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場“南京大屠殺”

何建明

許多中國人只知道78年前的那個冬天里，日本侵略軍在南京屠殺了我30萬同胞，卻并不知道當時的日本還對這個六朝古都進行了另一場殘酷的屠殺，這就是我所稱之為的“南京文化大屠殺”。

帶著特別任務的“特別行動隊”

1938年初的古都南京，寒冷陰潮的天氣，讓這座到處迷漫著戰火硝煙的古城充斥著難聞的異味。自 1937年12月13日進城那天起，連續六個多星期，日本軍隊無休止地燒殺搶奸，使得整個城市處在血腥與死亡的窒息狀態。而就是這個時候，混雜在進城日軍里的一大批特殊的日本人也進了南京城。他們不進銀行，也不進商店，而是專門到圖書館、大學、政府機構以及那些書香氣很濃的庭院，見到書就搬，見到寺院內的佛像和經書就運走。他們便是日本政府專門派出的一支搶掠中國珍貴書籍和文物的“特別行動隊”。這支隊伍中還混雜著一些好斗的和尚，在占領南京之前，他們就在中國各地游歷，與相關大學和學者及收藏者“交流”，其實是了解中國現存的珍貴圖書和文物的收藏情況，以便能在刺刀威逼下獲得這些寶貴的文化財富。

被洗劫一空的南京城

當“特別行動隊”對南京城內所擁有的文物和有價值的圖書進行清查后，1938年春，日本從國內調集了多達1000人的各方專家、學者來到南京城，系統地挑選那些珍貴的藏書與文物。“要！統統的要！”負責搶運和收集珍寶的皇家親信竹田宮對手下的“文物強盜”們如此說。他們將所搶文物和藏書進行分類、編號、打包，再放入防水的箱子里。最好的被運送到裕仁指定的皇室，其余的由日本各政府機構和學術機構分藏，甚至分到相關學者和教授個人手中。1938年的整個春天和夏天，日本從南京本地和上海等地征招了2300多名勞工，裝運這些藏書和文物，僅在上海裝運從南京城搶來的藏書和文物的卡車就達300多輛。

這些從南京和中國其他地方掠奪走的文物和珍貴藏書，分別存放在日本皇宮、皇室內廳、靖國神社、東京科學博物館、東京美術學院、早稻田大學、東京帝國大學和慶應大學等至少17個地方。戰后，美國占領軍當局曾經公開過部分日本掠奪的中國文物及藏書，據說至少有300萬冊，其中有許多是絕本文稿，價值連城，為世界頂級文物。

對中國進行的文化侵略，

成了日本發展起跳的基石

今天，日本圖書館仍是亞洲最好的，因為它裝滿了中國的珍貴圖書。

戰后，日本學者一直將這些從南京和中國其他地方掠奪來的中國歷史圖書視為研究中國、亞洲文化與歷史的首要史料。為此，日本在戰后專門建立了東亞研究所、東方文化研究所、東亞地方病研究所等機構，其學者就是通過研究中國祖先留下的醫學、農業、生物、經濟、文化、軍事等方面的經驗與知識，從而為其戰后相關行業奠定堅實的學術基礎。

對文化的劫掠是另一種大屠殺

日本軍隊對南京城進行的洗劫，使這座千年古城經受了歷史上最嚴重的文化浩劫，造成我中華民族幾千年傳留下來的最重要的文化遺產和精神遺產沒有了尊嚴，失去了獨有，甚至完全丟失在異國他鄉，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大屠殺嗎？

日軍在南京等地掠奪走的巨額黃金、珍寶和文物、藏書，不像屠殺人的生命那樣即刻消亡而消亡，它具有永恒存在的歷史價值和文化價值。由于戰后美國和日本私下進行的交易，讓中國對這些文化遺產的索還或索賠變得不可能或不容易，這就客觀上直接支持了日本在戰后利用這些巨額資金與寶貴文化物品，完成了它的戰后重建及迅速發展國民經濟甚至文化強國的夢想。

而飽受苦難的中國，在日本侵略后的幾十年里，國民經濟和人民生活仍比較落后貧窮。直到改革開放，我們用了幾十年的努力，才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文化，對一個民族的進步和發展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對于二戰期間日本對我國的文化掠奪，我們除了聲討之外，還應進行更深層次的反思。這樣，未來才能不再吃戰爭的苦頭。（胡世民薦自《縱橫》201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