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 真
(淄博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藝術系, 山東 淄博 25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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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傳統觀念遭遇創新思維
——淺論儒家思想對山東藝術創新教育之負面影響
范 真
(淄博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藝術系, 山東 淄博 255130)
山東作為儒家文化的發祥地,儒家的思想和倫理觀念已經深深地印刻到了人們的文化心理中。儒家思想在產生積極影響的同時,部分文化觀念已經不再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并產生了一定的負面影響,如“敬畏文化”“官本位”“忠孝順從”“中庸處世”等。這些傳統思想與觀念某種程度上抑制了人們的民主、個性和創造力的形成,不利于藝術創新教育的開展。如何突破傳統文化束縛,擺脫其負面影響,培養創造性思維,激發創造潛能,是山東藝術教育工作者要面對的重要課題。
儒家文化;負面影響;藝術創新
山東作為儒家文化的發祥地,一直是中國人精神上的“首善之區”“思想文化圣地”。山東人作為孔孟的嫡傳子孫,由于飽受“家學”濡染,一直被視為恪守傳統美德的榜樣。數千年的齊魯文化特別是儒家思想已經深深滲透到人民群眾的文化心理中,凝聚成山東人優秀的精神品格。但是,從現代社會發展趨勢來看,創新思維、個性培養、民主自由已經是時代的主流,儒家文化中某些傳統思想觀念顯示出了不適應時代發展的跡象。在開展藝術創新教育的過程中,這些傳統的思想觀念起到了阻礙和抑制作用。現從四方面淺論如下:
“敬畏”是指在面對權威、莊嚴或崇高事物時所產生的情緒,帶有恐懼、尊敬及驚奇的心理感受,它是對一切神圣事物的態度,對人的思想與行為都有重大影響。儒家學說宗師孔子曾提出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作為早期的思想家、教育家,他雖然也提出過“當仁不讓于師”[1]的理念,但真正支配中國師生關系的觀念則是儒家后學韓愈的“師道尊嚴”[2]。由于長期深受儒家思想濡染,在山東形成了特有的敬權威、重服從、畏傳統的“敬畏文化”。
“敬畏文化”使得山東人謙和、禮讓、內斂,同時也存在謹小慎微、缺少敢為天下先的勇氣與魄力。“敬畏文化”反映在教育教學管理工作中,往往是以“權”為本,領導是權威,專家是權威,教科書是權威,教參是權威……權威主義要求教師無條件的服從,不能有獨立的意見和觀點,否則,就是不服從領導,不遵守紀律,不安分守己。認為經典里面的知識和觀點一切都是權威的、正確的、動不得的,必須嚴格按照書本上說的去做,甚至不能有任何懷疑和違反。如此這般,造成的直接后果自然是教師處處小心、唯唯諾諾,不敢表達自己的真實意圖和想法,抑制了教師工作熱情和主動性。“敬畏文化”一定程度上斥退了教師的個性,泯滅了教師工作的獨立性和創造性。教學過程中,強調教師教的過程和作用,忽視學的過程和作用;教師傾向于按事先安排好的方案教學,而不習慣于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靈活安排;教師習慣于向學生灌輸,而不習慣被學生提問。由于長期處于被動的地位,我們的學生則如溫水煮青蛙般逐漸出現了自信心不強,主動性、獨立性、自覺性和進取心不足的弱點。這些基本素養,恰恰是培養創新能力的重要條件。
藝術應該永遠是以創新者、弄潮兒的形象,站立在時代的前沿。藝術教師和藝術學子都應有勇于質疑、突破權威、探求真理的愿望和魄力。藝術教育應遵循特有的教育規律,讓藝術教師角色由“教書匠”轉變為“研究者”,變被動為主動。學生成長過程中,學校教育對學生個體的成長起著主導作用。學生是學習者,是受教育者,由于他們的知識較少、經驗貧乏、獨立能力不強,加上受“敬畏文化”影響,學生具有先天的依賴性和向師性,教師在學生心目中則具有先在天然的權威性。此時,教師要巧妙地利用學生這種依賴性和向師性,及時地引導和培養學生的獨立思考、自主自立能力,調動和激發學生敢于突破權威、創新創造意識,借助于藝術思維的方式和藝術作品特有的闡釋范式,沖擊陳腐老舊的思想觀念,在更深遠的層面上綜合把握事物的本質,從而更新觀念,革新思想。反之,如果教師不珍惜甚至濫用學生的依賴性和向師性,將失去培養學生創造力和獨立能力的良機。因此,藝術個性的培養和創新能力的提高,要從突破“敬畏文化”開始。
我國的科舉制度是一種教育制度,更是一種選士制度。“學而優則仕”,即學習好了就去當官,這種思想觀念在山東文化中根深蒂固。這種制度的長期實行,在人們的頭腦中形成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官本位思想。從清代短篇小說之王,《聊齋志異》作者蒲松齡,在科舉考試中很不得意,滿腹學識,屢不中舉,一直到71歲才援例為貢生,到目前的高校畢業生千軍萬馬熱衷報考國家公務員的熱烈場景,均是“官本位”思想的真實寫照。
