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誠
中英情報合作秘聞:國民黨駐緬甸總支部
■馬誠
1943年初,云南西部重鎮下關。街頭不時有軍車行駛,有荷槍實彈的軍警走過。全民抗戰時期,大家都習以為常。但細心的老街坊注意到,在關迤中丞街文昌宮一帶出現了許多身著便服的陌生面孔,聽說是一個名叫“中國國民黨駐緬甸總支部”的單位人員,這個單位有士兵站崗。不過,這個來自重慶的單位具體是做什么的,不要說老百姓不知道,直到它在大理神秘消失,地方軍警也是一頭霧水,諱莫如深。
隨著部分檔案的解密,一段隱秘的歷史在半個多世紀后慢慢浮出水面:“國民黨駐緬甸總支部”系中統局直屬部門,實際上是二戰時期中英合作的專門情報機構。
太平洋戰爭爆發前,英國人準備借用中國的力量來幫助其保衛香港,這個任務由英國特工部門的一個專門機構SOE(特別行動部)負責,并在重慶派駐代表,任務是由英國出資并配給裝備,訓練出一支中國別動隊,在前線對日騷擾、牽制,在敵后開展破壞、游擊和情報戰。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占領太平洋和東南亞地區大部,英國為抵御日軍,急需有關日軍在各占領區的兵力、裝備、部署等情報,遂命令其駐重慶大使卡爾與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吳鐵城(1888—1953年)進行密商。蔣介石接到英國的請求后,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中統。中統局由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長兼任局長,實際由副局長徐恩曾(1896—1985年)負責。徐恩曾一直想把中統的勢力發展到南洋,改變中統在國外情報方面遜色于軍統的現狀,見英國情報機關主動找上門來,自然喜出望外,立刻派員就合作具體事項與英方進行談判。
1942年夏,在重慶中統局本部,中統代表顧建中同英國情報機關代表商定:由英方負責經費,中統負責征募和培訓東南亞地區的華僑,讓他們混入馬來亞、緬甸等地區進行情報活動,并將情報提供給英國情報機關。中英在特工情報領域內的合作主要包括:中統聯英訓練中國留洋海員、中英合作建立緬甸情報網、在馬來亞的地下組織及其活動、與軍統交換情報等。其中,中英合作建立緬甸情報網方面,這個情報網的任務主要有兩項:一是搜集有關日軍的一切軍事、政治和經濟情報等,協助盟軍在緬抗日作戰;二是調查旅緬華僑及當地人民反英、反日活動。據云南中統負責人孫秉禮撰文,實際還包括注意緬共在滇緬邊區的活動情況。
所有這些情報,均須抄送英方一份,情報區的活動也隨時向英方通報。作為交換條件,英方每月向情報區提供七萬盧比的活動經費,并一次性為情報區裝備所需通訊器材和部分輕武器。

緬甸情報區區部舊址(下關文昌宮)
1942年夏,中統與英國SOE一經達成協議,便立即投入緊張的籌備工作,具體承辦籌建緬甸情報區工作的是中統局本部的僑務小組。
僑務小組在重慶、昆明等地秘密招募東南亞地區華僑青年,最初額數未招滿,后來又擴招一些福建籍、廣東籍的青年加入,約有二、三十名。征集的人員中有國民黨中央訓練團的團員和部分大學生,他們大多是在緬甸、泰國等地被日寇占領前后逃難回國的,有的親眼看到日軍燒殺搶擄的暴行,對日本侵略者十分仇恨,自愿參加這項工作,有一定的愛國之心。
這些人被招來以后,組成一個專門的特訓班,由中統重慶實驗區負責人陳慶齋主持,選派李九林等負責特工技術訓練。訓練地點在重慶郊區辦公室。規定受訓人員必須絕對保密,不許與親友和外界人員接觸。1942年秋開始訓練,11月底結束。結束前,這批特工還在重慶市區進行了兩次演習。12月,該班結業后,除少數人被派往馬來亞等地工作外,其余人員連同電臺人員一起,組成中統緬甸情報區。
