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賢德 易 娟
(萬州區廣播電視臺,重慶 40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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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創作策略研究
何賢德易娟
(萬州區廣播電視臺,重慶404000)
摘要: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具有反映社會和記錄歷史的雙重作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當下著眼于宏大敘事,反映歷史、科教文化、自然地理等題材的紀錄片越來越多,關注社會現實題材的紀錄片數量趨少,優秀作品不多。本文旨在探討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創作的現狀及遭遇的困難,并就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創作提出建設性意見。
關鍵詞:紀錄片;社會現實題材;創作
紀錄片是通過影像語言真實地反映出社會現實狀況、呈現出社會發展軌跡、喚起人們對現實社會思考,從而為歷史留下鮮活歷史影像文獻的藝術形式。伊文思認為“紀錄片把現在的事記錄下來,就成為將來的歷史。”近些年,由于數字虛擬技術的發展,創作手段更加豐富,紀錄片的選材范圍得到極大拓展。然而,紀錄片創作者基于“趨利避害”的現實利益考慮,著眼于宏大敘事,關注歷史、科教文化、自然地理等題材的紀錄片越來越多,反映當代普通人情感、命運、生存狀態和社會進程等社會現實題材的紀錄片作品數量越來越少。因此,社會影響力越來越弱。
紀錄片的類別劃分紛繁復雜,業界難有統一的分類標準。如果按題材屬性的不同可以劃分為:人文歷史紀錄片、自然地理科教紀錄片、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等。
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就是以當代社會為背景,關注時下社會進程中正在發生和發展的事情、社會熱點問題、社會矛盾,或關注處于時代變革中的個體命運,并以之為拍攝對象,從中找出帶普遍性的社會現實問題、剖析矛盾,在促進矛盾解決中推動社會前行和發展,進而呈現出歷史進程中的社會發展軌跡。因此,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是對社會現實生活“照相式”、“鏡子式”的記錄,是當代社會發展的“活相冊”。其反映社會、記錄歷史的作用尤其明顯。
(一)題材選擇廣泛和創作手段多元化,導致當前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數量趨少
紀錄片是一種非虛構、非表演的影視藝術門類。它以真實人物或真實事件為表現對象,不經虛構而直接反映生活、表達作者思想的一種影片類型。因此,它可以表現的內容非常豐富,為創作者提供了廣闊的創作領域和自由的創作空間。在中國紀錄片發展的早期,由于社會環境和創作理念、手段的制約,基本承襲了新聞電影紀錄片的模式,主要是為宣傳服務。到了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紀錄片界秉持著對現實生活的高度關注,高舉紀實主義的大旗,生產出一大批關注社會現實題材的優秀作品,如《流浪北京》《藏北人家》《茅沿河的船夫》、《江湖》《老頭》等。他們將鏡頭對準了普通百姓,關注他們的情感、命運和奮斗歷程。這一時期,《沙與海》《最后的山神》先后斬獲亞廣聯電視大獎,成為中國紀錄片發展的里程碑。遺憾的是,進入21世紀,由于數字虛擬技術與紀錄片創作的緊密結合,在豐富了紀錄片創作手段的同時,也導致紀錄片工作者將視線密集地轉向歷史人文和自然地理科教題材,少于把鏡頭對準當代中國人最為關注的社會熱點現象和焦點問題。于是,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數量趨少,優秀作品更是鳳毛麟角。與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發展迥異的是,大投入、大手筆的歷史文獻紀錄片和自然地理科教紀錄片大獲豐收。從《復興之路》到《大國崛起》,從《考古進行時》到《消失的古國》,從《廬山》到《暢游中國》,從《騰沖騰沖》到《東方主戰場》等,這類紀錄片成為當前紀錄片創作的主流。綜上,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面臨的主要問題是規模較小、播出和放映數量偏少,有影響力的作品更少。
(二)事件發展難以預判,拍攝時機稍縱即逝,難以把握
紀錄片與故事片雖然同為影視藝術門類,其創作方式、方法卻迥異。前者追求真實和紀實,后者可以虛構和表演。故事片可以通過策劃、導演、編排、表演等方式進行創作,而紀錄片只能基于真實和正在發生的前提進行創作,尤其是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更是如此。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記錄過程和事件的發生是同時進行的,創作者對事件的發生和發展很難做到準確的預判。相對于其他類型的紀錄片創作來說,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很難用重演、“搬演”、口述、數字虛擬技術等方式來進行創作,這就大大增加了創作拍攝難度。因此,對大多數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創作者來說,通常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用等拍、多拍、抓拍等方式來把握住拍攝時機,難度很大。
