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鳥人》中里根的身份建構

黃倩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3）

解讀《鳥人》中里根的身份建構

黃倩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3）

第87屆奧斯卡獲獎作品《鳥人》由墨西哥杰出導演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多執導拍攝。影片主要講述里根為了構建自己真正藝術家的身份，所做的一切努力和經歷的重重困難。本文主要通過分析他者和自我對里根構建其真正藝術家身份時所產生的影響，探索了這部影片的哲學意義。不論這個社會上的大眾審美變得多么庸俗而低微，都需要那些擁有嚴肅而崇高的藝術理念的人來堅持和傳承真正的藝術。

《鳥人》；里根；身份構建；藝術

一、《鳥人》及其梗概

《鳥人》是由墨西哥導演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多執導拍攝的一部在某些意義上顛覆了大眾主流觀念，并且充滿了哲學意味的影片。它憑借其不俗的實力，在第87屆美國奧斯卡金像獎頒獎禮上斬獲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攝影和最佳原創劇本四項大獎，成為當晚最大的贏家。

影片講述了一位過氣的好萊塢超級英雄扮演者里根·湯姆森，希望通過在百老匯自編、自導、自演雷蒙德·卡佛的舞臺劇《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么》，來對自己的身份進行重新的定位——一位真正的藝術家。但是這一路上卻是困難重重：劇組的資金吃緊，里根甚至不得不賣掉留給女兒薩姆的房子來維持開銷；女主演推薦的替補演員麥克大肆批判里根殫精竭慮編排的戲劇，并且大有鳩占鵲巢的趨勢，威脅著里根在這部戲劇中的地位；女兒薩姆剛從戒毒所中出來在劇組幫忙，卻總是對里根惡語相向，根本不看好里根對這部戲劇的執著；劇評家也是相當地不看好里根，覺得他就是好萊塢的小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百老匯藝術，并且揚言要用史無前例的差評毀了他的戲劇；觀眾們似乎也對里根曾經扮演過的“鳥人”念念不忘，而不能以里根自己的身份重新審視他的戲劇；最糟糕的就是，里根腦海中經常出現的惡魔一樣的幻覺“鳥人”，每當里根陷入谷底時，它要么是在里根的傷口上撒鹽，對其進行無盡的嘲笑和諷刺，要么是動搖里根追求真正藝術的決心，期望里根回到好萊塢，以迎合大眾的滑稽方式重振雄風。

這部電影整個就是描繪了里根探尋或者構建自己身份的歷程。馬克思認為，事物的存在是內因和外因共同作用的結果。在構建身份的過程中，自然也會涉及到內因和外因，而在這里的內因也就是一系列自定義和自我構建不斷修正的過程，而所謂的外因就是他者對自我認識的影響。張劍對“他者”是這樣定義的：自我以外的一切人與事物。凡是外在于自我的存在，不管它以什么形式出現，可看見還是不可看見，可感知還是不可感知，都可以被稱為“他者”。身份就其本質而言，是個體對自我的認同，而個體對自我的認同則以他者的認同為基礎。單獨的個體無法形成身份，因為如果沒有他者的存在，就沒有自我意識的形成，只有在與他者的比照中，個體才能發現自己的獨特性，認識到自己存在的價值。黑格爾也認為，任何事物的存在都必須要以另一事物——他者的存在為前提，因為他們彼此互相反映、互相規定。而人的自我意識也一樣要依賴他者才能夠完成。如果沒有他者的承認，人類的意識是不可能認識到自身的。本文將從他者和自我這兩個方面分別解讀里根構建其身份的艱辛之路。

二、里根身份的他者構建

電影中，里根之所以選擇劇作《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么》來作為他傾其所有、奮力一搏的最后籌碼，是因為卡佛開啟了他對自己身份的探索與構建之旅，他想以此向雷蒙德·卡佛致敬。當里根還是中學生的時候，因出演話劇而得到過卡佛的肯定，并將那張能證明卡佛肯定他演技的酒巾隨身攜帶，當做自己前進的動力。從那時起，由于演技得到了他者卡佛的肯定，里根便對自己有了一個模糊的認識，但這個認識卻幫助他確定了事業的方向——做一個演員。事實證明，卡佛對他的肯定讓他入對了行。通過在好萊塢出演由超級英雄漫畫所改編的電影《鳥人》讓他名聲大噪、家喻戶曉，并且獲得了許多人的喜愛。里根似乎正在向他事業的巔峰穩步邁進，演員這一身份在當時看來似乎是對他而言最好的詮釋。但是作為演員，他不得不迎合作為他者的觀眾的興趣。觀眾喜歡非現實的超級英雄，喜歡骨顫肉驚、宏偉浩大、震耳欲聾、風馳電掣的特效場面，作為電影演員想要紅，就不得不去滿足觀眾的需求，并且按照觀眾所想象的那個樣子來行為處世。久而久之，個體在他者的凝視下，對自我進行構建的過程就是一個喪失原始自我的過程。薩特也說過，個體本可以以一種是其所是的自然狀態——“自在的存在”存在著，但是由于他者的凝視，卻只能以一種非其所是的狀態——“自為的狀態”存在著，因為他者對個體的評價和判斷會使個體增強自我意識，從而按照他者的期待進行自我塑造。這樣，個體就無法成為自己的主人，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主宰自己的命運，踐行自己的信念，因此，薩特還總結了一句至理名言“他者即地獄”。里根在正當紅的時候，拒絕接拍讓他大紅大紫的《鳥人》的第三部續集，而決定在百老匯自編、自導、自演一出舞臺劇。里根再也不想繼續躲在鳥人的戲服里面，利用各種超能特效來博得觀眾的喜愛，因為觀眾喜歡的是鳥人那個角色，而不是他里根。在他看來，只有現場表演的舞臺劇才能體現一個演員的真正演技和價值，才是真正的藝術。非常諷刺的是，里根在為了舞臺劇接受記者專訪時，其中一個記者之前卻根本就不知道里根就是鳥人的扮演者，得知這一信息后竟然因為鳥人這個角色而對里根另眼相看，而毫不在意里根即將預演的戲劇。