1942年底,組建工作在重慶正式完成,為掩人耳目,所組成的緬甸情報區,其公開掩護機關的對外稱呼是“中國國民黨駐緬甸總支部”。
1943年初,中統緬甸情報區人員約50余人攜電訊器材,乘一架運輸專機由重慶出發抵達昆明。在昆明,情報區負責人與駐昆明的英國領事館取得聯系,按協議領取了經費和有關器材。一個多星期后,經費、器材和人員問題基本就緒,根據預定路線,一隊特工開始潛入緬甸。1月中旬,區長李竹瞻留昆明,情報人員在副區長陳蔚如的帶領下包乘兩輛大卡車到達下關。
在下關關迤中丞街文昌宮(一說魁星閣),情報區設立了辦公處和宿舍,在關迤小井巷18號架設起了無線電臺。小井巷18號作為總電臺和區長辦公室,部分職員也住此處。筆者曾實地考察這兩個地點,距離很近,步行僅需四五分鐘,十分方便。國民黨駐緬甸總支部的代號是“靈光”。對外通訊地址為“云南下關郵政信箱48號”。徐恩曾一貫喜歡用吉利的字眼作代號,“靈光”這兩個字的意思是表示工作順利。約1944年初,區部遷大理才村,電臺也隨遷至大理,在城內設有辦事處。
中統緬甸情報區的區部主要由區長、副區長、書記等領導,以及組訓科、情報科、交通科、行動科、總務科、會計室、譯電室、總電臺等科室組成。后期,還設立了保山辦事處。區長李竹瞻,副區長陳蔚如、查宗藩(兼職)、吳世昌(兼職),書記李九林,總電臺臺長吳世昌。其中,李竹瞻同時被任命為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部少將參議。陳蔚如、李九林是中統老牌特工。查宗藩是中統云南省調查統計室主任,吳世昌是中統局無線電臺總臺長。
緬甸敵后分區由6個分區組成,每個分區設主任1人,電臺臺長1人,情報偵察人員3至5人,小型收發報機1部。分別為:仰光分區,主任蔡英,電臺臺長李發柱;曼德勒分區,主任初光榮;景棟分區,主任王一定,電臺臺長張潤;臘戍分區,主任張云,電臺臺長楊耀輝;八莫分區,主任楊安,電臺臺長程志安;密支那分區,主任未定,電臺臺長魯少淵留總臺工作。
1943年,各分區特工分批陸續出發,潛入緬甸。為防止泄密,中統局本部決定:分區主任和情報人員出發前必須要履行宣誓,讀誓詞的手續,電報密碼本由主任保管,密電碼由主任親自譯。如偽裝為商人的,還要購買當地需要的商品。派往敵后的特工在沒有出發前不知道被派往何處,也不知道緬甸敵后在什么地點有分區。出發前兩天才通知主任和臺長,通知后不準向其他沒有通知的人泄漏。這樣,萬一某個分區被敵人破獲后,敵人無法獲悉還有哪些分區和人員的姓名。此外,還規定在任何情況下都嚴禁暴露身份,在國內也同樣嚴格保密,否則將受到最嚴厲的處分。
半年時間過去了,中統緬甸情報區的工作進展不甚理想,成績有限,許多情報都是從中緬馬幫、邊境小商小販口中套來的,經過一番加工后,發中統局本部、昆明英領事館一份,聊以搪塞,英國方面頗為不滿。其實,這與情報區領導層的貪腐與內訌有很大關系。
情報區區長李竹瞻,廣東梅縣人,時年約60余歲,緬甸華僑,在緬甸做過多年基督教牧師,原國民黨駐緬甸總支部執行委員,緬甸淪陷前夕回國。李曾在重慶國民黨中央黨部、中央訓練團等處活動,愿為抗日救國竭盡全力,對“黨國”忠心耿耿,頗有恤民憂國的姿態。李與吳鐵城深厚交情,多次受到吳贊賞。吳介紹并指定李為區長。
情報區副區長陳蔚如,又名陳樹,江蘇鎮江人,中統局二科科長,老牌特工。