(三)制約因素多,創作周期“短、平、快”,很難生產出優秀作品
社會現實題材紀錄大多關注社會現實、揭示社會矛盾、反映社會真相等,從而展現出當下的中國正在發生什么。其在傳播過程中,逐漸對社會產生影響力,這種影響力的大小就是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價值和魅力所在。然而,這類紀錄片與歷史人文自然地理科教等題材的紀錄片相比,拍攝周期長、投入大,成本與回報不成比例,且更易觸碰“敏感區”,因此操作難度大。目前,中國紀錄片的生產更是欄目化運作模式,管理者考核創作者的是質量,更是數量。因此,創作者出于“趨利避害”本性,“關注個體生命與生存狀態的紀錄片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更多是宏大敘事、重構歷史的作品。”正因為以社會現實題材為創作對象的紀錄片嚴重缺失,讓中國紀錄片對人的命運和社會發展進程缺少關注,因此很難產生優秀作品,也就缺乏角逐國際市場的競爭力。
(一)切合時代背景
紀錄片是時代發展的見證者和記錄者。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由于關注個體命運、反映社會真實,集聚了越來越多的目標觀眾。當前一個現狀就是,中國城鄉、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這種不平衡引發了勞動力人口大遷移。但是,勞動力在遷移過程中卻遭遇融入城市的種種隱形壁壘。于是,留守群體就成了當下中國的階段性寫照。紀錄片《姐弟》中,留守在家的7歲姐姐帶著5歲弟弟一起生活,他們的生活就是留守兒童群體生存狀態的縮影,最具典型性。反過來,空巢老人也一樣。鮮明的時代性和現實性正是紀錄片《那山那老人》的突出特點。轉型時期,中國面臨著很多復雜的現實問題,空巢老人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一個。他們辛苦大半生卻享受不到兒女繞膝的天倫之樂,甚至有些老人還陷入了老無所依的境地,這些都將觸發人們的思考和社會的反思。總之,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要切合時代背景,或體現時代精神、反映時代風貌,或揭示時代本質、觸及社會矛盾。
(二)關注社會熱點、焦點問題
社會熱點問題就是人們關注的焦點問題。中國當下,食品安全、環境污染、養老保障、子女教育、扶貧攻堅等與每個人的生活都息息相關。它們既是社會熱點,也是焦點問題。這些不能只是新聞關注的熱點,更應成為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選材的焦點。2012年,朱宇導演的《造云的山》,是一部關注曠工生存狀態的紀錄片,表現了在惡劣環境中勞作的石棉工人雖然過著艱苦和與世隔絕的生活,但他們苦情卻不悲情,因為他們看得到生活的希望。觀影后讓人反思中國在邁向工業化的道路上應該如何平衡人與自然的關系。2015年中國新聞獎一等獎作品《食品工廠的“黑洞”》,關注當下突出的食品安全問題。記者深入工廠進行隱蔽式采訪,在歷時3個多月的調查采訪過程中,以嚴謹客觀的態度,忠實記錄下觀察到的事物。通過層層推進的情節,多角度、多機位的鏡頭呈現,充分發揮了電視新聞紀錄片的特長,畫面生動,細節抓人。該片重在回應全社會對食品安全的關注,引導人們重新審視食品安全監管問題,具有積極的社會意義。
(三)關注普通人的命運,發現人性光輝
就普通人的心態來說,總是會關心身份地位和處境與自己相近的人。如何讓紀錄片擁有眾多的觀眾和持久的生命力?只有把鏡頭對準人,尤其是普通人。人既是構成社會的個體,又是社會的主體,社會的變革和發展始于人,后又回歸于人。2013年,焦波導演的《鄉村里的中國》把鏡頭對準了沂蒙山革命老區沂源縣杓峪村,以一個小村莊為切入點,展現了中國農村的巨大變遷、環境保護、農民的精神追求和物質追求等諸多社會現實話題,塑造出一個個鮮活的農村形象,既生動有趣,又深刻感人。曾多次執導央視春晚的金越評價《鄉村里的中國》直觀鮮活地呈現了中國農民不同個體的喜怒哀樂、家庭關系和民俗民風,“是這個時代有記錄意義的、不可多得的中國農村生活標本。”最終,該片斬獲電影華表獎等十多項大獎,成為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典范。普通人是紀錄片關注的重要對象,只有講好普通人的故事,才能更好地引起人們的共鳴,進而映射民族的命運和社會的變遷。
(一)平等溝通,充分了解;融入生活,建立感情
一直以來,紀錄片強調“真實是生命,強調攝像機與拍攝者應隱匿如墻上蒼蠅一般,客觀記錄事件的發展,以便呈現不加干預的真實影音。”但是,拍攝者和被拍攝者都是鮮活的人,都有自己的情感和思想,“隱匿如蒼蠅”真的能做到嗎?對被拍攝對象而言,拍攝者就是“不期而至、來意不明的陌生人、窺視者”。在一個復雜的社會里生存,誰也不期望自己能夠如玻璃般透明。裸露靈魂的不適肯定大大超過裸露軀體的不適,而展現出來的多是躲在某種面具后的假象。因此,每當扛著攝像機把鏡頭對準被拍攝對象時,必然遭遇一個前提,就是與被攝對象的溝通和了解。這種溝通和了解能否達到雙方認同決定了記錄程度的深淺,甚至紀錄片最終的成敗。
