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草原碳匯和碳排放權交易研究

文|衛草源

中國草原碳匯和碳排放權交易研究

文|衛草源

草地生態系統作為分布面積最廣的陸地生態系統之一，在全球陸地碳循環中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草地生態系統的碳庫作用和固碳潛力已經引起各國學者和政府的普遍關注。

一、我國草原碳庫、碳匯的基本情況

我國草地資源極為豐富，天然草地面積大，居世界第二位，約占世界草地面積的13%和我國國土面積的41.7%，是我國面積最大的碳庫。因此，草地在中國陸地生態系統的碳循環中具有極為重要的作用，草地生態系統的碳收支對我國乃至在世界陸地生態系統的碳匯功能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目前，科研教學單位開展了大量關于草地碳庫研究方面的工作，但由于調查數據、遙感數據、應用草原面積的差異以及所采用估算方式的不同，導致不同研究結果存在較大差異。總體來說，中國草地生物量碳庫估算范圍是1PgC～4.7PgC（Pg為十億噸），草地土壤碳庫估算范圍是12.4PgC～63.4PgC，中國草地生態系統總碳庫大小為14.5PgC～64.46PgC，也就是說幾乎絕大部分碳存儲于土壤中。依據中科院樊江文研究員的研究結果，我國草地生態系統碳儲量約為世界草地生態系統系統碳儲量的7.5%，在我國陸地生態系統中，草地碳儲量占整個陸地生態系統碳儲量的34%左右，其中草地植被層占10%，土壤層占43%；與森林相比較，草地植被層碳儲量約為森林植被層碳儲量的58%。

相比于草原碳庫，中國草原碳匯方面的研究文獻較少。由于研究中采用了不同的年限、不同的估算方法和不同的草地面積，導致估算出的草地和陸地生態系統的總碳匯和年均碳匯均存在較大差異。多項研究估算中國草地年碳匯為1TgC～84TgC（Tg為百萬噸）。在總體上看，我國草原為碳匯是沒有爭議的。

二、草原增匯減排碳計量和監測方法學進展

目前，除了造林、再造林等固碳項目被“清潔發展機制”（CDM）所承認外，其他土地利用方式固碳項目（或生物固碳項目，包括草原固碳項目）都沒有納入到CDM項目的框架中，也就是說目前這類項目只能通過自愿交易市場進行交易。盡管從碳市場的份額看，目前自愿交易市場仍然只占很小的比重，然而其作用不可忽視。由于中國草地生態系統不僅蘊藏著大量的碳庫，而且具有巨大的碳增匯和減排潛力，因此如何科學計量固碳減排潛力、監測和報告這些潛力，實現“可監測、可報告、可核查”的國際規范要求，是我們面臨的主要問題。

目前，在國內外比較被認可的碳標準至少有8種，從對不同標準的比較來看，適用于土地利用、土地利用變化和林業活動的完全成熟的碳標準除了CDM項目外，還包括核證碳標準（VCS）、核證排放減排標準（VER+）、芝加哥氣候交易標準（CCX）等標準。國際上按照有關標準開發的與草地畜牧業有關的計量和監測方法學非常少。就草地畜牧業生產系統而言，與改善草地管理、放牧家畜飼養與營養管理、廄肥處理方式等有關的項目活動都具有較大的減排增匯潛力。國際上與這些活動相關的計量與監測方法學包括“調整火燒和放牧實現可持續性草地管理”（1.0版）計量與監測方法學、奶牛減排的定量化方案（第一版）、肉牛飼料中添加食用油減排CH4的定量化方案（第三版）、提前肉牛屠宰年齡進行減排的定量化方案（第二版）等。在國內，目前有多家能源與環境交易所陸續開展了有關碳貿易活動，但由于我國自愿交易市場才剛剛形成，與土地利用和變化相關的交易活動甚少，且多以森林碳匯（如竹林碳匯）為主。雖然北京環境交易所和青海環境與能源交易所等制定了“熊貓標準”和“三江源標準”等碳標準，但由于各種原因均沒有得到廣泛的應用。

國家發改委2014年公布了“中國國家核證自愿減排量標準”（CCER），它已經成為我國國內有關溫室氣體增匯減排的國家標準。此外，國內的碳標準已經備案了200個左右的不同領域碳減排計量和監測方法學，其中直接與草地畜牧業有關的減排計量和監測方法學有3個，包括1個可持續草地管理溫室氣體減排計量與監測方法學（AR-CM-004-V01）和2個糞便管理系統CH4回收的計量和監測方法學（CMS-021-V01和CM-090-V01）。其中，可持續草地管理溫室氣體計量和監測方法學是在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在青海省澤庫縣組織實施的“三江源草地碳匯項目”基礎上開發的，這也是國際上第一個真正與草地管理直接相關的方法學。

