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個個是影帝

唐寶民

李勣是唐初名將，早年跟隨李世民平定四方，為唐王朝開疆拓土，功勛卓著；李勣深得李世民的信任，他與李世民的關系，可以說是真正達到了“外雖君臣，內實骨肉”的境界，據說，有一回李勣得了病，李世民聽說胡須灰可以治李勤的病，就把自己的胡須剪下，焚燒成灰，和成藥，送給李勣；還有一回，李世民對李勣說：“百年之后，我要把兒子托孤給你，你不辜負李密，怎么會辜負我？”把李勣感動得痛哭流涕，還把自己的手指咬出血來以示忠心。照理說，君臣之間的關系密切到這個份兒上，應該說明彼此之間是充分信任才對，然而實際上，李世民并不信任李勣，《資治通鑒》中記載了這樣一件事：有一天，李世民告訴太子李治：“李勣的才能智慧，綽綽有余，但你對他沒有恩德，恐怕難以使他效忠。我今天把他貶竄到外地，如果他馬上出發，等我死后，你就擢升他當仆射，可對他信賴；如果他猶豫托延，就把他殺掉！”看完這段史料，筆者心驚肉跳，原來，李世民之前的剪胡須、托孤竟然都是一種表演藝術；看似兩情相契、水乳交融的君臣關系，竟然隱藏著如此大的猜忌；歷史學家柏楊先生就此評論道：“就在李世民死前的這項試探事件中，所有美好鏡頭，全部拆穿……李世民對李勣（徐世勣）并不信任，因為他太能干，太無懈可擊……”

蕭昭業是南齊武帝蕭賾的孫子，蕭賾是南齊的第二任皇帝，在位期間立其子蕭長懋（就是蕭昭業的父親）為太子，但蕭長懋于永明十一年（493年）病逝，齊武帝于是改立蕭昭業為皇太孫。這個蕭昭業，根本就不是當皇帝的那塊料，但由于他極具表演才能，迷惑了蕭賾，蕭賾便放心大膽地把皇位傳給了他。老爹蕭長懋死的時候，蕭昭業心里樂開了花，因為如此一來，他就有機會繼承皇位了；但他很聰明，在眾人面前（特別是在祖父面前），他極力掩飾內心的喜悅之情，表現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每次臨哭時，都號啕不止，哭得昏天慘地、頓足捶胸；可一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他就露出喜氣洋洋的神色，甚至高興得手舞足蹈。他的表演藝術成功地騙過了祖父蕭賾，蕭賾覺得這個孩子雖然只有十一歲，但很懂事，可以把江山托付給他，便將他立為了皇太孫。蕭昭業做了儲君之后，就天天盼著爺爺蕭賾早點死，他好早點當上真正的皇帝，甚至不惜請了一個姓楊的女巫作法術詛咒爺爺快點死掉。后來，蕭賾果然臥病在床了，傳蕭昭業人宮侍奉，蕭昭業出門前給妻子寫了一封信，信中一連寫了三十六個小“喜”字，做了一個圓圈環繞著一個大“喜”字；但當他來到奄奄一息的爺爺面前，就立即滿面愁容，還沒等開口，就先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對爺爺說：“爺爺啊爺爺！您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如果可以的話，我寧愿代您去死；國家不能沒有您啊！”蕭賾見孫子對自己感情這樣深，深為感動，拉著簫昭業的手說：“孫兒啊，一輩人管不了一輩人的事，這個國家就靠你了，以后如果你想念阿爺的話，就好好把國家治理好吧！”沒幾天，蕭賾就病逝了，蕭昭業如愿以償地當上了皇帝；他登上帝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重賞賜那個姓楊的女巫，以表彰她咒死爺爺的功勞。

蕭昭業繼位后，本性立即暴露無遺，花天酒地、揮霍無度，不到半年，將國庫揮霍一空；而且，此人還生性殘暴，將曾經與他競爭帝位的弟兄叔伯分批屠殺，弄得人心惶惶。蕭昭業的堂叔祖大將軍、尚書令蕭鸞屢次規勸他，蕭昭業都不聽，蕭鸞擔心出問題，便定謀廢掉蕭昭業的皇位。隆呂元年（494年）七月二十日，蕭鸞發動政變將蕭昭業殺掉，然后立蕭昭業的弟弟蕭昭文當皇帝，四個月后又殺掉蕭昭文，自己當了皇帝。這個蕭鸞啊，也是個頗具表演才能的家伙，極力把自己打扮成一個仁君圣主，大搞行為藝術。最具代表性的一次表演發生在498年，這一年，他密令手下人一口氣殺掉了蕭鉉等十個親王，這么多親王被殺，得有個交代啊，于是，他便暗中命人告發這些親王謀反，并鼓動群眾要求處死這些親王；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當有關人員上書要求處死（其實早已經人頭落地了）這些親王時，蕭鸞看完報告后，不但沒有批準，反而義正言辭地將報告駁了回去，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親情是無價的，我怎么能處死自家的子弟呢？”他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堆道理，堅決不批準處死這些親王的請求，說到動情處，甚至聲淚俱下、傷心欲絕；但有關部門不為所動，堅決站在神圣的法律立場請皇帝大義滅親，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求，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蕭鸞“出于維護法律尊嚴的目的”，不得不痛苦地批準了此份報告，同意將這些親王處死；之后，數天茶飯不思、失聲痛哭……

尼克松說：“政治就是演戲。”皇帝們個個都是影帝，他們的表演其實就是一種行為藝術、一種超級政治秀，是萬萬當不得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