效率不足或成本過高時,可通過協同運用的方式克服[10]。在引入外部技術時,必須銘記其并非內部技術的替代品,而是用以強化自身研發實力的互補性資源,以免對外部技術過分依賴導致自身研發實力下降,從而受制于人[11]。
相對地,當企業的專利技術進入成熟期或者衰退期,可以對外許可專利技術為企業帶來收益。
總之,在引入外部技術時,應妥善評估企業的既有資源,當本身技術足以應付商品化和產業化的需求時,則不宜引入外部技術。同時,還應有效地規劃技術和產業未來的發展趨勢。在表1中,方正集團的知識產權運營戰略就很好地反映了產業思維及協同理念。

表1 方正集團的知識產權運營戰略
數據源:方正集團技術管理部
(二)中介機構
知識產權運營公司作為中介機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專利運營中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現有典型的知識產權運營模式有以下幾種:
1. 以美國高智發明公司為代表的發明投資基金運營模式。高智發明旗下共有三支基金。該公司的業務包括四項,分別為:(1)公司在內部投資研發出智力成果,再以之申請專利;(2)通過機構和個人的私募基金,對外收購具有市場開發潛力的發明創造或專利經營權,整理建構專利組合,再對外進行授權轉讓;(3)與研究單位、大學或者知名發明人合作,高智提供資金,著眼于尋找和孵化有價值和發展前景的發明創意;(4)高智成立新創公司,或與其他企業合資合作關系,協助發明成果商業化。
2. 以Infinity股權基金管理集團為代表的“技術+資本”創業投資基金模式,該集團利用其資金和人才優勢,對專利技術產業化的市場前景和風險進行評估,篩選出適合的項目,實現海外技術優勢和本土產業優勢的相結合。
3. 以美國高通公司為代表的“標準售賣”模式。高通公司通過把自己的CDMA技術確定為世界移動通信標準,并構建完善的專利組合,使得世界各大通信產品制造銷售商都需要向高通公司付專利許可費。高通公司屬于專利權人自組織的典型代表。
4. 北京知識產權運營管理有限公司。公司主要有三種業務模式:(1)購買有市場前景的專利并將之出售給匹配企業。(2)專利質押委托貸款。(3)專利點對點直接交易。
中介機構——專利權人專利運營模式貫穿著專利的整個生命周期:
(1)研發階段,金融機構和知識產權運營公司就積極地介入,對專利權人的研發方向進行指導,知識產權運營公司利用其人才優勢、專業優勢和技術優勢在研發時進行投入,比如運用專利信息分析工具尋找技術空白點,指導研發方向,利用人才優勢為專利權人提供合適的發明人;(2)申請和授權階段,經過前期研發階段,知識產權運營公司聯合法律機構對產生的技術成果進行分類,需要申請專利的申請專利,需要進行商業秘密保護的進行商業秘密保護,構建完整的專利網絡,多層次多渠道地對研發的成果進行保護;(3)運用階段,知識產權運營公司首先參與到專利技術的產業化工作,現有專利轉化或許可面臨著一個重要的難題就是專利產業化困難,由于專利是實驗室的成果,在理論上可以實施即可,產業化過程則需要商業、管理、技術等多方面的結合才能成功。知識產權運營公司在研發階段就已經參與其中,故減少了專利產業化的前期過程,研發的技術和項目已經瞄準了專利產業化,而且知識產權運營公司本身具備管理人才、金融人才、技術人才和市場人才,能為運用階段保駕護航,可以克服產品的小試、中試到產業化的困難。(4)結束階段,失效專利也是可以被利用的,特別是外國的失效專利可以在本國進行使用,當然在國外有專利權的技術沒有在中國進行申請專利的也是可以有效地被使用。
專利運營策略需要知識產權運營公司對專利整個生命周期進行介入,而不僅僅是運用階段,需要注意的是在研發階段就應該積極參與,只有經過研發時的投入,才能對整個專利技術的發展脈絡了解清楚,對其產業化中的難點有深入的研究,更對其以后市場營銷情況能有充分的估計與準備,極大地提高專利的運營價值,如上海盛知華公司已探索出了對專利進行早期培育和全過程管理的獨特模式。
(三)知識產權管理人才
知識產權管理人才在此模型中起到了重要的支撐作用,誠如2015年4月27日國家知識產權局舉辦的“知識產權強國建設”座談會上,申長雨局長指出:“建設知識產權強國,支撐創新驅動發展,一靠人才,二靠制度。”人才是創新的依托,制度是創新的保障。
近年來,特別是2008年《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頒布以來,國家和教育機構開始重視知識產權專門人才的培養,各種知識產權學院(研究院)、系、所如雨后春筍般應運而生,還有各類培訓機構層出不窮。一方面,這些機構為國家培養了急需的專門人才,另一方面難免魚龍混雜,亂象叢生。為了適應建立知識產權強國,管理和運用知識產權的需要,應當對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培養機制進行全面的反思,興利除弊,將成熟的、行之有效的機制制度化、規范化,清理和改革落后的、不符合市場需要的部分。