里根不僅不想按照他者的審美來構建自我意識，還從他者的身上看到了他所不喜歡或不認同的糟粕。那位女記者的哲學素養低到連法國著名的哲學家羅蘭·巴特都不知道，還毫不在意，一心卻只在乎里根是否為了保養臉部皮膚而注射幼豬精液這樣低俗的緋聞，并且寫一些連真實性都不能保障的文章，只為博得大眾的眼球。觀眾們沖著麥克參演了這部戲劇，這部戲劇的售票量就能翻一番，他們中越來越多的人不是真正地來欣賞戲劇，而是看人，名人隨便拍一部電影，就會有人排隊買票看。劇評家在完全不了解這部戲劇的情況下，就因為自己討厭里根那一類人，想當然地認為從好萊塢演藝圈出來的里根不了解真正的藝術圈，揚言要用區區幾百字的差評來毀了里根的戲劇，否定里根的一切付出和努力。這種所謂的權威人士完完全全掌握了生殺大權，而造成這種局面的人正是熱衷互聯網的大眾。因為他們看重網絡上一切熱門的東西，在互聯網如此發達的時代，一股腦地盲目跟風是極其容易的事情。最后一場預演之后，迅速進入熱門搜索榜的不是里根的戲劇，反而是里根光著身子穿過時代廣場的視頻，不到1小時就有35萬點擊率，2小時的點擊率甚至達到了130萬。大眾對于這種粗俗的事物趨之若鶩，卻反而忽視了真正藝術的定義，喪失了欣賞真正藝術的能力。里根的女兒薩姆也不理解他對待真正藝術那種嚴肅認真的心，認為他現在花費金錢、精力所做的戲劇不是為了藝術，而是像每個人一樣想要有存在感。

個體都想獲得他者的認同，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但是，里根不想通過某些浮躁虛假、華而不實的噱頭來博眼球，如果這是他要的，二十年前他就不會拒絕接拍《鳥人》第三部；他想要的存在感是希望觀眾能把他當做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看待，來欣賞他努力呈現的戲劇。大眾的低俗審美、劇評家的虛偽和女記者的功利心都讓里根越發厭惡他者的這些品質，他者的這些不好的品質讓里根清晰地明白了自己不想要什么，因而，從反面更加清楚地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對自己的身份定位更加明晰——要抵制這些糟粕，成為一位真正的“為藝術而藝術”的藝術家。

三、里根身份的自我構建

在整部電影中，鳥人總是縈繞在里根周圍，從某種意義上說，鳥人就是里根自己心中的那個歸從了他者的心魔，就是里根自己的另外一面。鳥人在影片中一共出現了6次，每當里根心理防線薄弱的時候，鳥人就出現了。里根正是通過鳥人來型塑自我。

