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邦振,岳茜茜(廣西民族大學 文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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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沂(羅莊)方言的“子”尾
屈邦振,岳茜茜(廣西民族大學 文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6)
臨沂(羅莊)方言屬于中原官話的兗菏片,擁有豐富的“子”尾詞。“子”尾詞是臨沂(羅莊)方言詞匯的一個特點。臨沂(羅莊)方言“子”尾在結構形式、語法作用以及其語法聚合,與普通話“子”尾存在相同的部分,也有獨具方言特色的地方。
臨沂(羅莊)方言;“子”尾詞;語法功能
“子”尾是漢語方言中廣泛存在的構詞后綴,在不同的方言中,“子”尾往往有著不同的讀音和構詞能力。研究“子”尾可以描寫方言的語法詞匯現象,也可以揭示方言與普通話之間的語法差異。后加詞綴“子”在臨沂(羅莊)方言中有很強的構詞能力,我們嘗試描述分析臨沂(羅莊)方言的“子”尾,舉例采用臨沂(羅莊)方言的口語說法,有方言字的不考證方言本字,本字不明的記為同音字。
從語法結構來看,“子”尾可以附著在名詞、動詞、形容詞、數量詞以及一些人名地名等特殊詞組的后面[2]。
(一)名詞或名詞語素加“子”尾
1.單音節名詞(或語素)加“子”尾
席子、桌子、筷子、葉子、柿子、茄子、燕子、帽子、痱子、餃子、腰子、盤子、虱子、椅子、領子、蚊子、箱子、繭子、嫂子、孫子、呢子、褂子、褲子、繩子、糊子、廚子、兔子、柚子、扣子、栗子、蝎子、瘋子、院子、身子、票子、珠子、柱子、肘子
這一類詞詞性和意義大部分跟普通話相同,其詞根語素絕大多數是不成詞語素,不能單用,加上“子”尾后成為能夠獨立運用的詞。
2.雙音節名詞加“子”尾
小叔子、小舅子、腿肚子、鞋幫子、鞋底子、豆角子、車座子、雞爪子、酒盅子、酒瓶子、巴棍子(棍棒)、豬腰子、被單子、腳鐮子、腳扎子、豬羔子、樹苗子、紙箱子、藥渣子、腿肚子、馬扎子(一種坐具)、雨點子、耳巴子(耳光)、分哥子(硬幣)
這一類詞大多和普通話的雙音節詞相對應,在方言里加了“子”尾。
3.多音節名詞(或短語)加“子”尾
額了蓋子(額頭)、胳了拜子(膝蓋)、姐了猴子(蟬的幼蟲)、磕了頭子(土塊)、蛾了蛛子(蜘蛛)、烏了牛子(蝸牛)、惡了藏子(極壞的人)、霧婁毛子(毛毛雨)、手指蓋子(手指甲)、腳指蓋子(腳指甲)、白菜幫子、蘿卜纓子、地瓜干子、啤酒瓶子、花椒面子、胡椒面子、韭菜盒子、棉花套子、耳朵挖子(耳挖)、黃鼠狼子
這一類詞為多層復合名詞,都一些是極具方言特色的事物名稱,如:烏了牛子(蝸牛)、惡了藏子(極壞的人)。一些可以分析為“AB | C || 子”結構,“AB”為修飾成分,與后面的單音節詞根和“子”尾構成定中關系,表達一種所屬或所用的關系。如:南瓜秧子、蘿卜纓子、啤酒瓶子、玻璃瓶子。還有就是前三個音節是一個名詞,在方言里的表達需要加上“子”詞尾,如:手指蓋子、黃鼠狼子。[2]
(二)動詞加“子”尾
1.單音節動詞加“子”尾
剪子、舀子、拍子、鉗子、挑子、扠子(一種農具)、鉤子、包子、梳子、篩子、起子、錐子、夾子、扣子、鉆子、碾子、罩子、銼子、鍘子(鍘刀)、插子(門閂)
這一類詞為表物品的名詞,全為中性詞。
騙子、瘸子、販子、探子、駝子、混子
這一類詞為表人的名詞,“子”詞尾除了起轉類作用外,還有附加語義色彩的作用,多指有某種缺陷或行為不端的人。