編導在拍攝《深山不歸人》時,開始見到的場景是深山寨頂長年住著一戶人家,每天舉行的升旗儀式寓示著主人公似乎過著桃園般的美好生活。然而,事實真是這樣嗎?拍攝之初,我們沒有直接扛起攝像機關注對象的一舉一動。拍攝雙方只有在平等的視線里呈現出拍攝者的坦率與真誠,被拍攝對象才能在確定后把我們當做朋友,才能讓我們了解他的真實生活。開始,我們和主人公一起生活在巖洞中,所有的工作就是聊天,一起勞動。幾天下來的溝通了解加上不期而至的雨讓我們的拍攝發生了戲劇性改變。由于連續的下雨,無法下山買糧,湊巧的是女主人在這個時候病倒了。眼看就要“彈盡糧絕”,主人公觸景生情,往日在深山里的艱苦生活歷歷在目,常年累積在內心的悲苦一下宣泄出來,號啕大哭……此情此景,我們迅速抓起攝像機,拍下了這段真情流露。由此,我們開始進入主人公的內心世界,這個時候主人公不再拒絕我們的攝像機,不再拒絕我們對他內心世界的窺視,紀錄片創作正式開始。在創作紀錄片《姐弟》時,我們不但是紀錄片編導,更是小姐弟生活中的朋友。在拍片的同時,照顧著小姐弟的生活,我們也自詡為他們的保姆。所以全片中沒有一個姐弟倆表現出膽怯的鏡頭。所以,對于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拍攝,我們首先要和拍攝對象建立真情實感,相互信任,他們才會把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我們,才能打動觀眾。
(二)記錄真實,捕捉細節,找準拍攝時機
細節是電視畫面語言中最富有特色的部分。對觀眾而言,細節是能夠刺激人的感官系統,進而可以獲取人的注意力的有效視聽元素。真實、生動,有豐富內涵的細節具有震撼人心的畫面表現力,給人以真實可信的感覺,增強作品的藝術感染力。紀錄片《姐弟》中人與狗的親昵、小姐弟倆相互分享盒飯、弟弟撿起掉在地上的零食、弟弟等父母而找姐姐撒嬌哭泣、大年三十夜姐弟倆放煙花等細節描寫,串起小姐弟倆的生活狀態和軌跡,將留守兒童無助、無依的真實生活狀態表現得淋漓盡致,同時將留守兒童堅強、樂觀、積極向上的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現在觀眾面前,增強了全片的感染力。
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關注對象是生活在一定時間和空間中的個體。他們在時空延續中按照自己的軌跡生活。如何在不同時空中捕捉到扣人心弦、讓人感動的細節,拍攝時機也非常重要。關注留守兒童和空巢老人的兩部紀錄片《姐弟》《那山那老人》拍攝時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傳統農歷春節前后,是因為春節對中國人來說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幾千年來,春節是中國人合家團圓、敦親祀祖的日子。然而,社會化進程中勞動力遷移、農民工進城造成了“制度性”留守群體的產生。本該春節合家團聚的一個個家庭卻變成了兩地相思,給觀眾留下思考,給社會留下反思。
(三)提煉主題,講好故事
真實是紀錄片的生命,思想是紀錄片的靈魂,主題是紀錄片的主旨、觀念或思想,是在深入采訪的基礎上形成的。紀錄片中素材的選擇與安排都是圍繞主題進行的。然而,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創作過程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使一開始很難確定好主題并圍繞主題開始講故事。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的主題大多是在拍攝中不斷總結、修正和提煉出來的。紀錄片《暖冬》是反映一家高山少數民族家庭的故事。與一般紀錄片一樣,可以展現他們的堅強、親情和相互守望相助。然而,創作者在拍攝過程中,拍到的是他們面臨一些難以克服的困難,最終社會介入并幫助了他們。于是主題就修正提煉成一個講述社會大愛的故事。
紀錄片的核心誘惑是講好故事。好故事未必是好作品,但一部好的作品必然是一個好的故事。正是由于故事,紀錄片才具有了影視劇或戲劇的成分。沒有故事的紀錄片難以打動和留住觀眾。紀錄片《深山不歸人》所講述的故事可以用“一部個人史來概括,卻囊括了三個人物以前、現在和今后的命運,折射出的卻是幾個不同時代普通人的命運軌跡。”故事圍繞“逃避——生活艱難——努力改變——萌生歸意”展開。在他們回歸的過程中,折射出社會變得更加開放和包容,觀眾也從中找到自己生活的影子。
一部優秀的紀錄片作品應當以時代為背景,關注當代人的生存狀態或社會發展的進程,通過紀實手法真實地記錄下當代人的情感、命運、困惑和奮斗,或記錄下中國社會發展的軌跡,從而擔負起為時代留影、為歷史寫真的社會責任和歷史責任。由此可見,優秀的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作品是一種對生活的尊重和理解,也是對人的價值與尊嚴的關懷和維護,擔當著撫慰情感、溝通心靈的責任,帶給觀眾安慰、思考和希望。在記錄真實生活的同時,達到了溫暖人心、啟迪智慧、傳播價值觀念的目的,這也正是社會現實題材紀錄片社會責任和社會價值的終極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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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圖分類號:J95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16)10-0179-02
作者簡介:何賢德,主任記者,研究方向:新聞學及紀錄片創作。易娟,中文、歷史雙學位,從事新聞工作7年,研究方向:新聞學及紀錄片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