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守安
(中國傳媒大學, 北京 100024)
讓我們蕩起雙槳
——宋生貴教授的漢字書寫與書寫觀
劉守安
(中國傳媒大學, 北京 100024)
宋生貴教授以博覽愛思寫出學理暢達深湛的文章著作,同時又傾心漢字的點畫、結構、章法之美,觀察體悟、研究、臨習漢字名跡,感受漢字書寫中的情趣。他反對“玩”書法的態度,反對強作“創新”,把漢字的書寫當作雜技,五花八門的炫技表演、扮酷裝靚。他懷著一顆對中國文字與書法的敬畏之心,淡定地平心靜氣地書寫,追求自己的平和、雅致、情趣,享受書寫中的快樂。
宋生貴;漢字書寫;書寫觀;文化品格
宋生貴先生是著名教授、學者、作家,也是功力厚實的書家,作為教授與學者,他長期在學校教書育人,從事學術研究,在文學、美學、藝術學、民族藝術的教學和研究中成果豐碩,完成多項國家和省部級研究課題,出版多部學術著作和有分量的學術文章,獲得多項榮譽和獎勵;作為作家,他30多年來以筆書志,寫出一篇篇情真意切、文采不俗的文學作品,現已有多部散文作品集出版;作為書家,他喜好中國漢字,在讀書、教書、著書的生涯中孜孜不倦地“書寫”著,以博覽愛思寫出學理暢達深湛的文章著作,同時又傾心漢字的點畫、結構、章法之美,觀察體悟、研究、臨習漢字名跡,感受漢字書寫中的情趣。
生貴先生在他年屆六十歲時說,他大半生的主調“三部曲”是讀書、教書和著書。這個概括很準確,這是中國傳統文人學者之路。但我想作一點我個人的解釋和補充。他所說的“書”都與漢字書寫有關?!拔幕恕钡幕緱l件是掌握文字識讀的基本技能。由一般“有文化的人”到“文人”“學人”,“書寫”逐漸成為其基本的行為和生活狀態。為“用”而書寫是基本的、主要的,為“自娛”和“娛人”而“書寫”則是因人而異的。
生貴教授是那種在讀書、教書、著書的生涯中的擅書者,是孔子說的“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者。他喜愛中國的漢字書寫,并以此為工具和手段教書育人,進行學術創造。他敬畏華夏民族創造的中國漢字,并不間斷地學習、臨摹,在“用”中學習書寫,又不把漢字與書法神化、神秘化,那些把漢字的每一點畫、結構說成是天地、乾坤、陰陽“大世界”“大宇宙”的宏深之論,把點畫、結構解釋為萬事萬物的對應圖像的說解,在生貴教授看來都缺乏學理和事實的根據。他尤其反對“玩”書法的態度,反對強作“創新”,把漢字的書寫當作雜技,五花八門的炫技表演、扮酷裝靚。
他懷著一顆對中國文字與書法的敬畏之心,淡定地平心靜氣地書寫,追求自己的平和、雅致、情趣,享受書寫中的快樂。歐陽修談過他的“學書為樂”,感受到“愈久愈深尤不厭者,書也”的快樂,可謂雅人深致,學人之風。人各其職者,各有其所賞好,各有其性情。有人描繪“書壇”說“車轔轔,馬嘯嘯,行人巨筆各在腰,墨海鼓浪弄大潮”,氣勢之大,全社會刮目。生貴教授至多是個“觀潮”者。他未在“書法圈”打拼,沒有“備戰××展”“沖刺××賽”,或以文人雅士之態指點“書壇”,而是平靜地、氣定神閑寫著他那一手靈動秀雅的漢字。這需要實力,特別是對作為有學養、善書寫的“實力派”生貴教授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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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多年前在一次學術會議上結識生貴先生,知道他的研究方向和領域,讀過他撰寫的論文,同時也見到他寫得一手秀雅的字跡,當時我想,這是今后可能在書法方面有很高造詣的中青年學者。此后“書法潮”涌起,一浪高過一浪,東西南北中,黨政軍民學,從少年宮到老年大學,書法成為社會上最時尚、最熱鬧的活動,成為“最文化”“最藝術”的事項。但我在中國的東部后在北京的高校,遙望地處西北的內蒙古,未見生貴先生順潮而上,隨風起舞,甚至在不斷變動的“書法圈”看不到他的活動。在后來我們的交流中,我知道他對漢字、對書寫、對文化具有自己的思考和認識。漢字首先是一種文化,漢字與各民族的文字一樣是一種符號,是記錄語言的工具,漢字書寫是一種文化活動、文化行為。把中國古代的漢字字跡完全當作“藝術”來認定,把漢字書寫當作“藝術創作”來研究,這就把幾千年來漢字書寫在政治、軍事、經濟、教育、宗教、社會交往、學術、文字寫作方面的巨大功能和多元文化價值基本抹煞。