2.動詞重疊加“子”尾
扯扯子(東西被扯開了)、折折子(東西被折了)、蔫蔫子(植物蔫著)
這種動詞重疊加“子”尾在臨沂(羅莊)方言中用作形容詞,表一種狀態。
3.形容詞加“子”尾
胖子、禿子、瞎子、傻子、冷子、聾子、憨子、小子、楞子、蠻子
形容詞加“子”尾變成了名詞詞性。
4.人名后加“子”尾
二狗子、二妮子、二柱子、二毛子、小英子
人名后加“子”尾只限于“乳名”,大名、官名后一般不加“子”尾。
5.數量結構附著“子”尾
一陣子(~雨)、一把子(~掛面)、一堆子(~沙)、一門子(~親事)
這些數量結構帶“子”尾的情況在老派方言中保存較多,哪些數量結構能附“子”尾,哪些不能,似乎沒有什么規律可循,主要與使用習慣有關。新派方言在數量結構的使用上和普通話接近,基本不加“子”尾。
總的來看,“子”尾詞在臨沂(羅莊)方言中大量存在,而且表示的語法意義很豐富,下面從構詞作用、辨義作用和附加意義幾個角度進行闡釋。[3]
(一)“子”尾的構詞作用
現代漢語的語素絕大部分是單音節的,其中包含大量不成詞語素,這些不能單獨使用的語素加上“子”尾成為了可以單獨使用的詞。比如:
桌——桌子、房——房子、輪——輪子、帽——帽子、果——果子、鼻——鼻子、肚——肚子
脖——脖子、墜——墜子、篦——篦子、椅——椅子、柿——柿子、葉——葉子、侄——侄子
一些原本可以單獨使用的動詞或形容詞,加上“子”尾后詞性發生了改變,一般都成為與它詞義有聯系的名詞。比如:
剪——剪子、包——包子
禿——禿子、聾——聾子
(二)“子”尾起區別意義的作用
一些詞加上“子”尾后與本義有了差別,這種差別或大或小,或者所指的事物根本不同,完全變成了另外的詞。比如:
鼻——鼻子(在具體語境中所指不同,或指人的器官,或指“鼻涕”,比如:流鼻子了)
刀——刀子(泛指一般的刀,多指兇器、兵器一類的刀,表家用的菜刀用“刀兒”)
車——車子(一般語境中,專指自行車,不再具有廣泛的所指范圍,表汽車用“車兒”)
冷——冷子(在臨沂(羅莊)方言中,“冷子”指的是“冰雹”,和“冷”只是意義相關)
(三)“子”尾的附加意義
“子”尾可以使一些詞具有感情色彩,但一般多指貶義,或是不尊敬的語氣。比如:
二流子:指社會上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的人。
半吊子:指不通曉事理、說話隨便、舉止輕佻不沉穩的人。
麻子:專指臉上有雀斑的人,有嘲諷譏笑的意味,與這種用法類似的還有瞎子、瘸子、拐子等等。
老婆子:是對老年婦女的不尊重的稱呼,有嘲笑的口氣,和老頭子對稱。這里的老頭子和老頭兒不一樣,老頭兒是一種親昵的稱呼,不帶有貶義色彩。
雖然帶“子”尾的詞絕大部分是名詞,但也有一小部分屬于兼類詞,兼有名詞、形容詞和代詞的性質。因此“子”尾詞的句法功能較為復雜,不單可以充當主語、賓語等常見的成分,還可以充當謂語、定語多種句法成分。[4]
(一)做主語
被單子干了。
聾子昨天買了斤肉。
酒瓶子賣了。
手套子戴爛了好幾雙。
(二)做賓語
打你個王八羔子。
他去買了一把剪子。
別拽斷了我的書包袋子。
問你借個舀子用。
(三)做定語
刀子把壞了,你去修一修。
販子的菜總是貴的要死。
背簍頭子的系斷了。
放你那黃鼠狼子的屁。
(四)做謂語
你真是死腦子。
他半吊子,別和他一般見識。
你也忒書呆子了吧。
你個惡了藏子。(罵人的話)
(五)獨立成句
“虎子!”有人叫你。
“老頭子!老頭子!”一群調皮孩子沖著王大爺叫喊。
“繩子!拿繩子來!我非把他綁上不行”老張大叫著。
“桃子!桃子!”孩子們高興地大喊。
五、臨沂(羅莊)方言的“子”尾與普通話的比較