在這方面,同宗同源但在知識產權運營方面比大陸先行一步的臺灣經驗可以提供一定的借鑒。臺灣地區自20世紀70年代經濟起飛以來,涌現了像宏達光電、臺積電、宏基、華碩、HTC、TPK等“重智能財產”的高科技公司,知識產權人才的作用功不可沒,政府相關部門和產業界均十分重視知識產權培訓。但是,臺灣的業界對其知識產權培訓機制評價不高,批評頗多。智慧財產局于2014年8月下旬召開的“政府相關部會推動智慧財產實務人才培訓計劃專家咨詢會議”上,與會專家指出,臺灣的知識產權教育機制存在以下問題:(1)各部會的培訓各自為政,缺乏統一規劃與整合。各部門依據自身的需求提出相關的訓練計劃,但各部會之間卻少有橫向聯系。(2)資源分散,效果欠佳。政府各部會推出各類智慧財產實務培訓項目,而且每年編列的預算經費不少。但由于是分散在各部會的個別計劃,各單位的業務目標不一樣,委托執行的單位也不一樣,因此無論是訓練內容的專業性或是訓練效果都有很大的問題。(3)教育與實踐部門的需求脫節。與會者指出,臺灣的知識產權教育體系,“無論是正規的大學系所教育,或是政府各部會提供的年度計劃型訓練,真正能夠滿足業界需求的實在很少,因此各公司或事務所大多是自行招聘和訓練自己所需要的人力資源,再不就是向事務所挖角或招收一些事務所流出的人才,這種情況實在很糟糕。”產業界必需付出的額外成本提供“補充教育”。(4)知識產權人才良莠不齊,風險巨大。與會專家形象地描述,一些原來沒有專業人才的公司“在招募專利實務人才時會招到什么樣的人,更多半只能碰運氣。如果招募到不好的主管,摸索三、五年后公司當局發現不對勁才決定換血時,先前所耗費的精力和財力多半都已付諸流水,更別說過去所申請的專利大多都沒有實戰效用,而事后也無法補救。如果是在專利侵權糾紛中慘敗而歸才發現過去的專利投資和布局根本沒有用,這對于急需專利保護的公司來說代價實在太大。如果沒有受到適當訓練的專利工程師再出去成立事務所,造成市場上的服務素質良莠不齊,對于需要專利服務的產業界來說更是不幸。”
上述四個問題,在大陸均不同程度地存在。其中,第三個和第四個問題尤其突出,需要相關部門及時采取措施。構建合適的知識產權運營所需的人才,現行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培養機制需從下列幾個方面進行提高:
1. 學歷教育與非學歷教育的科學定位。國務院2008年6月5日印發的《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中提出,建設若干國家知識產權人才培養基地,設立知識產權二級學科,大規模培養各級各類知識產權專業人才,重點培養企業急需的知識產權管理和中介服務人才。這一精神是基于知識產權管理人才供求矛盾突出的狀況做出的。從需求層面講,縱觀國內各領域對知識產權管理實務人才的需求,政府單位中知識產權局、版權局、商標局、知識產權法院等需求很大,產業中專利事務所和提供知識產權服務的律師事務所則是高層次專利人才需求的大戶,此外,企業特別是高新技術企業的知識產權部門則需要數量龐大的應用型人才。
從供應層面講,目前我國已有二十余所高校成立了知識產權學院,部分高校已經開始招收知識產權專業的本科生,但是,大多數高校的知識產權專業本科生是在法學或管理學目錄下招收與培養,畢業后不具備參加專利代理人考試的資格,不能適應社會經濟發展的需求。此外,國家知識產權局在各地設立了二十余個培訓基地,并出臺了培訓基地的考察和管理辦法,開展了大量的知識產權培訓,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稀缺的問題。但是,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供需矛盾仍然十分突出。根據國家知識產權局統計數據,截至2013年12月,我國執業專利代理人數量才8 861人,而2013年一年的專利申請量超過237萬件,急需大量專利代理人人才。僅就專利代理一項,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供需矛盾就非常突出。再考慮到知識產權(包括著作權、商標權、商業秘密、植物品種權等)的交易、投資入股、聯盟、侵權訴訟等各種業務的需要,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需求更大。
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高規格要求,非短期培訓可以速成,國家需要進行知識產權人才培養的頂層設計,同時加大投入,有重點地支持高校開展正規的知識產權人才教育,培養高端知識產權人才;制訂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培養計劃,規范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課程設置、教育環節和考核標準。同時,有針對性地開展非學歷的、短期的知識產權相關知識和技能培訓,將各地知識產權培訓基地的培訓工作具體化、制度化,并輔之以相應的經費和組織保障。學歷教育與非學歷教育應各自定位,相輔相成,不可偏廢。
