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兒

□山東聯盟化工集團有限公司 陳曉霞

年味兒

□山東聯盟化工集團有限公司 陳曉霞

以前的日子和現在比當然是寡淡的。可寡淡有寡淡的好處，底子干凈，像一碗清水，任何一點色香味加進去，都是新鮮的刺激和驚喜。

臨近春節，如果再來一場漫天大雪，把草屋陋巷厚厚裹在一派素凈里，那就更好了。這樣，到了除夕傍晚，家家戶戶鮮紅的對聯一貼，世界立時就鮮亮了，喜慶了，神奇了，哪哪兒都透著一股子歡欣，哪哪兒都那么喜氣洋洋。小孩子被突然漂亮起來的世界弄糊涂了，相互交換著興奮的眼神，感覺喜事臨近，卻又不明所以，只好沒頭沒腦地在巷子里亂竄，好像只有盡情地撒歡兒，才能讓心里的高興有個去處。

大人們才不屑亂跑，他們耐心等待黑夜降臨。黑夜是春節最好的道具，所有歲月的暗示、隱秘的盼望，只有天色黑透才會到來。家里所有的燈都奢侈地亮著，連門前的積雪都被燈籠映得通紅，巷子里彌漫著新鮮紙墨的氣息。這燈光和氣息，連同廚房里的騰騰熱氣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溫暖盛大的情懷，它沁入肺腑，讓人莫名地感激、感動、感懷，沒來由地想到天地、神祇和護佑。這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夜晚，風輕輕晃動著燈籠，門楣上的“過門錢”刷啦啦翻卷，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一切都在暗夜里有了靈性。人們就在這萬物靈動的時刻，擺案燒香、虔敬禮拜，感謝天地的賜予，祈求來年物阜人安。

拜年當然也要趁著天黑，黑夜可以掩護一些靈魂悄然跟隨。先是自家出動，然后叔伯幾家集合在一起，再后來整個家族后生結成長長的拜年隊伍。對小孩子來說，隊伍集結的過程，也是家族譜序勾畫的過程。他們走在隊伍尾巴上，卻一下看清了父親、祖父、太祖都在世上留下了什么，同時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除了糖塊，他們口袋里也會被塞進幾張壓歲錢，幾毛或者幾元錢，是大家族中的爺爺、伯伯或其他長輩慈祥的贈予。錢不在多，是一種認定，說明小小孩童已在家族支脈上有了自己的位置，將來光大門楣的重任也有他的一份。

以前的日子和現在比當然是寡淡的。可寡淡有寡淡的好處。360多天的平淡鋪墊，最終讓春節這天光彩奪目，不同凡響。那些燈，春聯，鞭炮，歡叫，問候，感恩，叩頭，禮拜，還有淡淡光暈下獨自享受的片刻感動，都色彩鮮明地印在生命深處，風吹浪打，終不能忘。不像現在，夜總是亮著，胃總是飽著，人們嚷著放松、休息，卻再也不愿站在屋檐下，聽一聽歲月的吟唱，聞一聞大鍋掀開時熱氣騰騰的年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