在重慶的時候,徐恩曾就當著李竹瞻、陳蔚如的面交待過:工作由陳負責,李只是負責對外交際,以國民黨黨務工作為緬甸敵后工作作掩護。可是,表面恤民憂國的李竹瞻是一個另類。陳蔚如在下關辛苦工作,李卻長期滯留在昆明,據說是把經費挪用去做生意,直到1943年8月才至下關。陳在經費不到位的情況下,盡力搜集了一些情報,實屬不易。李竹瞻到下關后,閉口不談工作,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每人發一本《新約》,嚴肅地要求特務們必須按時到教堂禮拜。陳為此同他大吵一場,兩人矛盾趨于尖銳。在工作方面,李偏要插手并不內行的敵后工作,以致造成不僅與陳的矛盾,而且區部多數人都對他不滿。只是礙于他是吳鐵城硬性指定的區長,為了顧全大局,矛盾才沒有激化。李、陳的分歧嚴重影響了工作進展。
1943年10月,李竹瞻為擠走陳蔚如,竟然向吳鐵城密報了陳的十大罪狀,其中包括“聚眾賭博、做生意、到處游逛、調戲少數民族少女”等。吳鐵城將信交給徐恩曾,讓他查辦。徐認為這些所謂的罪狀,實際上是李竹瞻惡人先告狀。但是,吳鐵城是李竹瞻的靠山,他可不愿為了一個手下得罪吳。于是,便派中統僑務小組負責人朱凌云去下關,名義上是調查,實際是做陳蔚如的工作,把他調離緬甸區。
陳蔚如得知李竹瞻告黑狀后,惱羞成怒,他一面據理駁斥、申辯,一面當場揭發李竹瞻挪用活動經費經商的事實,在朱凌云的開導下,陳同意返回重慶,于當月離開下關。
陳蔚如走后,由李九林任副區長兼書記,工作由朱凌云主持,朱取代了陳的位置。可是,李竹瞻的壞毛病依舊。沒過多久,李竹瞻、朱凌云二人又起矛盾。李沿用老辦法又向重慶告朱的黑狀。
對于李竹瞻這樣再三地胡鬧,徐恩曾此時也看不下去了。他把李從下關召回重慶,狠狠地批了一通。因為不想讓吳鐵城面子上過不去,訓斥過后,并未撤李的職。
領導層內訌,指揮混亂對工作造成嚴重影響。直到當年10月,6個分區都沒有到達指定地區正式建立,特別是景棟分區與仰光分區的問題較為突出。景棟分區由昆明出發得最早,但長期逗留在邊境,嚴重失職。仰光分區主任蔡英竟然連密碼本都丟失了。中統局本部來電指定李竹瞻親自去景棟分區督促工作,如完不成任務要追究全部責任。李竹瞻如坐針氈,朱凌云袖手旁觀,經過斡旋,中統委派區部李品偉為景棟分區敵后工作督導專員,前往兩個分區處理問題。李是保山人,老特工,早年曾在緬甸開照相館為生。隨后,李品偉以國民黨中央黨部戰時邊區視察員、第十一集團軍總司令部少將參議的掩護身份前往邊境,歷時兩個月才解決了兩個分區的問題。1944年春,李竹瞻被調回重慶,后來,被撤職并開除出中統組織。

國民黨緬甸總支部黨員證章
中統組織招募特工有著嚴格的要求,許多特工能力非比尋常。但是這一次有些特殊,由于招募和培訓工作比較急促、簡單,緬甸情報區的多數特工素質較低,許多人缺乏熟練的特工技術和應有的保密習慣,工作成績平平。下面介紹幾位代表人物。
硬漢李生芬。1943年夏,八莫分區主任楊安等人渡過怒江秘密到達騰沖,騰沖屬淪陷區,他們住在和順鄉水礁村李生芬家。騰沖老百姓對日寇恨之入骨,設法掩護分區工作人員,生活上也給予照顧,還提供了日軍的一些軍事情報,在電臺沒有架設的情況下,分區通過專人向后方傳遞情報。偵察員楊生育是騰沖人,經區部同意,他發展愛國青年李生芬為偵察員。由于老百姓的熱情,電臺臺長程志安麻痹大意,竟然多次單獨到茶館喝茶,外省口音引起敵人懷疑,漢奸帶著日本人先后抓捕了程志安、李生芬。楊安逃脫。在敵人的審訊室里,兩名日本鬼子和一名漢奸審訊程、李二人。鬼子得知程是電臺人員,專門把李生芬帶進來,站在一邊,問李知道他(程)嗎?李搖頭說:“不知道。”鬼子上前給李重重地幾耳光,再問李知不知道,李說,“我是老百姓,不知道。”漢奸、鬼子兵就把李拉去用刑,扒開他的衣服用皮鞭打,再用電刑,灌辣椒水,又用燒紅的鐵鏟烙。打得他遍體鱗傷,死去活來。李只說“不知道”三個字,直到鬼子兵把他拖出去槍斃,李生芬也沒有向敵人屈服。