文字的創造和使用其基本方面不是藝術問題。生貴教授對我的書寫文化研究深表贊同,并請我到內蒙古大學做講座,讓我很受感動,這是觸動整個書法創作和書法研究的問題,他給予了我很多鼓勵和補充。我們都是書法愛好者,也是書法教育工作者,但并不認為把漢字書寫說成“最高藝術”“純粹藝術”就是把握了書法的真諦。生貴先生研究文學、美學、藝術學、文化學,又有實用性書寫和藝術性書寫的親身實踐,對書寫及其相關文化問題有感性和理性相結合的理解和認識,對書寫的目的和手段、過程與結果、規范與變化,字體與書體等,都有自己的學術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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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作為一種符號,是華夏民族幾千年來共同約定的。一種字體的點畫、結構即其字形,具有很大的穩定性規范性,單個的書寫者不應該也沒有權利對漢字進行大幅度的改變。字體形態是共同約定,字體變化也是集體確認,單個書寫者的別出心裁,任意出奇“創新”,戲墨造字,這至少是對中國漢字的不夠尊重。維持漢字自身的規定性,是使漢字書寫能在社會共同體內為大眾所識讀的前提。在這個前提下,書寫者在書寫中對點畫結構的變化仍然有很大的自由度,仍然可以書寫出有個人風格的書體。歐顏柳趙的楷書,蘇黃米蔡的行書,都是規則中的個人風格。生貴教授有這樣的書學理念,他的字跡中瀟灑有規矩,感性自由中見法度。為“用”的書寫與為“藝”的書寫相結合,這正是學人之書的基本特點。
生貴教授的漢字書寫是文人之書,學者之書。學人以治學為職者,腹有詩書,以書為用又以書為藝。清人包世臣著有《藝舟雙楫》,后康有為又著《廣藝舟雙楫》。他們所說的“雙楫”是指“文”與“書”。這“文”又是廣義的,既包括詩文,又包括學術文章,或者可以理解為“學”與“書”?!伴笔莿澊畼?,中國古代對文人的要求是既能治學為文,又能書善寫。非常流行的一首少年兒童歌曲歌名就叫《讓我們蕩起雙槳》,“雙楫”就是“雙槳”,有了“雙槳”,中國文人學者之舟就會在江河之水中平穩順暢的前行。我們看到,生貴教授正是蕩著人生的雙槳在穩健前行,祝愿他向著已經開辟的航道上繼續奮力遠航!
【責任編輯 張世超】
Let’s Banking Oars——Review on Prof Song Shengui’s Calligraphy and His Calligraphic View
LIU Shou’an
(China Medi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24)
As a knowledgeable literati, Prof Song Shengui has achieved a lot on his scholarary papers, meanwhile calligraphy is his favorite. He observes and studies the masterpieces of Chinese calligraphy, tasting the beauty of them. Song never “plays” brush work, and does not agree the so-called “modern creation” in calligraphy. It is not suitable to make “writing” as an “acrobating” performance. Piously, Song writes in calm, approaching one’s inner peace, elegance, and delightment; enjoying the lovely moment of writing.
Song Shengui; Chinese calligraphy; calligraphic view; cultural taste
J05
A
1672-9838(2016)04-146-03
2016-11-03
劉守安,男,中國傳媒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書法家,中國書寫文化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