“官本位”思想反映在教育價值觀上,是把能否培養出“當官的”和“名人”作為評判教育是否成功的標準;反映在藝術教育質量觀上,就是把能否培養出少數技術頂尖畫家、歌唱家看作是教育質量高低的標準,把參加國家級的美術展覽、音樂大獎賽獲獎的多少,作為教育最高最求。這種觀念的消極影響是:片面強調技能的培養,忽視藝術對于智力、創造能力等諸方面的全面發展;片面強調書本知識,忽視學生能力和創造能力的培養,忽視興趣、情感、意志、個性等非智力因素的培養;片面強調少數尖子生的培養,而忽視面向全體學生與教育質量的普遍提高。在教學管理中,依“分”為本,分數是評定學生學業成績的重要工具,也是考查教師教學質量的重要指標。分數從“促進教師工作和學生學習的一種強有力手段”異化為“控制教師工作和學生學習的一種可怕的魔杖”,教師和學生在分數面前頂禮膜拜,成為分數的奴隸。學校管理和評價盛行分數主義,結果見分不見人,重分不重人,嚴重扭曲了藝術教育的價值取向。學校的教學工作也被蒙上了強烈的功利色彩,利益驅動代替了藝術教育事業的追求。
“官本位”思想是阻礙藝術教育發展的一顆毒瘤,它扭曲了藝術教育是促進人的身心實現和諧發展的初衷。藝術創作需要的是富有個性和獨特思維,人性化和豐富多彩的教育方式才能培養出富有創造力的學生。信息時代的人才是需要具有創新能力的全面發展的人才,人的全面發展始終應該是教育追求的理想。一味追求高分模式的應試教育嚴重限制了“發展”這個概念的內涵和外延,“發展”僅僅變成各種考試所必需的知識和技能的增長或成熟。這種專注于工具價值的發展觀嚴重地破壞了人的內在自然,嚴重地阻礙了人的本體價值的實現。藝術教育是一種培養人感知美、鑒賞美、創造美等能力的審美教育,其目的是促進人的身心實現和諧發展,激發想象力和創造力。所以,要努力改變將藝術教育異化為只追求成名、成家的“官本位”思想。
《禮記》中說:“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3](P658-660)這段話大概勾勒出“移孝為忠”的推演過程。孔子提倡的“孝悌”,應用于社會就是“忠義”。孝,是處理晚輩與長輩的關系;悌,是處理兄弟之間的關系;忠,是處理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特別是君臣關系;義,是處理廣泛的人際關系。人們常常把“孝”與“敬”、“孝”與“順”聯在一起,叫“孝敬”“孝順”。要想對父母、長輩做到孝,必先對他們做到敬,只有做到了孝,才能受人尊敬。同樣,要想孝,必先順,只有做到了孝,才能一順百順。從價值取向的角度看,不論是孝還是忠,都表現為一種建立在血緣和等級基礎上的服從關系。“忠孝順從”思想已然滲透到了山東人日常行為規范的每個細節中。
“忠孝順從”思想反映在教育管理中,管理者自覺和不自覺地進行家庭式管理,任人唯親,自視為單位的“家長”,習慣發號施令,喜歡惟命是從、聽命于己,對不同意見視為“不忠不孝”,排斥冷落。久而久之把單位當成個人家庭,個人領導凌駕于集體領導,個人意志成為單位的意志,“家長”恣意妄為,各項規章制度對“領導”沒有約束作用。在教育教學過程中,老師將聽話、順從、老實看成是好學生的重要標志,而那些個性張揚、有自己的獨立見解、敢于發表不同意見者,視為叛逆和不守規矩,致使他們常常遭到冷落和排斥。這種錯誤觀念嚴重扼殺了學生活潑好動、自由活力的本性,抑制了青年學子創新思維的養成。何談培養創造力、想象力和獨特的藝術個性呢?由此可見,“忠孝順從”思想與民主自由思想是背道而馳的。
學生是獨立的人,并不是單純的、抽象的學習者。學生都有著自身獨立的人格,作為獨立的個體,每個學生有著自己的思想、需要、情感、愛好、愿望和尊嚴,同樣應當得到正當的尊重和滿足。由于遺傳因素、社會環境、家庭條件和生活經歷的不同,而形成了個人獨特的“心理世界”。人的巨大的創造潛能存在于人的個性之中,而每個人的個性,只有通過恰當的教育才能得到健康的發展。教育教學中,我們要尊重每一個學生自身的獨特性,珍視他們的獨特個性和培養具有獨特個性的人,應成為我們對待學生的基本態度。獨特性也意味著差異性,差異性不僅是藝術創造能力的基礎,也是學生發展的前提,應視為一種財富而珍惜開發,使每個學生在原有的基礎上都得到完全、自由的發展。教育要打破“聽話的孩子就是好孩子”的觀念,一味培養“聽話、順從”學生的做法,只能扼殺學生的個性,泯滅學生的靈性,扼殺創造力的形成。
“中庸處世”思想對我國教育觀念與處世行為影響可謂根深蒂固。中庸之道,指不偏不倚、折中調和的處世態度,主張無謂、中庸,主張謙虛、謹慎、謙讓。中庸之道已成為中華民族頗具特色的一種思想方法和道德品性。它的基本原則是適度、內外協調、保持平衡、無過無不及、恰到好處。也就是說,任何極端的主張和做法都是不可能長久,因為到了極端,事物就要走向反面。只有中庸才是常道,才能持久。一個社會,一個國家,若能堅持中庸之道,才可能做到可持續的發展與進步。
深受“中庸處世”的影響,山東人豪爽、誠懇、實在的同時,普遍有保守、安于現狀、不敢爭先的思想。過于保守、不好表現自己、個性不夠突出,不能夠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也不會獨領風騷,更不會引導各個領域發展的潮流。“中庸”思想還信奉“槍打出頭鳥”、啥事還是穩點好的理念。在這種人生觀的影響下,將謙虛看成人的優良品質,將“中庸”視為做人的至上標準。表現在教學中,教師不敢突破前人或權威,不敢充分表現自我;既要尊重上級,又照顧下級,思前想后、左顧右盼;對學生的影響則是謹小慎微、膽小怕事、萎縮不前、不思進取。將那些敢于突破前人經驗的不拘一格的創新舉動,視為叛逆、不安分守己的異類。在這樣的“中庸”思想觀念下,形成明哲保身、隨波逐流、平庸無為的處世原則,怎么可能培養出個性張揚的創新人才?
