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虎”的“武松”誰來管？

劉子倩+高敏

如果對黨政機關一兩年來的新聞做梳理，中紀委上頭條的頻率或許是其他部門都難以望其項背的。哪怕中紀委只是在官網上新開個專欄，都會吸引輿論的關注和解讀。

2015年10月12日，在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的“學思踐悟”專欄中，出現了一個新的系列——建設忠誠干凈有擔當的紀檢干部隊伍。在一篇題為《打鐵還需自身硬》的文章中，中紀委將炮口調向自家，直指一些紀檢監察干部的不正之風：有的人作風漂浮、衙門習氣重，有的人不敢監督、失職失責，有的人違反審查紀律、以案謀私。文章毫不諱言，紀檢監察系統絕非凈土，面臨的形勢同樣嚴峻復雜。

“紀委不是凈土”

這樣的表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此系列發表19天前的一次會議報道。在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工作座談會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紀委書記王岐山在會上的發言保持了一貫的犀利：“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形勢依然嚴峻復雜，紀委也不是凈土，有的紀檢干部頂風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違反審查紀律和保密紀律，跑風漏氣甚至以案謀私。”

20天內，中紀委兩提“紀委不是凈土”，對于違紀紀檢干部并未護短，讓外界管窺到中紀委直面問題的勇氣。用曬“內鬼”的方式，自揭家短，也透出其滌清系統內部風氣的決心。

根據座談會上透露的信息，黨的十八大以來，查處的違紀紀檢監察干部為3400多人，中紀委機關查處處置14人。

通過王岐山講話內容可以推斷，違紀紀檢監察干部多與紀委辦理的貪腐案件有關，向被調查的官員通風報信，而“受益”官員自然會投桃報李，紀檢監察干部也就“從違紀滑向違法的深淵”。

中紀委機關的“內鬼”

在中紀委機關這個層面，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中紀委第四紀檢監察室原主任魏健和原副局級紀律檢查員、監察專員曹立新。

2008年，魏健接任第五紀檢監察室主任，負責聯系云貴川渝藏五省區的紀檢監察工作。然而，正是分管范圍涵蓋四川，為其日后落馬埋下伏筆。

在一次內部會議中，王岐山用了二十多分鐘時間來談他對“誰來監督中紀委”的思考。其中提到，中紀委對李春城的調查長達一年多，中紀委辦案室一名對口四川的干部，曾發生“跑風漏氣”的問題，這位干部甚至在四川住了近一周，全程由李春城和其秘書接待。

2014年全國“兩會”期間，王岐山參加四川代表團審議時說，中紀委加大監督執紀、審查辦案全過程的管理力度，對跑風漏氣、以案謀私等違紀違法行為零容忍，堅決查處，絕不手軟。兩個月后，魏健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他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第一個在任內落馬的中紀委機關最高級別的官員。

魏健落馬僅十天后，中紀委副局級紀律檢查員、監察專員曹立新也被調查。曹立新曾任中紀委第六紀檢監察室三處處長，六室主要負責聯系華北片區，其中包括山西。2011年10月，曹立新曾擔任組長，率中紀委調研組在山西多地進行調研。盡管曹立新違紀違法具體內容未公布，但根據他的分管工作來看，其被查或與他分管山西時期的工作有關。因為在2014年，山西發生了“系統性塌方式腐敗”。

拔“爛樹”清門戶

地方紀檢監察系統內，也潛伏有“內鬼”。

四川省政協原主席李崇禧和山西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金道銘，都曾是地方的紀檢大員。李崇禧曾在四川省紀委書記任上干滿五年，金道銘也擔任了三年半的山西省紀委書記。兩人可算是紀檢監察系統的老兵，本應是地方反腐的中流砥柱，反而首當其沖，被貪腐沖垮。

在調任山西之前，金道銘在中紀委深耕近16年，從副局級監察專員起步，入晉前已是中紀委駐交通部紀檢組組長。從工作履歷上看，與其他系統官員相比，金道銘對辦案手段、方式、流程極為稔熟，反組織調查能力更強，中紀委取證調查的難度可想而知。

與金道銘履歷相似的還有楊森林和鐘世堅。前者是在山西省紀委副書記任上的第八個年頭，政治生命戛然而止的；而后者只在紀委系統工作了四年，即被中紀委立案調查。

在中紀委的通報中，鐘世堅違反保密紀律，向被審查人泄露案情，并干擾、妨礙組織審查，與部分行賄人員串供，并將巨額財物轉移藏匿。這是紀檢監察系統“內鬼”的標準版。

誰來監督“武松”

2015年中秋節后第一個工作日，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剖析了北京市懷柔區紀委公款旅游問題。懷柔區紀委書記周燕對公款旅游負主要責任，被撤銷黨內職務。盡管被撤職的只是一名副局級的紀委書記，但這個案例引發了諸多關注，人們關心的是，當“打虎”成為常態之后，誰又來監督“武松”。

早在十八屆中央紀委第二次全會上，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就提出如何解決“誰監督紀委”的問題；在之后的第三次全會上，習近平再次提及“燈下黑”的問題；而在第五次全會上，習近平要求紀檢監察系統“清理門戶”。

實際上，2014年3月，中紀委就啟動了黨的十八大后的第二輪機構改革，著手自我革新。在整合了六個內設機構、重新組建兩個機構的同時，還新設了三個內設機構，其中包括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室。

新設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室，就是為了加大對紀檢監察干部違紀違法行為的查處力度，加強對紀檢監察系統自身的監督，防止紀檢監察隊伍內部出現“蛀蟲”，及時清理“害群之馬”。很快，多地紀檢監察部門增設此機構，省級紀委已全部成立了紀檢監察干部監督室。

2014年1月至8月，中紀委就對部委機關240多名干部實行了交流，并對不適合從事紀檢監察工作的予以調離。

中紀委自我監督的另一個舉措是，建立貫通到縣級紀委的監督執紀信息管理系統，掌握基層案件查辦進展。一位縣級紀檢干部透露，其所在紀委已安裝相關設備，正式運轉后將有專人錄入。“原來的線索只做初核了結，就不再往下查了，可有了這套系統之后，上級部門能掌握案件全部辦理過程，出了問題會被追責”。

王岐山赴福建調研時亦提到，要加快信息化步伐，建設從中紀委貫通到縣級紀委的監督執紀信息管理系統，為監督插上科技的翅膀。（摘自《中國新聞周刊》總第72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