在有關草地畜牧業碳增匯減排項目開發的總體要求上，需要有適宜的項目活動類型，如改善草地管理、建立人工草地、減少草地開墾和阻止草地退化、沼澤草甸恢復與保護、土地利用變化、退耕還草，或者將荒山荒地或沙地轉變為人工草地等，這些項目均可以提高土壤碳儲量與木本植物生物量碳。在畜牧業減排活動方面，可以采取提高飼草料能量和蛋白質利用效率、短期育肥和縮短飼養周期、有機肥生產、沼氣生產、沼氣發電、沼氣發電-有機肥生產等模式實現節能減排。

以上項目的開發都有一些基本要求，如必須屬于某一個可被識別的項目活動類型，應用已批準的方法學，明確項目實施中的角色與責任，明確土地權屬，具有明確的項目初始時間、項目信用期、項目和活動地點的邊界等。而且所有項目的項目設計中必須識別并評估所有潛在泄露來源，并提出消除或緩解泄露的措施；項目開發方必須識別可能造成的非永久性具體風險并采取必要的措施降低風險，并在項目設計書中羅列出措施。

在監測上，應根據不同項目活動的特征采用良好的監測方法。在環境與社會影響方面，根據國家碳標準和有關方法學的要求，對所開發的項目進行有關環境和社會效益評價，以說明該項目在可持續發展方面的效益。在項目開發、注冊和交易流程上，必須要有技術實施方案、社會經濟分析、增匯減排潛力評估、環境和社會效益評估、增匯減排量評估、增匯減排量注冊登記、增匯減排量交易等。

三、存在問題和建議

目前，草原碳匯交易方面還存在較多問題。一是宣傳不夠，社會和公眾對草原碳匯認識不深。二是管理機構不健全，缺乏草原碳交易專業管理部門。三是基礎數據缺乏，由于中國草原類型復雜多樣，各地草原地下生物量、土壤碳庫等基礎數據比較缺乏。四是科研薄弱，方法學研究有待加強和完善，缺乏實踐案例。現在來看，基于我國國家核證自愿減排量標準（CCER）的有關方法，盡管考慮了有關放牧管理、退化草地恢復和人工草地建設等措施對土壤增匯的效應和潛力評估，但均沒有考慮放牧家畜的減排潛力，非常有必要通過篩選我國草地畜牧業生產活動中最具有減排增匯潛力的項目活動，開發在區域水平上容易推廣應用的碳計量和監測方法學。

針對以上問題，提出以下建議：一是向社會和民眾加大宣傳力度。目前，草原碳匯減排項目的開發及其交易尚處于探索性概念階段，有關活動更多地處在研究層面，社會、企業以及民眾對其認識、理解和可操作性還不深入和全面，特別需要對主要草原牧區有意投資該領域的企業或個人進行相關知識和流程的宣傳及普及，指導和規劃草原碳增匯減排工作有序、健康發展。

二是健全管理機構，盡快成立國家尺度的草原碳基金會。世界銀行的雛形碳基金（PCF，Prototype Carbon Fund）是全球第一個為清潔發展機制而運作的基金。隨后，世行及其他機構相繼建立了更多相關機構。歐盟制定了國家分配計劃（National Allowance Plan，NAP），對其成員國的溫室氣體排放限定了標準，一旦超過此標準，就要被罰款。多數被限制溫室氣體排放量的公司都積極參與到基金運作中。目前，國家林業總局針對碳匯林開發建設方面，設立了“中國綠色碳匯基金會”。因此，農業部門也應盡快成立草原碳基金會，以便在草原生態保護、草牧業發展和牧民增收等方面發揮作用。

三是盡快開展全國草原資源普查，建立植被、土壤碳庫數據庫。現在距離第一次全國草地資源普查已經有30多年，各地的草原植被類型、土壤數據都發生了很大變化，有必要對全國草原資源狀況進行一次清查，摸清家底，以便為有關草原碳匯項目的開展提供必要的數據支撐。

四是加強對有關計量和監測方法學的研究、開發和備案，制定我國草地畜牧業增匯減排項目開發實施細則，盡快開展草地碳匯項目試驗示范。盡管目前已經備案了唯一一個有關草地可持續管理的溫室氣體減排計量和監測方法學，但還沒有在生產實踐中應用該方法學的相關項目，缺乏相應的工作和經驗積累，建議國家在三江源和內蒙古等基礎研究較好的區域，應用該方法學開展草地增匯減排項目開發工作，從而進一步完善草地畜牧業溫室氣體減排措施和潛力的計量和監測方法，推動草地生態文明建設。另外，與其他項目不同，草原碳增匯減排項目過程復雜，需要具備草原生態系統碳、氮循環專業背景的科研人員撰寫項目開發文件，并與獨立第三方進行交流和溝通。因此，需要盡快出臺第三方核查機構的管理辦法、認證規則和核查規則，積極培育第三方核查認證機構，建立草原碳增匯減排項目開發、交易市場監管制度，持續開展相關的能力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