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口逐夢人

王雅潔

放眼今朝，眾籌被不斷放大、愈發規范，然而這并不能阻擋它的任性，有的夢想借勢起飛，有的夢想默默墜毀。在成與敗兩個極端面前，那些在風口勇敢逐夢的身影尤其珍貴。

文藝不能當飯吃，這是文青們經常被灌輸的一句話。好像但凡貼有文藝標簽的事就與賺錢不沾邊了。然而這并沒有阻礙人們前赴后繼制造文藝的夢想。一個美麗又不靠譜的夢——其存在本身就為我們的世界增添了跳躍的色彩。眾籌的出現，如同一個風口，給予了文藝夢升空的動力。甚至眾籌最初就是從文藝圈興起的。莫扎特、貝多芬、亞歷山大·蒲柏等文藝大咖會尋找訂購者募集資金，當作品完成時，訂購者會獲得一本寫有他們名字的書，或是協奏曲的樂譜副本，或者可以成為音樂會的首批聽眾。眾籌與文藝圈的緣分亙古至今。放眼今朝，眾籌被不斷放大、愈發規范，然而這并不能阻擋它的任性，有的夢想借勢起飛，有的夢想默默墜毀。在成與敗兩個極端面前，那些在風口勇敢逐夢的身影尤其珍貴。

不一樣的咖啡館

從青島市區前往即墨的路上，我的內心充滿問號。共計4層、1000平方米、200個股東、160萬元、咖啡西餐創業孵化……這種一線大都市范兒的玩法，即墨能行嗎？更不必說咖啡館如同眾籌的“生死劫”。開一個文藝小資的咖啡館、與親朋好友在咖啡香中享受悠閑的午后時光，這大概是每個城市人的小小文藝夢。當遇到眾籌之后，這個夢想擁有了迅速起飛的可能，因此，在結局慘淡的眾籌項目中，咖啡館并不少見。

很多人咖啡西餐廳，自稱即墨首家眾籌成功的項目，到底膽從何來？

當很多人咖啡COO周迅和眾籌股東之一付江接受采訪時，不約而同地穿了印有很多人咖啡logo的襯衫，這款襯衫是由一位專門做西裝訂制生意的股東提供的。咖啡館的三層和四層是即墨首家創業孵化器，目前已吸引了三家企業入駐。來入駐的企業不僅能享受一個開放式的辦公環境、極其低廉的成本，還有免費的技術輸出輔導，比如財務、法律、電商培訓等等。這些資源也都來自股東圈。

很多人咖啡擁有49位合伙人股東和200位名譽股東。他們來自各行各業，橫跨60后到90后。大多是通過“掌上即墨”等自媒體平臺了解到的。周迅說：“在即墨，真正了解眾籌的人很少，對眾籌的概念都很籠統。一開始大家以為眾籌就是籌資金，圖錢。但后來他們通過路演活動、相關資料介紹后了解到，眾籌更重要的是籌資源、籌智慧。大家都知道創業不易，孤軍奮戰對創業者來說是一個極大挑戰。而我們的眾籌項目，首先降低了資金風險。其次，聘請了專業的運營團隊。更重要的是給大家提供了一個資源共享的圈子。今天大家為咖啡館代言，明天彼此互相認識了，就有可能為你所在的行業或者為你本人去代言。”

投的不只是錢

90后的付江是在朋友圈看到很多人咖啡眾籌消息的，雖然被朋友勸告過投資咖啡館的風險，但是他還是堅持加入了這個讓他覺得特別好玩的集體。他說：“從來沒聽說過，咖啡館竟然可以通過這樣一個眾籌的方式，大家一起來經營。經過深入了解后，覺得這事挺靠譜的。各行各業的人在一個圈里，分享著不同的資源。特別是當你自己的資源能夠幫到別人，能夠拿出來分享的時候，是一件特別開心的事。”

周迅補充說：“很多人咖啡的股東們都有幾個共同點——熱心腸、有激情、愛學習。如果有人遇到了一些問題，拋到BOSS群里，大家各自動用資源，立馬就能得到解決。一群不甘寂寞和平凡的人，遇到一起經常碰撞出靈感的火花。并且大家都具有商業的敏銳嗅覺和創業頭腦，喜歡接受新事物。”當時發出眾籌公告后社會反響很熱烈，但是他們對股東也是有要求的。首先，人品是第一位。第二，股東要有投資經歷，有承擔風險的心理。第三，需要是即墨本地人。因為股東在外地，就會脫離當地圈子，也不能前來消費，造成資源和資金的雙重浪費。在選擇股東的過程中，也有很多人是為賺錢來咨詢的，周迅會主動勸他們不要投資這個項目。咖啡館的利潤回報會比其他投資慢得多。在他們看來，投資不只是投錢，更是融入了一種感情。

