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族文學》的開拓者白練

付新潔

白練在天池

時隔兩年，我第二次走進顧奶奶的家，還是在12月的冬季。一進屋，顧奶奶的熱情驅走了冬日的寒氣。顧奶奶是已故著名回族作家白練（原名陳剛）的夫人，今年已經八十四歲高齡。與白練相關的每一張照片她都一一珍藏，這些照片都凝聚著珍貴的記憶。

白練的童年和少年時光都是在美麗的伊犁河畔度過的。伊犁不僅是生他養他的故土，更是他汲取文學靈感的搖籃，流傳在民間的回族、維吾爾族、哈薩克族的口頭文學、文化藝術相當豐富。他那善于說笑的姨媽，簡直是位民間的語言大師，可以說是白練在文學藝術上的啟蒙老師。我很想找尋白練在伊犁生活的影像，最終未能如愿。

白練夫妻于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初在新疆烏魯木齊公安廳工作時相識，1954年結婚。遺憾的是，當時的條件下并沒有留下一張標準的結婚照。圖①是他們婚后第二年的合影，從他們的穿著上看，在當時的年輕人中也是很時尚、講究的，明顯帶有那個年代的流行特色。

1946年，十七歲的白練滿懷理想地離開了悠悠伊犁河，來到新疆烏魯木齊讀書。圖②中這個儒雅、沉靜的英俊少年是二十一二歲時的白練，當時他就讀于烏魯木齊師范學校。正是這段日子讓白練開始真正接觸到了文學。當時，他在語文作業中以伊犁草原為背景，寫了散文《秋夜行》，得到了老師的贊許。

圖③是1958年白練被調至昌吉報社從事記者工作時的留影。這一時期白練廣泛接觸了農村生活，熟悉了各種人物，學習了解了群眾語言，積累了大量的寫作素材。1961年白練寫出了短篇小說《掐線》，這是白練第一篇公開發表的短篇小說，也是新疆回族作家反映回族生活最早的一篇小說，開創了新疆回族作家回族文學創作的先河。他也是中國當代回族作家文學隊伍中一位重要的開拓者。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白練在昌吉州文化局任領導時，為昌吉州的文化工作付出了許多心血，圖④是他當年在文化局辦公室的留影。工作再繁忙，白練也會利用工作間隙，擠出休息時間進行文學創作。照片中白練手執鋼筆在稿紙上寫下的幾行字跡，不知是他哪篇作品的雛形。圖⑤是白練八十年代在天安門前的一張留影，從白練的著裝來看，明顯帶有那個年代的印記。

1978年伴隨著改革開放的春潮，源遠流長的中國回族文學發展進入了一個黃金時代。白練把自己的許多精力，都投入到了回族文學事業的發展中。1979年，白練與其他同志一起創辦了《博格達》（《回族文學》前身）（圖⑥）。1984年8月，歷時二十二天的首屆全國回族作家筆會在白練等人的籌辦下，在昌吉舉行。來自全國各地的回族作家，在新疆這個瓜果飄香的季節，聚在一起，暢所欲言。圖⑦中白練（左二）左側一手執扇子的是回族作家高深。圖⑧也是那次筆會中的留影，位于左側的白練與作家們正在野餐，右側第一位是回族作家白崇人，第二位是回族作家馬犁。

1991年，昌吉州文聯組織昌吉作家到南疆采風時，在喀什的艾提尕爾清真寺前，白練留下了一張影像（圖⑨），艾提尕爾清真寺是喀什市艾提尕爾廣場上最著名的建筑，堪稱維吾爾族古建筑藝術的典范。 “艾提尕爾”即節日禮拜與集慶之地的意思，平日是各族人民散步、交易、游覽的場所。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艾提尕爾廣場熱鬧的場景，感受到喀什獨具特色的美。圖⑩也是那次采風時在庫車拍攝的，畫面中的白練乘坐的毛驢車是當時新疆南疆極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圖11是2005年第五屆全國回族作家筆會上，白練與回族作家馮福寬（左二）、張寶申（右一）、代林（左一）的留影。當年正值《回族文學》創刊二十五周年，也是我參加的第一屆回族作家筆會，全國各地的三十多位回族作家、學者和藝術家會聚昌吉，濟濟一堂。時隔多年，我對當時的情景仍記憶猶新。

白練在昌吉州文聯就任期間，不僅為《回族文學》的發展傾盡心力，更為昌吉州的文化事業發展殫精竭慮。他總能俯下身子，把文化深入到群眾中去。圖12中，在哈薩克族牧民的阿肯彈唱會上，藍天白云綠草地，白練親切地摟著一名哈薩克族小男孩，好似祖孫倆，燦爛的笑容感染了在場的每個人。

圖14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白練在中國作協深圳創作之家療養和寫作時，與夫人的合影。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他陸續發表了《朋友》《隘口》等富有回族文學特點的文學作品。白練離休時六十三歲了，當時他的視力已經嚴重下降，但他依然堅持讀書、堅持文學創作。透過厚厚的鏡片（圖15），花費了整整十年時間，白練寫成了《悠悠伊犁河》。這當中的艱辛對于一個年邁多病的老人來說可想而知。小說出版后，白練在后記中說：“完成了一部作品，了卻了一樁心愿?！眻D16是白練出版的部分文學作品集。

白練與張承志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張承志對白練是十分尊敬和贊賞的。白練曾先后多次邀請張承志來昌吉采風，圖13是1984年張承志到新疆時，白練專程把他接到昌吉，與張承志在招待所里留下了這張珍貴的合影。在招待所里兩人交談甚歡，忘記了時間。也就在那時，張承志在昌吉寫出了最早袒露民族情感的散文《心火》。

伊犁大草原上長大的白練能說一口維吾爾語，會跳維吾爾舞，會騎馬。然而年代久遠，有些照片已散逸，我無處尋找白練馬上的颯爽英姿，卻尋到了這一張照片（圖17）。這是白練戈壁上騎駱駝時的留影，雖然具體年代不詳，但這張照片的構圖不錯。攝影作為瞬間的藝術，當年這位拍照者，在這樣一個時空背景中，捕捉到了白練臉上那種怡然自得的神情。

在顧奶奶家中，墻上貼了很多全家福，用相框一一鑲嵌在墻上，相框一塵不染，想必顧奶奶每天都要擦拭很多遍。有幾個兒女各自小家庭的合影，有幾代人的大合影。夫妻二人的這張合影（圖18），顧奶奶已記不清拍攝于何時何地，但照片中兩人燦爛的笑容穿越時空，還是會感染今天的每一位觀看者。白練夫婦共養育了四個子女，都很優秀，四個子女也都早已成家。這張在自家門口拍攝的全家福（圖19）中，白練夫婦端坐當中，兒孫一大家圍繞著老兩口，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溫暖的笑容。這是多么令人羨慕的一家人啊！

（圖片由白練家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