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聲雞去后

楊子明

某君，養雞以圖富。某日，需宰三雞待賓。此君盤算在群雞中篩選，擇優而留，擇劣而殺。

母雞甲，食量不少，而且連續兩月未下一蛋，是只大食雞，家人罵之“食枉米”“敗家雞”。養此雞支出太大而產出太少，不符合成本規律，殺。公雞乙，常混入居室搗亂，上撲下跳，是只“搗蛋雞”。有次居然把雞屎拉在凳子上，全家上下都罵它“天殺”。正好，今日該殺。稚雞丙，常混跡山后叢林，久喚不應，姍姍歸遲，有離窩出走的野化傾向。是只“叛逆雞”，養之無益，不若烹以待客。

三雞無還爪之力，無辯冤之聲。殺后去毛開膛。母雞甲的腹中蛋卵密布，裝起來足兩大碗，最大的軟殼已成，兩天后當可成蛋而出。主人捶胸頓足，原來這是只多蛋雞！公雞乙的胃里，居然有一條尚未消化的蜈蚣。主人感動得花濺淚，原來公雞入室是尋找蜈蚣，救人于危難未發之時，是只保平安的雞。稚雞丙的胃里，全是草籽、草葉、蟻、蟲和沙子，沒有一顆米飯和谷糠。看著這只形體尚未完全發育的稚雞，主人恨呀，驚心欲痛。這只稚雞沒有消耗飼料食物，是只自食其力節約成本的好土雞苗喲！某君大呼：錯了！全都錯看，錯怪，錯殺了！它們都是好雞呀！

痛哉！惜哉！人之有眼無珠以致是非不明、優劣不分、黑白顛倒，好雞、能雞當成壞雞、差雞。眾雞在日，只見其劣，不見其優。宰后方知其賢，不亦遲乎？

（馮忠方摘自《新民晚報》2015年10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