項目發起人于超希望很多人咖啡成為眾籌的一個典型案例，為了調動股東的參與感和榮譽感，讓大家的付出與收益平衡，他在圈里制定了積分制度。股東提供資源得到對方好評后可以獲得積分，評價不好還會扣分，積分與收益掛鉤。從而申明一個原則——多貢獻者多得，不論是智慧還是資源。

于超創業多年，深知一個人最初創業有多么艱難。他曾說，如果那時有這么多人一起幫助他的話，可能會縮短創業的艱難過程。所以他愿意做點事情，給大家更好的扶持和幫助。他認為，咖啡館有著不可取代的優點——可以交流，可以分享。創業路上會很孤獨，當大家聚在一起，拋開咖啡館，也可以互相交流和分享一些東西，這對年輕人是一種收獲，對年長一些的人來說是一種年輕的融入。

好玩且靠譜

雖然周迅在介紹中一直強調“玩”的概念，但是她對于眾籌的概念模式、相關知識等如數家珍，可以看出這個團隊并不是趕時髦頭腦發熱，而是做了精細的學習和前期準備。

咖啡館的法律顧問、財務管理等資源都是由股東貢獻的。實現盈利后，會給每個股東做一個app軟件，隨時隨地查看詳細的財務數據，這個技術的提供者依然來自他們萬能的BOSS圈。

人多力量大的同時，人多是非多。檢查國內眾籌咖啡館的死因，股東們意見不一占很大比重。因此，很多人咖啡吸收了前人教訓，聘請了專業店長和職業團隊打理，股東們不參與實質管理。

雖然股東們說賺不賺錢是次要的，但整個運營團隊的壓力是很大的。作為即墨第一家眾籌成功項目，大家都在打著問號觀望。而對于超來說，這更是一次冒險。眾籌失敗，他要彌補資金空缺。經營不利，他會面臨各方面指責。萬一將來大家不歡而散，產生的負面影響將直接影響他今后的發展。所以他最初下決心做這件事的時候，也收到了很多人的忠告。然而，對于已經站在風口的逐夢人來說，沒有理由不張開翅膀。

周迅感慨道：“我不能說我多么優秀，只能說自己是一個小有想法的女孩子，曾經以為能跟我在一個頻道上談夢想、談激情的人很少，但是當我碰到一群這樣的人的時候，我覺得很溫暖，更可怕的是大家聚在一起竟然真的能做成這樣一件事情。眾籌是籌人籌資籌資源，更是融入融智融情。這也是成功眾籌的靈魂所在。”endprint

創業的開端總是充滿激情，當用商人的精明與凝聚的激情去做一件頗有文藝范的事時，過程中所收獲的也許遠比結果珍貴。

失敗，是硬幣的另一面

很多人咖啡10月底就要試營業了，同時開始營業的是山東舜誼文化公司負責人紀舜超的一家韓國日用品生活館。走入她的新店，嶄新的貨架和還未拆封的貨箱昭示著這是一個新的開始，然而墻上的話劇表演照片依然醒目，難掩光芒。

在之前的電話溝通中，我跟紀舜超談起想采訪公司關于眾籌話劇的事，她直言“可是我們失敗了”。失敗，難道不正是眾籌的一部分么？再細想想，何止是一部分。眾籌的成功與失敗就像硬幣兩面，不容模糊的交替著。

演員徐帆曾說：“人們看話劇的心態多是尊重甚至是敬畏，話劇帶著戲劇精神的光環。”話劇作為一種文藝范濃郁的精神食糧，近年來在北京、上海等城市日趨火爆。小劇場創作熱情不減，國外戲劇來華演出的劇目不斷增加，而一些新成立的民營劇社也在市場中形成了各自的品牌特色。

山東舜誼文化于2009年投身青島話劇產業，是山東省首家民營話劇制作企業，至今已先后推出和引進了40部話劇作品（其中原創作品4部）。同時，也是青島涉足小劇場話劇的第一家，然而小劇場話劇在青島的成長至今舉步維艱。紀舜超說：“很多時候，我們都在開玩笑說這行是很慘的。為什么現在要開一個韓國進口商品店？就是希望能夠賺點錢去補貼那邊。從2009年經營至今，幾乎都在賠錢。希望現在的經營至少能夠帶來點盈利，這樣下一步才有機會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也算曲線救國了。”

與一線城市的繁榮景象相比，省內的話劇市場反應平平。今年年初，舜誼文化公司聯合大麥網推出了青島首個話劇眾籌項目。支持10元，就可以獲得演出門票一張，而支持680元，則可獲得劇中角色一個，參與正式公演。用紀舜超自己的話說：“募集資金并不是此次眾籌項目發起的終極目的，而是希望通過這個方式，讓大家親身經歷一次話劇從排練到正式演出的過程，從而培育起觀眾對獨立話劇的興趣，通過大家的親身經歷，以及參與者對身邊人的影響，達到一傳十十傳百的多米諾骨牌效應，讓更多的人能夠體會到獨立話劇的獨特魅力。”

