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培初教授治療消化道疾病臨證經驗擷英

杜英良邱旭峰

彭培初教授治療消化道疾病臨證經驗擷英

杜英良1邱旭峰2

【摘要】本文在分析上海市名老中醫彭培初教授治療消化道疾病臨證實例的基礎上，總結彭教授治療消化道疾病的基本理念，提煉其“精于辨證，善辟奚徑”的學術精髓。深入學習彭教授以通法為治則，靈活、精準運用峻藥及猛藥的臨床經驗。現將其治療消化道疾的臨證經驗進行總結和分析，以饗同道。

【關鍵詞】彭培初；消化道疾病；經驗

彭培初教授是中國首批具有大學本科學歷的高級中醫師，國務院有突出貢獻專家特殊津貼獲得者，上海市名中醫。彭培初教授臨證思路活躍，承古而不泥古，強調臨證實踐，精通泌尿科，對消化、內分泌、銀屑病及慢性呼吸系統疾病的診治亦頗具心得。擅長以古方化裁治療各種疑難雜病，處方用藥善于執簡馭繁、攻補兼施、寒熱并用，對藥性峻猛之品的運用尤見功力。他也是國內最早提出前列腺增生癥從溫腎活血論治的學術觀點的老前輩。

彭培初教授的經典學術觀點為：寒熱并用、攻補兼施；重視肝腎三焦相火；凡病唯求于通，不通乃百病之源，現在對彭老治療消化道疾病的經驗略做整理。

1　強調理氣

彭培初教授認為正常飲食從口經食道入胃，再經十二指腸到大小腸，排除糟粕，任何一環節出現病變就會出現逆向的運動，如胃體的病變導致胃酸逆向至食道，引起返流性食管炎；十二指腸的病變，引起膽汁逆向進入胃部，在胃酸的環境下灼傷胃黏膜即出現膽汁返流性胃炎；腸道的病變，特別的腸黏膜的慢性炎癥，會引起腸功能紊亂，便秘或頑固性的腹瀉，在人體中還可表現為口腔潰瘍。《內經》所謂“六腑以通為用”，即疏通六腑首當疏肝和胃以通三焦。針對諸如此類消化道黏膜疾病彭培初教授有一經驗方——黏膜方，該方組成為柴胡、黃芩、連翹、制大黃、玄參、知母等。該方主藥柴胡透達少陽半表之邪，疏散氣機壅滯，黃芩清瀉少陽半里之郁熱，共起和解少陽的作用；方中連翹、制大黃疏導胃中余邪，《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所說：“濁氣在上，則生撐脹。”，余邪不清則胃失和降，形成胃氣上逆；知母、玄參清余熱兼顧胃陰。配伍特點是和解表里藥與清熱藥同施，治病邪已離太陽之表，尚未入里，而在半表半里之間。此方中更有加強理氣之藥，用佛手，八月扎等，而非西砂仁、豆蔻之品，意在理氣不傷陰。在彭培初教授看來，理氣之藥不宜過于香燥，慢性淺表性胃炎，病變部位在胃之淺表黏膜層，胃主受納，喜潤而惡燥，香燥之品損傷胃陰，不利于炎癥黏膜的修復。顧胃陰即“保胃氣”，胃氣足可使食糜順利進入十二指腸，胃的黏膜亦得到修復。

取名黏膜方是因為該方可用于治療口腔黏膜、胃黏膜、尿道黏膜、氣管黏膜的病變，療效極佳［1］。彭培初教授亦將此方用于治療慢性腎炎，有降低尿蛋白、緩解血尿的作用［2］。黏膜方還對少陽疏泄不利而致便秘亦有良好的功效，通過調理三焦之氣，使上焦氣達，精液得下，則大便通暢。

2　注重培元

彭培初教授臨證觀察發現許多慢性炎癥性疾病，單用清熱疏導之法治療往往療效不甚滿意，分析其中緣由為久病體虛為病之根本。他常引用古代先賢一個形象的比喻，脾胃如釜，即將脾胃比作灶臺上的鍋，內存食物水谷；腎氣比作灶臺下的柴薪，腎氣即腎陽，人體的元陽。有了鍋下的薪火，鍋中水谷才得熟透。醫生在處方施藥時必要保護少陰經之元陽。依據《素問·寶命全形論》說：“木旺則土達”，彭培初教授又將肝氣比喻鍋鏟，肝氣疏通則促進脾胃的運化。即然脾胃如釜，那釜上有鍋鏟，釜下有薪火，脾胃之功方得圓滿。