情圣初光榮。初光榮是曼德勒分區主任,不到十天就與一名陌生女子打得火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初光榮是山東籍緬甸華僑,在曼德勒還有房屋,日寇侵緬時逃回昆明的,在昆明由僑務組介紹到重慶受訓,到保山后,他以華僑的身份被安排在保山上巷街口私人開的小客店里。小客店是一家姓劉的老媽媽開的,房間不多,有兩名服務員,一個是劉媽媽的親生女兒,一個是養女劉秀芳。初光榮住在劉媽媽店中只七、八天就和劉秀芳戀愛了。還專門向區部請示與劉秀芳結婚。考慮到敵后工作的需要,區部同意他們的婚事,并吸收劉秀芳參加工作。后來兩人到達緬甸八莫,開了個小食館,從事情報工作。
酒鬼蔡英。蔡英是仰光分區主任,為酒送了小命。蔡英是廣東人,從仰光回國后,一家人住在貴陽。1943年夏,蔡英與電臺臺長李發柱、偵察情報員徐本椿潛入滄源設治局管轄的滇緬邊境小村鎮工作。蔡英玩忽職守,在新地方喝酒、賭博,遺失了密碼本。區部督導專員前往調查時,蔡英供認不諱,但辯解說密碼本雖然失落,但被賭友撿到,且原封不動歸還了。區部批準將蔡、李、徐等人羈押在耿馬土司衙門,1944年春,蔡英死于關押的監獄中。
高智商低能力的王一定。王一定,福建人,泰國華僑,國民黨中央訓練團成員。其妻陸西琴是情報員,大學生,能講英語、傣語、拉祜語。王一定等人受命于1942年底由昆明潛入緬甸,但直到1943年冬季,他們仍然龜縮在中緬交界的瀾滄縣佛房,拖延進入敵占區,經常發電報向區部要經費,但連道聽途說的關于日軍的情報都沒有。原來,陸西琴怕日本鬼子,又嬌氣,去哪里都要騎馬,還要特工們為她牽馬,王一定又怕老婆,事事聽她指揮。區部督導專員讓王、陸二人寫下軍令狀,限期進入敵占區,他們置若罔聞,原定槍斃,但考慮到影響太大,最終將二人關押監獄待處理。
緬甸和中國騰沖、龍陵等縣的淪陷,不僅切斷了通過滇緬公路運入我國的戰略物資,還威脅著駝峰航線的安全。緬甸戰役也急需日軍方面的情報。所以,從緬甸情報區獲取情報顯得十分迫切。
電臺是特工最重要的設備,緬甸情報區領取的電臺由英國SOE提供,卻是英國特工淘汰的設備。收發報只能用手搖發電機,聲音很響,容易被人發覺,必須配備“整流器”才能用,后來從郵局弄來一臺舊的整流器,先給曼德勒分區。經費方面,特工幾個月領不到薪水是常事。后期,英國甚至停撥了經費。特工潛伏的地點大多比較偏僻,山深林茂,地形險惡,人煙稀少。盡管如此,特工仍然陸續將敵占區情報發回中國。其中,曼德勒分區、景棟分區等較為出色。
曼德勒分區特工潛入緬甸費了一些周折。當時,保山的憲兵部隊拘留了疑似漢奸的劉某,劉經常從騰沖往返緬甸做生意。區部走了一著險棋,將曼德勒分區主任初光榮與劉某關押在同一個牢房,建立交情。不久,兩人被保釋。初以商人身份,置辦貨物,帶著新娶妻子劉秀芳等4名特工,跟隨劉進入緬甸。事實證明,劉不是漢奸。初光榮一行順利到達八莫,5人在八莫開了個小食館,暗中尋找去曼德勒的民間木船,同時也派人去過密支那。他們每天與保山辦事處電臺聯絡兩次,匯報了八莫和密支那日軍的重要軍事情報,對準備反攻緬甸很有參考價值。辦事處遷下關區部后,他們還是與總臺繼續聯系。由于他們的工作比較出色,中統局來電表揚區部。
景棟分區地位十分重要。在解決分區原主任王一定問題的過程中。區部督導專員注意到,瀾滄縣當地有兩支游擊隊,除外籍人組織的外,還有一支是本地人組織的。他們經常偷襲日軍營房,晚上襲擊叫“摸夜螺螄”。這兩支游擊隊都很勇敢,很多武器是從敵人手中奪來或“摸夜螺螄”取來的。區部發展了4名游擊隊員從事情報工作,其中一名是基督徒,曾為美國人到緬甸偵察過軍事情報。張潤代理區長,加之原來的情報員,在孟連土司的幫助下,1944年初,一行人冒險迅速進入敵占區,建立隱蔽點,架設了電臺。在勐馬、勐卡、勐陽等地,特工獲悉日軍許多軍事情報,發回區部,為反攻緬甸作準備。另一個小組也到達邦達崩附近,距離緬甸景棟僅十余里。