第一次出現在聽票房神話《鋼鐵俠》的主演小羅伯特·唐寧的專訪時，鳥人說小羅伯特·唐寧連里根一半的天賦都沒有，卻因為迎合了大眾的口味，靠著鋼鐵俠賺了個盆滿缽滿。如果里根繼續拍《鳥人》，這一切就應該是里根的。這種后悔放棄了大紅大紫機會，并且對別人走著他本可以選擇的路成功，而憤憤不平的情緒失常會出現在里根腦海中，里根不斷對自己說“深呼吸，平靜接受怒火”，卻還是忍不住摔破了一個花瓶，以這種暴力的方式抒發出自己的情緒，并且將鳥人的海報從一個顯眼的位置丟棄到了一邊，眼不見為凈，整理好心情繼續堅持對自己身份的構建。在里根為自己如果坐飛機失事，會因為跟比自己更有名的人乘坐同一趟飛機而上不了頭條心碎的時候，鳥人第二次出現了。鳥人說帶著毒蟲女兒和熟女型的妻子去上符合大眾口味的真人秀比里根想要通過這部戲劇成名要快得多。里根不斷地撓著自己光禿禿的額頭，咒罵著“閉嘴”，為了不受鳥人思想的影響，堅持自己對身份的構建逃出了鳥人所在那個休息室。當麥克這個配角卻搶了里根這個主角的封面的時候，里根氣憤至極，這時鳥人第三次出現了，他強化了里根的憤怒，讓里根覺得自己會被大眾羞辱，被觀眾當做一個笑話。里根氣沖沖地去和麥克理論，并且在言語上第一次向麥克宣示了舞臺的主權，并且以報紙當工具對麥克實施了暴力。當里根的藝術家主演的身份受到威脅時，他為了維護自己真正藝術家身份，不惜使用語言宣示主權，并采取暴力行為對麥克發出警告。當里根和麥克扭打完回到休息室中，鳥人第四次出現了，他嘲笑里根幼稚的暴力行為、拙劣的劇本改編，認為里根在戲劇上將一敗涂地，還不如回歸好萊塢的演員生活。里根不斷地試圖用深呼吸和意念法來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他逐漸亂了陣腳，開始和鳥人——那個惡魔般的自我進行對話，當鳥人提到他根本不是藝術家的時候，里根終于爆發了，開始狂摔屋子里的東西，甚至摔爛了鳥人的海報。這次狂風暴雨般的暴力，證明鳥人的話真的觸及了里根的底線，那就是否定他現在正在追求的戲劇和藝術家身份。這讓里根忍無可忍，只能通過暴力的方式以及粗穢的語言來宣泄他的憤怒，之后再找回心中的平靜，重拾構建自己身份的決心。當經歷了時代廣場事件，并且被評論家全盤否定之后，心情不好的里根買醉后睡在了街邊的臺階上，這時，鳥人第五次出現了。這也是鳥人唯一一次出現在室外的馬路上，也是里根還不反抗地跟隨鳥人的指示行事，鳥人為里根描繪了一幅舍棄晦澀的哲學電影，回歸好萊塢，重拾電影演員身份，拍攝人們喜愛的暴力血腥動作片，從而大賺一筆的美妙藍圖。不僅賺得金錢，還贏會了名氣。這種巨大的成功所帶來的膨脹感讓里根的靈魂高興地翱翔在城市上空，凌駕于所有人之上。里根并沒有被鳥人用電影演員所描繪的美妙藍圖沖昏了頭腦，但是鳥人卻幫助他重新體驗了一把成為被世人認可的成功感覺，這越發刺激了他想要更好地詮釋自己真正藝術家的身份。他也用實力做到了，在他戲劇的首次表演的前兩幕獲得了觀眾的一致好評。

當里根因為用真手槍打爆自己的鼻子而住院時，鳥人最后一次出現了。這一次，他安靜地坐在馬桶蓋上，第一次沒有說話。里根終于馴服了鳥人，他心中的惡魔。他最終獲得了存在感，全國各地人們紛紛為他祈禱，他再次登上了頭版，并且上了電視，得到了全國觀眾的關注。但開放式的結局讓這種存在感是不是以藝術家的身份為大眾所接受變得不確定。但是，他用自己的鮮血證明了他能為藝術獻身到何種地步，他同樣也用鮮血這種真實的方式打敗了鳥人，在他自己心中成功構建了他自己承認的藝術家身份。

里根看到了這個社會中他者的虛偽、功利和浮躁。他沒有為了迎合他者的審美而趨炎附勢地放棄自我，將自己構建成大家眼中喜歡的那個“我”。那個“我”并不是真正的里根，而是觀眾的消費品。里根加上鳥人，他們一起成為一個深刻的人物形象，而伊納里多則把他們看做堂·吉訶德，全部的幽默和荒誕感都來自于他和外界社會的格格不入，他有著嚴肅而崇高的野心，但周圍的社會卻是如此粗俗而低微，就像我們每個人一樣。現在這個社會中缺少的正是這種堂·吉訶德式的人物，他們在這個社會上撞得頭破血流，他們一次次跟自己的心魔做斗爭，就是為了自己純粹的藝術理想，為了構建自己所崇尚的那個身份。他們無所畏懼，就像伊卡洛斯一樣，向著自己的理想勇往直前。

［1］喵二白.《鳥人》：真實生活，沒有剪輯［J］.電影世界，2014（S1）.

［2］王娜.身份的焦慮與建構—哈羅德·品特戲劇新論［D］.武漢大學，2013.

［3］肖詳.“他者”與西方文學批評—關鍵詞研究［D］.華中師范大學，2010.

［4］項蘊華.身份建構研究綜述［J］.社會科學研究，2009（5）.

［5］張劍.西方文論關鍵詞—他者［J］.外國文學，2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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