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丙吉問牛”看領導藝術

王厚明

丙吉是西漢宣帝時一位賢能的丞相。有一次，丙吉外出，遇上為皇帝外出清除道路、驅趕行人而發生的群斗，死傷橫道。丙吉經過時卻不聞不問，同行官員覺得很奇怪，又不敢問他，只得陪同前行。走到另一個地方看見有人趕一頭牛，這頭牛走得氣喘吁吁，熱得直吐舌頭，這時丙吉卻讓車子停下來，派侍衛問趕牛的人：“你趕這頭牛走了幾里路了？”同行官員覺得丙吉有些奇怪，對丙吉說：“丞相是不是搞錯了，您該問的不問，不該問的卻問個沒完。”丙吉說道，百姓相斗而死傷了人，管這種事是京兆尹等官員的職責，應由他們派人去處理，到年終丞相負責考核他們的政績優劣，根據考核的結果奏明皇上對他們進行獎罰。作為一個當朝丞相，不應該親自管一些不該自己去管的具體瑣事，所以剛才路過群斗現場，我就不加過問。而奇怪的是，現在正是春令時節，天氣不應該太熱，牛卻氣喘得厲害，說明天氣出現時令失調、不符合節氣的征兆，氣候反常對農作物和人都可能帶來災害，我身為丞相，是朝廷百官之首，我的職責就是要使國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所以對牛喘氣吐舌的現象就不能不親自過問了。

從丙吉的問與不問中，不禁為他頗為高明的管理智慧所折服，從中也不難發現一些可供借鑒的領導藝術。

系統管理、能級管理應成為貫穿始終的領導理念。黨政機關是一個龐大復雜的系統，要有效科學地實施管理必須確立系統管理、能級管理的思維。現代管理分工越來越細，責任績效要求越來越高，是社會發展的一個時代趨勢。但現實工作中還存在一些不夠協調的問題：有的領導干部大權獨攬，甚至越權侵權，以此顯示自身威信，勢必挫傷部屬工作熱情；有的領導事必躬親、事無巨細，看似責任心很強，但卻身心疲憊，工作效率低下，這些都是不可取的。事實也證明，任何一個領導權力有限、精力有限、能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過問，這樣既不符合科學要求，也違背工作規律。因此，要善于依靠系統的力量、網絡的力量、團隊的力量抓好工作落實，提高工作效益。要將能級管理作為領導干部必備的管理觀念，明確責任分工，各司其職，各盡其責，一級對一級負責，以此充分調動部屬的工作積極性和主動性。要改變人為將權力集中于主官，片面強調主要領導作用的現象，切實按照職責分工開展工作，發揮好副職和技術干部的作用。要改變熱衷于出政績追功逐利，工作熱情過于積極的現象，防止工作中一竿子插到底，人為制約下屬工作自主權，克服越俎代庖、侵權越位的盲目指導傾向。要學會分權于部屬、放權于基層。分權于部屬也意味著分責于部屬，放權于基層也等同于放心于基層，這些舉措都是充分依靠群眾、相信群眾的體現，必然能起到激發智慧、激勵斗志的功效。

抓職能、抓根本、抓問責應成為并行一體的工作思維。丙吉的工作路線和思維可以清晰地體現為抓職能、抓根本、抓問責的統一。首先，丙吉認為各級有各級的職責，百姓發生群斗相爭，管這種事是京兆尹等官員的職責，應由他們派人去處理。作為一個丞相，不是自己所應管的主要職責而非要去親自過問，不僅容易陷入繁雜瑣事，也容易干擾削弱部屬的職能。其次，丙吉不問看似情形急迫、急待解決的民眾斗毆之事，而轉問牛喘粗氣的“小事”，并不是丙吉的責任心不強，而是丙吉善于透過現象看本質，知道孰輕孰重，關注影響國家社稷之本的農令時節變化，不為小事分心，不為雜事所擾，不在枝端末節上糾纏，可謂是政治頭腦十分清醒，工作導向非常準確。

作為領導干部，必須明辨工作的方向大局，分清事物的層次等級，切忌本末倒置，對主次拿捏不準。更可貴的是，丙吉并沒有簡單地看待民眾群斗問題，以之為小而置之度外，而是提出考核獎懲的觀念，“歲竟奏行賞罰而已”，這與當前建立問責機制是一致的。這也啟示我們，領導干部在開展工作時要用好檢查考評這個杠桿，不僅要賦予責任，更要追究責任。

群眾利益無小事應成為融入血脈的作風操守。當然，丙吉的治國理念畢竟有其封建統治階級的局限性，在具有統治強勢的權力基礎上，其蔑視群眾利益、顧社稷輕民事的思想是不可取的，需要批判地加以吸收。盡管“丙吉問牛”已成為關心民事、一心為國的代名詞，其領導思維無疑是有益可鑒的，但具體做法并不可照搬套用。因為與其所處的封建時代百姓民主意識低微、民主權利相對弱勢相比，現代社會民眾民主意識回歸，公眾輿論影響力漸大，作為領導干部若視民爭群斗為小事，則很可能放縱其演變為群體性事件的大亂，從而造成政府執政危機。即使是應抓住春天耕牛氣喘這樣影響民生的社稷大事，遇到民眾群斗的小事也應迅速制止和處理，更何況已發生“死傷橫道”的結果，而不應放任自流，置之不理，相反，問之管之也并不影響其問責下屬、關注大事，這在今天講究民主、關注民生的現代社會也是行不通的，必將成為眾矢之的，失去人民群眾的信任。

作為黨員領導干部，應大興密切聯系群眾之風，視群眾利益重于天，把群眾利益高高舉過頭頂，充分發揮民主制度的功能，切實暢通民主渠道，建立健全權益維護機制、解難幫困機制，時時處處為群眾解難題、辦實事。要把加強民主管理，落實以人為本，實現全面發展進步作為各級干部價值觀、權力觀、政績觀的重要體現，議事決策看是否充分征求群眾意見，出臺規定看是否充分體察基層實情，安排工作看是否充分考慮部屬承受能力。謀劃創新發展既要從戰略高度、建設全局予以關注，具體工作開展更要從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小事、身邊事抓起，做到重大不輕小，抓大不忘小。要重視自身工作在群眾心目中的滿意度，說話辦事、落實工作應以群眾答不答應為出發點，以群眾滿不滿意為落腳點。常思在位之時基層實事辦成沒有，常想在任期間部屬成長成才多少，常查在職工作群眾擁護與否，切實把群眾的小事當成大事看，把群眾的事當成自己的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