1929年蔣介石與特務組織部分成員合影

1944年5月,從云南出發的中國遠征軍渡過怒江
景棟分區偵悉,由于近來緬北盟軍在密支那一帶正與日軍作戰,滇西保山大軍云集,反攻緬甸形成劍拔弩張之勢,因此日軍也在作戰斗準備。景棟至薩爾溫江上游的孟定、南傘一線敵軍為第二師團,他們由景棟抽調部分日軍加強孟定、南傘一線陣地,另由泰國調來一批泰國兵支援打洛一帶的日軍。日軍在滇西的軍用物資過去是由新加坡海運至仰光,然后用火車運到臘戍,再用汽車送到滇西前線。近來盟軍在印度洋不斷襲擊日軍運輸船只,日軍海運困難,改道泰國經景棟至滇西騰沖、龍陵,因而景棟至畹町的日軍運輸車輛就日益增多。特工將偵察到的情報逐日向區部報告。后來,在滇西我軍反攻緬甸之前和戰事緊張的日子里,盟軍飛機對日軍這條陸路運輸線上的車輛不斷襲擊使敵軍遭到一定的打擊。景棟分區的情報工作成為緬甸區的一張“王牌”,發揮了重要作用。
1945年3月,中國軍隊、英美盟軍在第二次緬甸戰役中獲勝。收復緬甸后,中統緬甸情報區撤銷。中統局委派李品偉為滇西區調統室主任,緬甸區的部分電臺、用具由李接收。原臘戍分區電臺臺長楊耀輝調任滇西區調統室電臺臺長。在重慶征集的人員每人發給資遣費回家。原中統人員調回重慶。緬甸區整個組織到此宣告結束。
情報工作人員的結局各有悲喜。
中統局方面,在此次合作過程中,因客觀條件的限制,成績有限,雖然中統盡了力,徐恩曾也花費了不少心血,卻落了個吃力不討好的結局,英方吝嗇之余還對中統頗有怨言,受此影響,使徐在蔣介石心目的地位不升反降。由于徐參與中緬邊境交通走私、發國難財等問題,1945年1月,蔣介石下令撤銷徐恩曾“本兼各職”,永不錄用。徐執掌中統長達15年,就此潸然離場。
曼德勒分區特工的結局有些戲劇化。緬甸區資遣費都發完了,曼德勒分區主任初光榮姍姍來遲,才回到下關,埋怨區部對在敵后的同志不負責任,李品偉說:你們都是有功人員,將請示上級。初說:自己老婆和其他人都在八莫,食館的生意還不錯,也不想要什么資遣費。后來,初就回八莫當華僑去了。
李品偉在下關開了一個照相館,掩護其滇西區調統室主任身份,又當官又有錢,過了幾年風光的日子。1950年云南和平解放,敵特組織瓦解崩潰,李品偉從下關逃到保山,在保山投案自首,先后關押在重慶,北京功德林監獄、撫順戰犯管理所等地,于1975年特赦。后來,李作為統戰對象,安置到大理州政協任專員,1994年在下關去世。據知情人回憶,李在晚年仍然喜歡玩弄照相機,政協宿舍里掛滿照片。
在共同抗日的事業中,中英情報特工合作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東南亞的抗日黨派、華僑青年、各界人士紛紛投入抗日游擊與情報工作,他們舍棄家業,不怕坐牢、不惜冒生命危險參加地下斗爭的民族氣節令人感動,在中國抗戰的歷史上應該寫上他們的事跡。
[1]馬振犢.二戰時期中英情報特工合作概論[M].2008年“近代中外關系史國際學術討論會”論文.
[2]周鵬編.國民黨八大特務頭子的最后結局[M].崇文書局,2012年版.
[3]文聞.我所知道的中統[M].中國文史出版社,2004版.
[4]李品偉.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中、英兩國合作在緬甸敵后進行軍事情報工作的回憶[J].大理市政協編《大理州文史資料》1988年第5輯.
[5]王永祥.下關蒼洱中學的歷史片斷.大理市政協編《大理市文史資料》2004年第11輯.
作者單位:大理州政協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