彭培初教授的培元理論體現其對附子的運用上既遵循經典，又不拘泥于經典，可變見于寒熱溫涼，虛實補瀉之中。他善用烏梅丸加減治療潰瘍性結腸炎及有些慢性胃腸炎癥見泄瀉、腹痛、嘔吐，證屬寒熱夾雜、正氣虧虛型。治療擬溫清并用，補瀉兼施。苦寒清熱之劑配附子，一則防苦寒藥傷胃和大寒之劑冰伏臟腑，二則可用附子作為向導，引苦寒之藥直達病所，三則鼓舞正氣，正氣足而邪自驅［3］。

金·李東垣《脾胃論》卷下有專著—大腸小腸五臟皆屬于胃，胃虛則俱病論及胃虛元氣不足諸病所生論。李東垣認為附子其補虛散壅，為治療脾胃之要藥。彭培初教授熟讀《傷寒論》，治療脾胃病尤善變通五張瀉心湯，寒熱并用，功補兼施。對于補法，其推崇用附子，培胃氣之源。他用現代藥理來解釋附子的應用：消化道黏膜損傷的修復，除需長期服藥外還需擴張腸腔內黏膜層的微小血管，加強局部血液循環，改善局部血液供應，從而提高免疫功能，修復受損的黏膜，附子、肉桂將是對癥用藥［4］。在治療胃下垂證屬脾腎陽虛型，加附子和金櫻子。

彭培初教授這一理念在其治療慢性前列腺炎，支氣管炎，慢性腎功能不全及中風后遺癥等疾病方面均得到體現［5-6］。

3　獨辟蹊徑

對一些臨床常見慢性病，彭培初教授細心診察癥情，并在治療獨辟蹊徑，從而獲得我輩意想不到的效果。如華某，女，60余歲，長期便秘，三天一行，三日內無便意，用開塞露后才有解便之意，用藥后，見便軟而溏，無質硬之便，便中可見果蔬原型，臨廁無力，病三十余年，屢治罔效。查其舌，胖大而有齒痕，舌中裂紋縱錯，脈軟而沉。彭培初教授處方用四君子湯合五仁丸加山藥、炒白扁豆、川樸、枳實、再加羌活獨活各10 g，防風防己各10 g，14劑后，患者已每日 有便意，續服藥加減治療，兩月而愈。更有一嚴重便秘老年患者，每一周行便一次，便質秘結；舌質紅而少津，苔薄白而干，且分布不均，脈弦澀；有高血壓，腦梗塞病史，服西藥均控制穩定，彭老即擬小續命湯去附子，倍芍藥加減治療，方取黨參、白術、當歸、白芍、麻黃、桂枝、三棱、莪術、羌活、獨活、防風、防己等，堅持服用壹月而愈［7］。彭培初教授解釋此法為乃疏風通便之法。慢性便秘可分為慢性傳導型和出口梗阻型或兩者兼備的混合型。年高體虛的患者，體檢腸鏡無異常，本身活動量少，出現無便意，排出乏力者，都存在腸道動力不足，糞便的傳導遲鈍，即便秘的慢性傳導型。中醫對老年人便秘治療多為溫陽、潤腸、理氣、益氣等法，在彭培初教授看來，風邪內生患者，內風阻滯經絡，絡脈拘攣，也可導致糟粕嵌頓，難以排出，特別的有基礎疾病為中風的患者，當疏風通絡，故在便秘方中可加祛風藥對，如防風防己、羌活獨活、荊芥防風等。方中再加活血破血之藥三棱莪術，一來改善腎絡瘀阻，增加腎血流充腎中元氣，二則鼓動肺脾之氣，則傳送有力，大便通暢。

小續命湯出自《備急干金要方》卷八，組方為麻黃、桂心、甘草、生姜、人參、川芎、杏仁、附子、防己、芍藥、黃芩、防風，功效為祛風扶正。原用于中風卒起，筋脈拘急，半身不遂，口目不正，舌強不能語，或神志悶亂等。人有三急，解決其中便急的大事，當然“續命”有望，此乃“異病同治”的體現。彭培初教授運用經典，常是觸類旁通，臨證思維活躍靈動。其提倡的祛風之法亦用于輸尿管結石，高血壓，腦梗塞等疾病，獲得較為滿意的效果［8］。

4　以通為用

彭培初教授是上海市中醫前列腺專病醫療協作中心主任委員，其對前列腺及泌尿生殖系統的疾病尤其經驗豐富。“通法”已被彭培初教授臨證用地出神入化。其歷經千百例的臨床實踐，寥寥數語即己滲透病癥要點，處方下藥了然于胸，在治療消化道急癥及腫瘤方面可見一斑［9］。