這并不是她第一次涉足眾籌。她說：“最早做眾籌是三四年前，那時候大家對眾籌還沒什么概念。不管大眾籌還是小眾籌，結果都是以失敗告終，所以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還是蠻慘的。”

年初這次眾籌，青島各大媒體都進行了宣傳報道。大麥青島也給予了很多友情幫助，最終的募集金額只有10元，這個數字足以澆滅所有熱情。

負重難飛

小眾籌影響力不夠，大眾籌難回本。紀舜超介紹，當時想依靠眾籌引進全國票房已上千萬的《盜墓筆記》。可是左算右算都是賠本買賣，票價需300元起才能回本，但是事實上青島市場大約只能接受一二百元的價位。眾籌其實相當于提前賣票了，然而即便借著《盜墓筆記》的名氣，依然沒有做起來。

問題出在哪里？紀舜超認為，眾籌對于青島來說，還是比較新。大概五六年前，北京就開始玩融資、玩概念，北京一個劇場或者演出融資能融2000萬元，但是在青島連兩萬都融不了。別的項目可能大家會融，但是對話劇這個項目市場認知度不夠，大家對這個東西沒概念、不理解。

她說：“我覺得眾籌這個模式還是很好的。但它對于我來說，更多的還是一種宣傳，讓更多人能夠參與其中。不管錢多錢少，我覺得都是一種參與和個人喜好的代表。在路邊宣傳時，甚至有大媽說，現在誰還去看話劇？”

舞臺劇的眾籌成功案例已有很多，但大多集中在一線城市。因此紀舜超認為這與城市文化氛圍有很大關系。說青島人不喜歡話劇，也許武斷。但是誰也無法否認，話劇眾籌的失敗，與文化環境有關。

民營企業勢單力薄，需要政府營造文化大環境。讓更多的人能夠認識話劇、走進話劇，能夠吸引更多在外造福其他省市觀眾的話劇人才回饋家鄉。紀舜超說：“青島的話劇人才很多，但都在外地飄著。其實每一個演員都有一個回家演出的夢。如果大環境好的話，在外地的青島班子一年回來一個就足夠撐起島城市場了。”作為一個民營企業，最多的時候公司只有七八個人，這些年做了40多部戲，在勢單力薄、人才缺失的環境下，紀舜超的話劇夢負重難飛。

當情懷撞上現實

為盈利還是為情懷？紀舜超說：“實不相瞞，剛開始真的只是情懷，2007年第一次在北京看到小劇場話劇后便一發不可收拾。我認為，話劇是可以改變人類的。它所帶給觀眾的震憾是其他形式不可替代的。因為它能跟觀眾近距離接觸，下面觀眾不同，給演員的反饋信息不同，演員所表現出來也是不一樣的。往大了說，真的也是想為青島做點事。如果說大家都知道這個賠錢，一直沒有人做，那青島人什么時候能看上第一部小劇場話劇？后來我們還自掏腰包做了大學生戲劇節，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沒有做這件事，我們的學生什么時候能走到北京、走到濟南，拿一個獎回來。”

2011年，舜誼文化與青島大劇院合作主辦了德國柏林交響樂新年音樂會。有觀眾特意打電話給公司說：“感謝你們，給我們邀約了這么高水準的音樂會。”

紀舜超笑道：“所以說，女人做事就是感性。明明知道是在賠錢，但就是因為個別人的幾句話就堅持到了現在。”

票房最差的時候一場只賣過6張票。但是不管賣幾張，她都一路堅持著。所有參加演出的演員們都很拼。有時候為了省費用，演員們晚上排完戲，光著膀子一起刷油漆、做道具，大家也很開心。但很多年下來一直這樣，激情是會被磨滅的。

紀舜超說：“眾籌對于我們來說有兩個意義。一是活下去，獲得資金，讓我們可以繼續做戲，繼續生存。二是希望人們能夠通過眾籌的方式走進、了解話劇，也是一個很好的宣傳。眾籌是我們當時想的最后一條路了，想依靠民眾的力量，但是認為這是好事的人太少，認為是好事的人力量太薄弱了。所以注定是以失敗告終。對我來說，這可能是一輩子的遺憾，但也是一輩子的夢。”

記者手記：

在采訪很多人咖啡時，股東們激情昂揚的狀態，讓我總是想起舜誼文化那些無奈的臉龐。我甚至在猶豫是否應該將這兩個案例寫在一起，然而這種真實，我們不容回避。更何況，他們眼中那種堅定和執著的光芒又如此相似。與其說眾籌是任性的，不如說市場是剛性的。它就是如此客觀、如此冰冷。

像于超、周迅、紀舜超這類的風口逐夢人也許有很多，他們或起或落的眾籌故事給了旁觀者們更多深思。文藝范眾籌也許比獲利性眾籌更難走，但是它給人的觸動遠不是盈利可以匹及，是他們讓市場與眾籌有了溫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