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渠四題

莫雅平

鏵 嘴

兩條河在這里握手

兩條河又在這里惜別

漓江南流，湘江北去

我在這里想尋找秦朝的魚

兩支軍隊曾在這里廝殺

兩支軍隊曾在這里言和

我為秦朝的遺跡而來

可秦代的血斑已化為青苔

站在鏵嘴的石頭上

看金黃的稻田延伸到遠方

我發現犁鏵比寶劍更柔情

稻穗則比皮鞭更久長

漓江南流，湘江北去

靈渠的水呀何等清澈

讓我認定秦始皇當年南征

用的武器不是寶劍是甘蔗

小天平

小天平在古老的靈渠上

這道水壩蘊含著一種渴望

——大地上要有公平

公平才符合天意——

你瞧，河水從不嫌棄低洼地

豐水季節到小天平

河水掠過堤壩的條石

就像我心愛的姑娘玉手輕盈

在古箏的琴弦上彈奏出樂音

每一根琴弦都楚楚動人

而枯水季節水量失衡

小天平如同閑置的古箏

你躺在條石上要摒除雜念

假如你相信自己是一根琴弦

陽光會在你身上彈出音樂。

小天平在古老的靈渠上

這道水壩寄托著一種信仰

——大地上要有公平

公平才符合天意——

你瞧，陽光對陰溝都不嫌棄

古樹吞碑

在清幽幽的靈渠邊

一棵樹用了七百多年

吞并一塊乾隆時期的石碑

你問我樹為什么要吞碑

我說是因為石頭有營養

你說樹是在擁抱石碑

我說是石碑在穿刺那棵樹

你說擁抱有可能成為暴行

我說穿刺也可能隱含著柔情

這一切你我真的說不清

我把臉緊貼在碑石上

像壯士把頭顱擱上斷頭臺

你一按快門就定格了一個狂想——

我是歷史的案板上的一條魚

正準備為一條河捐軀

水 街

在水街臨水一坐

我們都是魚的鄰居

我想象自己是一條魚

你的秀發是靈渠的水草

在中國很多地方

河流中已經沒有水草

魚類失去了過節日的地方

姑娘啊，你要呵護好你的頭發

風和日麗的水街

大姑娘的長發迎風搖曳

小伙子，把想象的手伸過去

你的手指會變成飛翔的魚

從萬里橋去古代

再從馬嘶橋回到現代

來這里就是為了相遇

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月光如銀的水街

伏波將軍會忘記馬革裹尸

今夜我也只想呵護一個姑娘

一縷長發是我的祖國的旗幟

在水街臨水一坐

我們都是魚的鄰居

我想象自己是一條魚

你的秀發是靈渠的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