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杰尤斯

[約旦]齊亞德·杰尤西+王婧譯

我走在杰尤斯（杰尤斯是位于約旦河西岸巴勒斯坦地區蓋勒吉利耶省的一個小村莊，是受到以色列隔離墻傷害最嚴重的村莊之一）的羊腸小道上，感到祖輩的精神圍繞著我。起初，我路過一個名叫“基法維”的古老洞穴，它開闊而深邃，從學校的地底下延伸很長一段距離。這個洞穴的歷史要回溯到拜占庭時期，遺憾的是，沒有人知道洞穴名稱的由來。有人稱，這個洞穴曾用來埋葬穆斯林的遺體，因此得名。但是這個說法太牽強，因為在洞穴中發現的尸體是拜占庭時期的，與穆斯林的傳統風俗沒有任何關系。但可以確定的是，昔日的杰尤斯人曾在這個洞穴里居住，而如今洞穴已封閉。我覺得，我在之前寫的《杰尤斯低語》中提到的許多民間傳說，都與這個巨大的洞穴有關。

我朝納吉洞穴走去，我在之前寫的《杰尤斯低語》中提到過，已故的阿布·阿卜杜伯父生前是個牧羊人，每當他傍晚放羊歸來，都會把羊群趕到洞里。我從納吉洞穴走到杰寧地區、奧斯曼·古后什洞穴、阿依莎洞穴，并拍攝了照片。正如你們所知，杰尤斯就是一個巨大的洞穴群，許多洞穴在隔離墻這一頭，還有些洞穴我只是聽說過卻不知道在哪兒。沒有任何人愿意與我一同去證實這些洞穴，也沒有人通過現存的古老建筑為我講述歷史。在這些洞穴中，卡莎什地區有哈密黛洞穴和扎提洞穴（或者叫塔哈納尼洞穴）。扎提洞穴在西德河谷有兩個入口，其中一個入口處有一塊巨石。這些洞穴也在講述有關它們的傳奇故事。

很久以前，杰尤斯有個哈甲陵墓，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據說當年哈甲和她的丈夫葬在那里，當地人通過參拜這座陵墓而祈福，為二人點上油燈，將他們視為神的守護者。過去，許多地方都有相關的民間傳說，比如，相傳在杰尤斯西部隔離墻這一頭的薩希拉地區生活著一只鬣狗，兇猛程度不亞于一群鬣狗。

當然，這些都是口口相傳的民間傳說，事實情況與想象、傳說交織在一起。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傳說保留了該地區的一部分歷史，很少有哪個地方沒有類似的傳說。但令人遺憾的是，大部分故事都已經失傳，也沒有人再相信這些故事。大多數長者離開人世，傳說也隨他們而去，只留下零星片段。

只有照相機和飽滿的感情伴我繼續前行。我走到杰尤斯邊境，那里空氣清新，有許多橄欖園。我在門塔爾游走，在街道穿梭，然后駐足在門塔爾一座小山下，隔離墻將它劈成兩半。我從山頂，在隔離墻的這一頭拍到了被（以色列）占領的土地，從西邊拍到了村莊全景：打谷場、水井就像記憶中的圖畫，然而以色列巡邏隊卻在街道上不停巡邏。

我穿過街道，來到河谷和池塘。現在這里已經加上頂棚，當年這里是杰尤斯人的重要水源，河道兩旁景色優美，樹木各異，以橄欖樹為主，而街道兩旁以松樹為主。我深深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然后又來到俱樂部大樓。可惜，俱樂部門口的兩面巴勒斯坦國旗殘損不堪，只剩旗桿和部分旗面。雖然當年我因此事提醒過俱樂部的一個管理員，但是如今再次到訪，故態依舊。

我路過之前文章中提到的那個古老清真寺，進去做了禮拜。出來時，我停了下來——兒時記憶中清真寺大門口有四根花崗巖立柱，如今只剩兩根。我問自己：另外兩根柱子哪去了？短柱哪去了？有幾百年歷史的柱頭哪去了？1965年我還是個小孩，第一次來到這個清真寺，對一些古老的柱頭充滿了幻想，也聽老人家講起過柱頭的故事，尤其是我親眼看到過人們用清真寺附近的一根短柱代替磚砌立柱。我聽說，柱頭在羅馬時期就被偷走賣掉了。我捫心自問：“我們就是這么對待國家的古跡和歷史的嗎？”

我出了村口，朝希拉村的岔路走去，享受著在橄欖樹間行走、休憩、呼吸的感覺。然后，我又返回村口，沿著村外的小路一直走到轉角，忽然間想起一種很有名的橄欖樹，這種樹橫向生長，而非豎直生長。后來，為了不影響通行，村里的某個組織決定將其砍掉，清理出通往村子對面阿比德宮的道路，于是那里開始建起搶眼的現代建筑。有老者說，這個地方曾經有一座用巨石修建的宏偉宮殿，取名為阿比德宮。但是沒有任何人知道宮殿的歷史，也沒人知道宮殿因何得名。

我沿路來到奧斯曼軍隊曾經駐扎的河谷，當年的軍營一直延伸到一個叫“尤比克”（源自一位馬穆魯克將軍的名字埃比克）的地方。以后，我會再來這里參觀，尤其是在尤比克擺脫隔離墻的束縛之后。

我返回杰尤斯，約我親愛的老師阿布·薩米赫出來坐坐，聽他講述有關杰尤斯的記憶，沁人心脾。老師已經送走一屆又一屆學生，剛剛當上村委會主席。

傍晚，驟雨襲來，我在好朋友阿布·那伊勒家寄宿，聽他講述杰尤斯的故事。

早上，我離開杰尤斯前往圖爾卡雷姆鎮，像往常一樣做禮拜，然后戀戀不舍地回到拉馬拉。沒有任何地方能像拉馬拉一樣讓我的孤獨得到排解，好似一位女郎，我擁抱她，與她結伴散步。第二天清晨，我被窗外驢子的叫聲吵醒，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驢子離我很遠，但叫聲那么大，就像在我的窗邊一樣。我出去閑逛，喝喝咖啡，聽聽費魯茲的歌，她唱道：

他們說我的祖國是被憤怒包圍的彈丸之地，他們說我們這里就是村舍。我們這里是村舍，但是氣氛祥和、風景優美。他們七嘴八舌，他們在說什么？石子、山丘，啊黎明之石，露水之宮，啊我的祖國！

我自言自語道：“早上好，我的祖國！早上好，我的愛人！”我又同一座傳說中的美麗村莊短暫道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