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如燈

陳祖明

今晚，同學(xué)聚會，回到家已是子夜時分，發(fā)現(xiàn)家里的門燈亮著，看來古稀之年的母親記性差，又忘記關(guān)燈。而“忘記關(guān)燈”這四個字，是我小時候母親常在我耳邊嘮叨的話。

初中時，母親總是教導(dǎo)我們節(jié)約用電，隨手關(guān)燈。家里電燈泡的瓦數(shù)常用最小的，昏昏暗暗，跟火油燈似的。我對母親說：“換個60瓦的吧！亮一點，讀書清晰。”母親說：“你在火油燈下不也是讀完了小學(xué)？也拿過獎狀。”有時候，我去房間了，堂屋的燈沒關(guān)，母親會悄悄關(guān)掉，嘴里又在嘮叨：“你看又忘記關(guān)燈了！”在我的印象里，母親是一個用電節(jié)約的人。在農(nóng)村裝通電燈多么不容易，盼了幾十年。所以，母親特別珍惜用電。

說起火油燈，那是我一輩子忘不了的事，像烙印在心里。讀小學(xué)，村里還沒通電，就點著土做的火油燈讀書、寫作業(yè)，母親在一邊陪著我。她手里從不閑著：納鞋底、縫衣服，或是挑選田園的種子。她和我合用一盞火油燈，來節(jié)約火油。那時候，火油都是憑票供應(yīng)，很緊張。母親就把兩瓶火油塞在床底下，像寶貝一樣藏著，怕人偷去似的。

四年級暑假，鄰居小軍約我晚上去田野“照田雞”，我說沒燈沒火油。小軍說燈自己做，容易的；火油么，你我家里各自倒一點。我說母親會罵的。小軍說就一點點，而且暑假晚上不做作業(yè)，火油用得少。我點頭了，在母親的床底下偷偷倒了有半斤火油，晚上收獲了半竹簍田雞。

第二天，這事被母親知道了，她不由分說，狠狠地舉起趕雞用的小竹棍，往我的屁股上、手上打，嘴里一個勁地罵：“我叫你偷火油！我叫你偷火油！”又把半竹簍田雞倒進水溝。母親發(fā)泄完后，看著我身上的一道道血痕，抱著我痛哭：“孩子，你真不懂事，要好好讀書，火油多金貴，出了錢也買不到。這兩瓶火油是積存下來供你讀書的，是父母的指望！”從此，一盞小小的火油燈永遠記在我心里。母親用一盞小小的火油燈，把我送上錦繡前程。

如今，生活條件好了，造了別墅，為了真誠地回報母親，給她房間裝了空調(diào)，買了電視機，電燈也裝得明明亮亮。可母親到了夏天，很少開空調(diào)，搖把蒲扇，開個微型吊扇，把一個個炎熱的夏天熬過。開燈也省，開了吸頂燈，就不開筒燈，還是按她幾十年不變的習(xí)慣，節(jié)約用電。在母親的心里，一盞火油燈、一盞電燈，那是多么金貴！是照亮桌案的燈，是照亮子女前程的燈。

關(guān)了門燈，開啟堂屋的燈，從母親的房門口經(jīng)過，見房門虛掩著。我開口隨便問一下：“媽，你睡了？門燈又忘記關(guān)。”母親說：“我沒睡，燈是為你開的。怕你多喝酒，找不著鑰匙。”我打開母親房里的燈，原來她和衣靠在床上。我被感動得流淚，明白了母親的心思：她在等一個晚歸的人平安到家，燈是為他亮著的。母親的愛似涓涓細流，滋潤著心田；母親的愛似一盞小小的火油燈、一盞家中的門燈，照亮著家院，照亮著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