甘遂，苦、寒，有毒，入肺、脾、腎經，具有瀉水逐飲、消腫散結的功效，即具有消除黏膜水腫的作用，同時有消炎的作用，近代醫者雖知其效可為“斬奪之功”，但常畏懼其毒性及利水之峻猛，極少應用，彭培初教授卻喜用甘遂。急性胰腺炎的病理是胰腺管堵塞而產生水腫，幽門不完全性梗阻亦是幽門局部黏膜水腫而通道受阻，而前列腺增生引起急性尿潴留則是下尿道黏膜水腫而引起，彭培初教授對此三病的治療，都施以甘遂。甘遂，吞服，量為1 g為宜。這又是中醫治法“異病同治”的一經典體現［10］。

急性胰腺炎中醫稱“脾癉”，表現為急性上腹劇痛，伴惡心、嘔吐、發熱、血、尿淀粉酶升高。《傷寒論》中以大陷胸湯治療。主要即甘遂，彭培初教授在急性發作期用甘遂吞服，可配合胰膽湯煎服或保留灌腸，待血尿淀粉酶下降后，續用茵陳蒿湯合大柴胡湯鞏固療效。

不完全性幽門梗阻屬中醫“癖囊”，表現為食入即吐、大便干結不通，推動上腹部有振水聲，以中焦水飲阻隔為其病機，取用生甘遂1.5 g逐水導下，得瀉后上下暢通而梗阻緩解，隨后以半夏瀉心湯、苓桂術甘湯、旋覆代赭湯加減以善其后。

彭培初教授對胰腺癌等消化道腫瘤姑息及膽石癥的治療中更強調通法。他認為消化道腫瘤從現代醫學角度講雖然其來源不同，但從中醫辨證論治的角度來看，其治法仍當以通降、消導為原則。通腑法即適用于外感熱病陽明腑實證，也可用于惡性腫瘤等疾病，前提是掌握好適應證，辨證準確，兼顧臟腑本性。對于胃癌患者，根據“存一分胃氣，就有一分生機”的原則，將培脾氣益胃陰貫穿始終；腸癌患者，當固本潤腸；胰腺癌患者，要加強利膽通腑。

彭培初教授已是古稀老人，然而對于臨床各科疑難雜癥都保持著一顆探究的心，對已經頗具經驗的系統疾病仍在去蕪存菁的追求，對跟師求學的晚輩們更是悉心嚴傳深教。

參考文獻

［1］張明，王怡. 彭培初教授應用粘膜方治療復發性口腔潰瘍經驗體會［J］. 黑龍江中醫藥，2005，44（2）：36-37.

［2］王怡. 彭培初教授應用黏膜方治療慢性腎炎驗案三則［J］. 中醫藥學報，2008，36（5）：41-42.

［3］陳敏，王怡，彭煜. 彭培初教授運用寒熱并用法經驗介紹［J］. 新中醫，2013，45 （1）：182-183.

［4］陳敏，王怡，彭煜. 彭培初教授談附子的臨床應用［J］. 中醫研究，2012，25（11）：53-54.

［5］陳敏. 彭培初教授溫陽祛風治療輸尿管結石經驗［C］. 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 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第三屆腎臟病專業學術研討會論文集［A］. 昆明：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2009：126-127.

［6］卓鵬偉，邵命海，彭培初，等. 彭培初治療尿路感染的經驗總結［J］. 中醫文獻雜志，2015（3）：38-40.

［7］陳敏. 彭培初教授運用小續命湯加減治療輸尿管結石經驗談［N］.上海：中醫藥報，2011-09-09.

［8］卓鵬偉. 彭培初教授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經驗介紹［J］. 新中醫，2012，44（11）：154-155.

［9］陳敏，王怡，彭煜. 不通乃百病之源，凡病唯求于通—彭培初教授運用通法經驗采擷［J］. 上海中醫藥大學學報，2012，26（3）：1-3.

［10］要全保，彭煜，顧煒，等. 彭培初“通法”辨治慢性前列腺炎經驗［J］.上海中醫藥雜志，2015，49（2）：17-18.

Experience of Prof. Peng Peichu in Treating Digestive Tract Diseases

DU Yingliang1QIU Xufeng21 Department of TCM， Pingliang Community Health Service Center， Shanghai 200082， China. 2 Surgery of TCM， Yangpu District Hospital of TCM， Shanghai 200082， China

［Abstract］In this paper， the essential ideals in the treatment of digestive tract diseases of Prof. Peng Peichu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al science in Shanghai are summarized 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the clinical cases. The sophistical dialectics and the soul of new methods explorations are revealed. The paper will improve the our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Prof. Pengs' skillful using of potent drugs and creative development of general methodology. Our medical staff also can gain some experiences.

［Key words］Peng peichu， Digestive tract diseases， Expercience

【中圖分類號】R57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9308（2016）13-0191-03

doi：10.3969/j.issn.1674-9308.2016.13.129

作者單位：1 上海市平涼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中醫科，上海 200082；上海市楊浦區中醫醫院中醫外科，上海 200082

通訊作者：杜英良，E-mail：yingliangd@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