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到，蘆花俏

文 姚秦川（陜西）

立秋到，蘆花俏

文 姚秦川（陜西）

在離家鄉兩公里遠的地方，有一條彎彎曲曲水量充沛的小河。連接小河兩岸的，是一座精巧玲瓏的石拱橋。雖年代久遠，但在陽光的照耀下，橋身仍然泛出堅硬明亮的白光。河的兩岸，有深院，有淺屋；有茅棚，有良田；有長勢茂盛的樹林，有開得正艷的野菊；更多的，是生長得比人還高的茂密的蘆葦叢。

立秋剛過，秋風乍起。此時，小河里的水，便開始有意放慢它的腳步，流得左顧右盼，流得心事重重。放眼望去，小河兩岸那些長勢茂盛的蘆葦，被瑟瑟的秋風吹得斑駁發黃。它們頂著夕陽未盡的余暉，一整片一整片，在秋意正濃的午后，肆意舞動，煞是壯觀。那些淡黃變脆的蘆葦，加上潔白翻飛的蘆花，以及清澈見底的河水，交相輝映，如同織女手中的五彩云霞，更像一幅巨大的寫實油畫，濃烈，潑辣，明快。

秋天是最清爽的季節，天高云淡，清風拂面。小時候，每天下午放學后，我都會和小伙伴們相約，來到小河邊，抓魚，打水仗。但我最喜歡的，還是鉆進密不透風的蘆葦叢里捉迷藏。

那時，我們像一只只機靈的小白鼠一樣，在高高瘦瘦的蘆葦叢里鉆進鉆出。偶爾，蘆葦鋒利的葉子，會將我們裸露的皮膚劃出一道道鮮紅的口子，但我們全然不管不顧，只想要尋找一個最隱蔽、最不易被小伙伴們發現的地方。令人生氣的是，雖然我們躲藏得足夠隱蔽，但仍然躲避不掉周小胖那雙獵鷹一般的眼睛。我們總懷疑周小胖長了一個警犬的鼻子，能輕易地聞到我們身上的氣味。每次，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就能準確無誤地發現我們的行蹤，將我們一個一個揪出來。

終于，玩累了，我們會躺在小河邊，看天上的白云悠悠地飄浮，看一排排大雁整齊地展翅南飛。偶爾，我們還會故作深沉，沉默不語。

我們就那樣你挨著我，我擠著你，平躺成一排，想著各自的心事。我們的那些心事既幼稚又可笑。而我當時想的卻是，什么時候才能像大雁一樣，飛到外面去，瞅一瞅那光怪陸離的花花世界。

很快，起風了。成熟的蘆花被風兒吹落得飛飛揚揚，飄飄蕩蕩，一點一點，一團一團，像無數的白雪公主在空中翩翩起舞。它們打著轉兒，飄落到我們的臉上、眉毛上，甚至鉆進我們的脖子里，癢癢的，柔柔的，像極了老祖母那雙撫摸在臉頰上的雙手。

天色漸漸變淡。遠處，一戶戶的炊煙裊裊升起，籠罩著整個村子。此時，蘆花也像飛累了，紛紛落下，給小河的兩岸鋪上了厚厚的銀氈。空氣像凝結了似的，一切看起來那樣安詳，舒心，靜謐。風兒就那樣不急不躁地吹著。蘆花正值纖俏，它需要風吹拂，來帶動它的萬般風情。遠處，一只調皮的小鳥輕盈地站立蘆葦尖上，蘆枝柔弱，身姿立即伏向一邊。待小鳥跳起后，它又歡快地隨風蕩起。

在這樣安靜的午后，蘆葦依舊那樣悠閑地輕舞著曼妙的身姿，像一曲迷人的華爾茲，讓人心馳神往，頓生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