藝術教育的原則要求我們,要敢于突破傳統,不拘一格,標新立異,不斷追求新知,要具有窮盡探索的精神。培養學生不墨守陳規,敢于打破原有風格和樣式;不迷信書本、權威,不人云亦云,唯書唯上;堅持獨立思考,說自己的話,走自己的路;不喜歡一般化,追求新穎、獨特、異想天開、與眾不同。教育教學過程中,教師應尊重學生的人格,關注個體差異,滿足不同需要,創設能引導學生主動參與的教育環境,激發學生的學習積極性,培養學生掌握和運用知識的態度和能力,使每個學生都能得到充分的發展。對有“棱角”的學生,我們要見“怪”不怪,要主動接近他們,了解其個性,以求健康發展。每位教師必須善于“不拘一格看學生”,尊重學生,善于發現和保護學生的藝術個性,做新時代的“伯樂”。要敢于突破傳統觀念和束縛,大膽超越前人與權威,積極開拓、發展自我、張揚個性的學習環境和氛圍,努力摒棄藝術教育中“中庸處世”的思想觀念。
綜上所述,山東藝術教育如何適應創新時代的要求,必須要認真思考如何重新闡釋傳統思想和儒家文化。如山東大學馬廣海教授所說:“今天的山東人文精神的確存在很多不足,我們需要做的是在新的社會條件下賦予儒家文化新的內容,使之更適應經濟社會的發展與進步。儒家文化重仁輕利、重義輕商,對當時文化秩序和社會秩序的確立起到了重大的推動作用,其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有些地方不再適應現代社會的價值觀念。儒家文化核心與基本觀念是積極的、進步的,但是我們要靈活變通地看待。任何事物都是辯證的,如果走向極端,好的東西也會走向它的反面,今天我們要做的是發揚其積極的一面,改正其消極的部分”[4]。創新的時代要求我們所有教育工作者要及時更新傳統觀念,摒棄“敬畏文化”“官本位”“忠孝順從”“中庸處世”等傳統文化中負面的價值取向。吸收其中積極因素,消除負面影響,樹立符合時代發展的價值觀和教育觀,創設有利于形成具有人文精神、富有獨立個性和創新意識藝術人才的文化氛圍。
[1]孔子.論語·衛靈公[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2]張覺.荀子譯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3][漢]鄭玄,[唐]孔穎達.禮記正義[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4]馬廣海.山東人如何做中華民族長子[N].濟南日報,2007-01-19.
(責任編輯:李志紅)
In Shandong, the birthplace of Confucian culture, Confucian thought and ethics have deeply rooted in people's cultural psychology. Confucian thoughts have positive impacts, but at the same time some of them are no longer adaptable to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society and have a certain negative influence, such as "awe culture", "officialdom standard", "filial piety obedient", "doctrine of the mean", etc. These traditional thoughts and ideas to some extent inhibit people's democracy, the formation of personality and creativity, the creative art education. How to break through the constraints of traditional culture, get rid of its negative influence, and cultivate creative thinking, inspire creative potential, is an important topic which the art education workers in Shandong have to face.
Confucian culture; negative impact; art innovation
2015-10-16
范真(1966-),男,山東臨沂人,淄博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藝術系教授,主要從事美術教學和藝術創作研究。
J023
A
(2016)01-0043-04
注:本文系山東省藝術學科重點課題“儒家思想對山東藝術創新教育之負面影響研究”[201001022]的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