2. 學歷教育應當規范化。當前,我國知識產權的學歷教育,特別是本科教育亂象叢生、問題重重,應當規范化。《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中提出,設立知識產權二級學科。對這一提法的解讀主要有兩種:一是“字面解釋法”,即將知識產權本身作為一種二級學科,并據此開辦知識產權本科教育。這種做法的科學性值得質疑。知識產權作為一門學科是指什么?對象和內容不清,到底是指傳統意義上的法律賦予的一系列權利,還是受知識產權法保護的內容(發明、創作等)本身?如果是前者,應屬知識產權法學范疇,已為當前法學院的核心課程知識產權法所涵蓋;如果是指后者,則涵蓋了理、工、醫、藝術等諸多學科,豈是一個二級學科可以容納?因此,早有有識之士指出,知識產權第一本科教育是“誤人子弟”,知識產權本身難以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因為它不具備獨有的課程內容。正由于此,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華中科技大學、同濟大學等較早開展知識產權教育的重點高校只設知識產權第二學士學位,不作為第一學位。但是,當前知識產權本科教育正如火如荼地蔓延,共有35所高校開辦知識產權本科學位,有關部門應當及時采取適當的措施,加以規范和引導。
另一種解釋是“目的解釋法”,在現行法學和管理學一級學科下分別設置知識產權法學和知識產權管理學作為二級學科,實際上提高了知識產權法學和知識產權管理學的位階,從三級學科上升到二級學科,增加了知識產權學科課程的分量和培養機制的靈活性,更有利于根據實踐的需要微調相關的課程內容。這種方式是目前大多數專門知識產權院、所的機制。廈門大學知識產權研究院也采此機制,在碩士和博士層面培養知識產權法學和知識產權管理學的碩、博士。數年來,畢業生受到市場的歡迎,就業率達100%。具有理工科背景的人才更受到市場的追捧甚至爭搶。實踐證明,知識產權管理人才兩種復合模式是成功的,即本科是理工科專業的學生,鼓勵他們精修專利法相關系列課程,走理工+法學復合人才之路;本科修文科專業的學生,鼓勵他們深耕商標法、著作權法,走知識產權高端律師之路。
3. 知識產權非學歷培訓的統籌與規劃。近年來,我國許多政府部門主導或支持的知識產權培訓計劃很多。特別是,國家知識產權局和各地知識產權局近年來做了大量的培訓工作,著力甚深。但是,這些培訓是否滿足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需要?效果如何?仍存疑問。以前述臺灣的相關經驗作為參照,應有助于考察、評估大陸的實踐。臺灣非學歷培訓的弊端在于“訓出多門”,缺乏統一的整合與規劃。大陸的狀況似乎好些,就有關專利人才的培訓而言,國家知識產權局發揮了重要的統籌與主導作用。但是,鑒于當前不同類型的知識產權分屬不同的政府部門管理,處于“九龍治水”的局面,談全面的橫向整合與規劃還為時尚早。
4. 產、學聯合培養實務型知識產權人才。鑒于知識產權管理涉及知識面廣,實務性強,人才培養多在碩士層面或者第二學位層面上進行,可以而且應當專業化、實務化。為此,應當借鑒美國、德國等先進國家的經驗,充分發揮產、學雙方面的作用,聯合培養知識產權管理人才。首先,在知識產權人才的培養計劃、課程教材、師資選拔上,應當充分吸收產業界的意見,使教學計劃與內容切合產業的發展需要;其次,吸引資深實務界人士擔任相關課程的講授,為此,政府應當制訂相關資助或者引導政策。再次,應當強化崗位實習制度,知識產權管理人才正式執業之前,應當通過相關資格考試(如代理人資格考試)并通過二至三年的實習,考核合格后正式取得執業證照,以確保知識產權人才的質量。最后,建立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的監督機制,包括責任追究制度與職業責任保險制度,提高執業人員的責任心與執業水平。
四、結語
知識產權強國彰顯了物質文明建設、精神文明建設、生態文明建設和制度文明建設的現代化的特性。衡量一個國家是不是知識產權強國,應該包括與知識產權有關的制度建設、產業發展、環境治理、文化養成等一系列的指標。加強知識產權的運用和保護,是建設知識產權強國的基本目標和應有之義。知識產權的充分運用,需要高效的知識產權運營制度。企業應當依據產業情報和趨勢分析,制定符合自身發展需要的知識產權運營規劃,并將其納入企業的整體發展戰略。企業知識產權運營團隊應由熟悉產業發展情況和組織自身需求的知識產權管理人才組成,運營團隊與企業、專利中介機構、政府等實體協同合作,整合多方資源,形成互動式的創新運營網絡,從而達到降低研發和管理成本,萃取知識產權多元價值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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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陽〕
[中圖分類號]D41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0-8284(2016)01-0096-07
[作者簡介]林秀芹(1965-),女,福建龍巖人,教授,博士,從事知識產權研究。
[收稿日期]2015-08-12
·知識產權法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