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歌
我一直喜愛木頭的質樸和清香。
童年的夏夜,我躺在木頭的條凳上,聽奶奶講笑話,笑著笑著就掉到了地上。于是爬上木頭方桌,在滿天星光下輕輕翻身,可以聽到赤裸的皮肉與木頭相接,發出慢慢剝離的聲音,微微地,甜美地。
那時候的鄰居是一個斜眼的木匠。家里的木桌木凳都是他一手打造,還有我的七巧板和積木城堡。
我曾去他家蹲在他面前,看他斜眼彈著墨斗,在光潔的木頭上輕輕地做上標記。他正在完成一張雕花的大床,據說是別人家定下的嫁妝。我的腿蹲著有些酥麻,出去轉悠了幾圈,就發現那方方直直的木頭長段正在瘦成一個聳肩的形狀,還有即將完工的床尾,喜鵲登枝,枝蔓纏繞,如同一段纏綿悱惻的閨閣絕響。
盡管結果總是讓人新奇不已,但雕刻、拼接的過程在那時的我看來無疑是枯燥而冗長的。
他家里永遠只有那幾把細長的鑿子、鋸子和一把斧頭,還有許多我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工具。我永遠也看不清他到底是怎樣去雕琢,只見他鑿刻過的地方就會雪花般飄落下一陣木屑,滿地都是,還有的在他的頭發里優美地卷曲著,我想幫他摘下,又怕打擾到他。
我百無聊賴地想起他以前告訴我這些木屑可以添在灶火里,容易燒火而且米飯會因此結出可口的鍋巴。我想他家的飯一定很美味,便看向他家的廚房。其實那根本稱不上是一個房間,只是一個孤零零的老式灶臺,灶膛里有幾根焦黑的木頭,湊近了還能嗅到木頭專屬的滾燙而細小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