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來的幸福

◎李鳳敏

租來的幸福

◎李鳳敏

結婚后，我和老公一直希望公婆和我們住在一起。但每次他們來，最長不過一周，最短也僅僅幾小時。為此，老公常嘮叨我，你這“半個閨女”有點不夠孝順。我真是苦不堪言，有冤無處申。

每次公婆來家里，我是又買雞又買鴨，喜笑顏開地侍奉著。而且了解到婆婆愛吃辣，每次炒菜都會特意炒兩個辣的，真是不敢有半點懈怠。我對天起誓：“本人對他們二老絕對問心無愧。”老公立馬將我一軍，“既然這樣，那你這‘小諸葛’就謀劃謀劃，想辦法讓咱爸咱媽留下來住個十天半月，那也不枉你‘小諸葛’的美譽。”

老公的激將法，我懂。沒多久，公婆來看他們孫子。僅住一天，就吵著要回老家。我調侃道，“爸媽，您二老在老家是養了雞還是養了鴨，咋動不動就回老家啊？是不是我哪兒照顧得不周？只要您二老說出來，我立馬改。”婆婆說：“閨女，你別誤會。你做得比俺親閨女都好。”“那既然這樣，為什么您二老還急著走呢？”公公嘆息道，“吃的住的都比老家好，就是每天吃飽了看電視，看累了睡覺，太憋人了。我和你媽在老家院里，她種菜我種花，還是覺得在鄉下自在。”

我暗自竊喜，“爸媽，我同學有一片空地，正愁沒人打理呢。如果你們二老想活動活動筋骨，我可以帶你們先去瞅瞅。”二老聽后，立馬精神抖擻，“走走走，快領我們去瞧瞧！”

空地就在樓下不遠，說話功夫就到了。“爸媽，就這！地塊和咱老家院子差不多。”二老一瞧樂開了花。公公用手比劃著圈了一大塊，說：“老伴，這片我種花，其他的都歸你。”婆婆頗不情愿地嘆了口氣，“那好吧。”不過心里還是喜滋滋的。

老公為他們買來鋤頭、鏟子等農具。兩人說干就干，開始了他們的開荒之旅。公公一下買來好幾種花苗，婆婆也不甘示弱，買來番茄苗、豆角苗、辣椒苗、茄子苗，還有好幾種菜籽。就這樣，婆婆的菜園子“超市”開張了。

自二老接手荒地后，再也沒有提過回家的事兒。他們成天在園子里忙活，干得不亦樂乎。

晚上，老公待公婆睡去，興奮地對我說：“你這‘小諸葛’，果然能運籌帷幄，一塊地就能輕松把老爸老媽搞定。”我故作嚴肅，“告訴你，嘴巴可給我把嚴了，千萬別讓咱爸媽知道，那塊地是我花錢租來的。萬一泄了密，后果不堪設想。”老公將嘴巴一扁，不屑一顧，“去，這也要你叮囑？你以為我是莽張飛啊，處處需要你這個軍師提醒！”我望了望公婆的臥室，擰了他一下，“你就不能小聲點！”

一次，鄰居來菜園，說：“兒子回來了，想吃我做的大盤雞，發現家里沒辣椒，能不能從你園子里摘幾個？”

“做大盤雞怎能少了辣椒？”婆婆很爽快地答應了。她不但從園子里摘幾個紅辣椒，還順手采摘了西紅柿、茄子、黃瓜，足足有一大包。事后，她自豪地對公公說：“你瞧瞧，我種的菜比你的花兒實用吧，還能解人急。”

婆婆的小菜園很快得到鄰居的肯定。她備受鼓舞，把園里能騰出的地方都種上菜。即便這樣，她還是覺得不夠，居然偷偷把公公的花兒給拔了，直接“征用”公公的私產。公公發現后氣得直跺腳，一個禮拜都沒搭理婆婆。婆婆卻不以為然，“有能耐了啊，有本事別吃我種的菜。”

公公除了搖頭嘆息，只剩下無可奈何。其實這些年，當教師的公公對抗強勢的婆婆從來就沒贏過。這次也不例外，但公公還是成為婆婆的得力助手，經常幫忙澆菜，施肥，除草。

一大早，婆婆讓公公去菜園除草。公公領命就出去了。昨天剛下過雨, 通往菜園的小路泥濘不堪。公公一不留神摔了一跤，被送進醫院，確診為小腿骨折。趁婆婆出去時，公公把我和老公叫到床前，小聲說:“千萬別再說我摔跤的事兒，你們的媽媽已經很內疚了。”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我和老公商量輪流照顧公公，婆婆卻執意自己照顧。用婆婆的話說，一直都是你們爸爸照顧我，這回我也破次例，還他個人情。婆婆嘴上雖不承認自己的錯，臉上卻能看出她的自責。

半個月后，婆婆主動騰出一片空地，對公公說:“現在，超市的菜天天搞活動，很便宜，種著也沒勁，干脆你種花吧。”

“還是種菜吧！”

“還是種花吧！”

“咱都別爭了，還是讓兒媳婦決定吧！咱這幸福可是她給租來的！”

婆婆先是一愣，接著眼角滾出淚珠。

見狀，我趕緊上前，說：“那咱，花和菜還都一塊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