臨沂(羅莊)方言的“子”尾與普通話相比,大致可以分為三種情況:一是臨沂(羅莊)方言、普通話都能加“子”詞的詞,如:桌子、椅子、房子;二是普通話不能帶“子”尾的,臨沂(羅莊)方言可以帶,如:草帽子、酒瓶子;三是普通話能帶“子”尾的詞,臨沂(羅莊)方言不能帶或一般不帶,如:麥子,臨沂(羅莊)方言一般只說麥(mn33,音長拖長到兩音節),這種情況很少見。[5]下面逐一分析:
(一)普通話和臨沂(羅莊)方言都能帶“子”尾
普通話 臨沂(羅莊)方言
裙子 裙子
桌子 桌子
房子 房子
繩子 繩子
像這類臨沂(羅莊)方言和普通話都可以帶“子”尾的詞在臨沂(羅莊)方言的詞匯系統占大多數,其詞性和意義與普通話完全相同。
(二)普通話不能帶“子”尾,臨沂(羅莊)方言可以帶
普通話 臨沂(羅莊)方言
嘴唇 嘴唇子
酒瓶 酒瓶子
草帽 草帽子
玻璃杯 玻璃杯子
這類詞在臨沂(羅莊)方言中也大量存在,它們大多是在普通話詞匯的基礎上加了“子”尾,明顯帶有方言的特色。這些詞在新派方言中已經很少使用,只在老派方言中還完整保留。
(三)普通話帶“子”尾的詞,臨沂(羅莊)方言不用帶
臨沂(羅莊)方言 普通話
筐子 筐(音長拖長到兩音節)
繩子 繩兒(兒化來表示)
這一類詞只是少量存在,但使用范圍也很廣泛。
臨沂(羅莊)方言帶“子”詞尾的詞數量較多,“子”大都讀輕聲,實際音值由于受語流和輕聲的作用,也會有一些音變,帶有明顯的方言色彩。臨沂(羅莊)方言的“子”詞尾在語法結構、語法意義和語法聚合上既有和普通話相同的部分也有獨具方言特色的地方。隨著普通話的普及以及人們知識文化水平的提升,臨沂(羅莊)方言的“子”詞尾有衰落的趨勢,其構造和用法正在向普通話趨同。
[1]王廷賢.天水方言的“子”尾[J].天水師范學院學報,2001,(3).
[2]潘小旭.商丘方言的“子”尾[J].和田師范專科學校學報,2006,(3).
[3]喬全生.山西方言子尾研究[J].山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5,(3).
[4]楊根增.夏邑話“子”尾詞研究[D].廣西民族大學,2009.
[5]周政.陜南平利方言的“子”尾詞[J].語文研究,2007,(3).
(責任編輯:黃加成)
Linyi(Luozhuang) dialect belongs to the part of Heze and Yanzhou of central plains mandarin, which has rich “Zi” end words. As an important feature of Linyi(Luozhuang) dialect, “Zi” end words have similarities with those of mandarin, but also distinctive features in the aspects of structural style, grammatical function, and grammatical polymerization.
Linyi(Luozhuang) dialect; “Zi” end; grammatical function
2016-03-04
屈邦振(1991-),男,山東臨沂人,廣西民族大學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岳茜茜(1992-)女,山西長治人,廣西民族大學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
H172.1
A
(2016)02-006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