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牛行

文 曹其明

牽牛行

文 曹其明

1973 年3月，我們楊圩公社林場的上海知青被評為 “高安縣農業學大寨先進集體”。我極其榮幸地代表知青參加了全縣農業學大寨先進代表大會。

會議結束前舉行了頒獎儀式。我興沖沖地走上主席臺，從縣委副書記付汝英手中接過了獎狀和獎品證書。證書上寫著：獎給楊圩公杜林場知識青年班水牛一頭，鋤頭12把。接著我又從另一位縣領導手中接過了水牛韁繩。那頭牛當年市價1060元，牛角間還扎著紅花。我牽著水牛，面朝臺下代表照相，蠻風光的啦!

楊圩公社派來了僅有的一輛井岡山牌卡車接會議代表和獎品。當我牽著牛正準備上車時，這頭牛原主人過來對我說：“后生，這牛已懷孕，最多一個月就會下牛崽，如果用卡車運回去會顛落牛崽!最好是牽著慢慢走回去。”于是我對社領導表態說：“你們先開車回去，我明天牽著牛走回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就牽著牛步行回楊圩林場。我仔細地觀察了我的伙伴，只見它身軀健壯，全身灰黑色無一塊疤痂，性格溫順，不認生，兩只大牛眼與我對視時好像隨時要與我交流。我一會兒牽著牛在牛前面走，一會兒在后面跟著牛走，還時不時地哼著小曲。一個多小時后，下起了霏霏細雨，我暗自慶幸帶了傘。可走了一陣子，我就感覺不對勁了，首先是鞋濕了而且進了沙，感覺腳下沉重，衣服也漸漸濕了。我不敢躲雨，怕天黑前到不了楊圩，得抓緊趕路。

這樣又悶著頭走了許久，感覺肚子餓了，我掏出了一包麻殼里餅，吃掉了半包，還喂了兩塊給我的伙伴吃，它吃得蠻有滋味的。我讓它在路邊喝了水，啃了些嫩草芽，打起精神又繼續趕路。

下午3點多鐘，我到了楊圩公社的勝利大隊（現塘頭大隊），離楊圩街上還有10多里路。本想一股勁地趕到公社，但這時我肚餓難忍，人又疲乏，更擔心我的伙伴太辛苦造成意外，那就前功盡棄了。好在我曾在勝利大隊搞過路線教育，對這里很熟。我就拐到李家村，找到大隊書記李家爐家。他對我非常熱情，告訴我說：“公社涂仕安書記已打了幾次電話詢問是否看到我牽牛經過。”正聊著，李書記愛人來招呼我去吃飯。我確實是餓了，那一餐未必很豐盛，卻是我人生中吃得最香甜的一次!

吃完飯，已是傍晚，我謝辭了李書記的挽留，決定去我蹲點的程家村過夜。天剛擦黑，我牽著牛趕到了程家村。當我推開房東姚大娘家門時，姚大娘看到我這副模樣，大為驚訝，問清了情況后，她說：“崽俚呀，你吃苦了。”聽說我在李書記家吃了晚飯，就到廚房里為我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我也不拘禮，又一掃而光，那個香啊，我至今都能回味!姚大娘把牛牽到牛欄，喂了草料，然后找了姚大叔的衣服讓我換上。

我簡單地擦洗了身子，舒舒服服地洗了個腳，感覺困乏了，就上床睡覺。第二天清早，我吃過姚大娘備好的早餐，姚大娘拿出我昨晚換的衣服、鞋子。我一看，都已洗得干干凈凈，我這才明白：姚大娘昨晚幫我洗了衣服和鞋，用火盆烤了大半夜才烘干的，還為我備了早飯。她昨晚還能有多少時間休息啊，只有自己的母親才會這樣做!想到這些，我熱淚盈眶，換上了衣服，把紅綢布花仍舊扎在牛角間，牽著我的伙伴精神抖擻地踏上了回楊圩林場的路。下午1點鐘左右，我到達了楊圩林場，順利地完成了這次牽牛之行。

半個月不到，這頭水牛就順利地產下了小牛崽。據說在以后的歲月里它陸續繁育了好幾個后代。

這件事情已過去了40多年，但我還是經常想起，公社干部、李書記，特別是姚大娘那純樸慈祥的臉龐已經深深印在我腦海中。知青歲月中鍛煉出的吃苦耐勞的精神讓我受益一輩子!

責編/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