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華山
鄉土奇葩宜黃戲
文 華山

在贛東大地,民間流傳著“臨川才子金溪書,宜黃戲子樂安豬”的俗語,其中“宜黃戲子”即贊其戲伶之多、流傳之廣、淵源之長,而“樂安豬”并非罵語,是贊其盛產皮薄肉嫩的黑色毛豬。在我的記憶中,“文革”以前,宜黃縣城有國有專業劇團,而鄉村民間劇團則如雨后春筍,鄉鄉有劇團,不少行政村也有業余演出團隊。以我老家中港鎮鹿岡村為例,有一支近30人組成的戲班子,專演宜黃戲。隔河對岸,不到1公里的龍岡村也有一個農民業余劇團,而距縣城70公里的新豐鄉,7個行政村竟有9個業余劇團。
今年中秋節期間,新豐鄉橋坑村農民劇團在縣城演出傳統宜黃戲,座無虛席,很受歡迎。我觀后感觸良多,思緒萬千,演出勾起了我對故鄉鹿岡村農民劇團的回憶,讓我緬懷起已逝的老父親來。
故鄉鹿岡村農民劇團在本縣小有名氣,我父親是團里的一名主角,嗓音較好,時常男扮女裝,專演青衣、花旦。劇團的成員農忙時各自回家務農,農閑時和雨雪天則排演劇目。20世紀60年代,農村文化生活較為單調枯燥,沒有電視可看,放場電影也要幾個月才輪到一次,所以本村劇團演出的宜黃戲就成了村民們期盼的文化大餐。每當村劇團演出劇目海報一出,沒等夜幕降臨,各家各戶便早早地將凳子擺放在戲臺下,搶占最佳位置,不少家庭還派小孩守候在此,生怕被別人挪動了位置。村婦們則早早地做好晚飯,讓家人提前就餐,生怕耽誤看戲。那時,人們觀賞宜黃戲的熱情之高、興趣之濃,現今難以想象。
鹿岡村是個大村,有1700多人,距鄰村龍岡村1公里、何坊村近2公里,地處中心地帶。每年正月初一晚上,是村劇團雷打不動的演出時間。夜幕剛落,舞臺上就鑼鼓喧天,鼓樂齊鳴,向村民們發出即將演出的信號。經過一兩袋煙的時間,觀演的村民從四面八方涌到臺下,人流如潮,連平日不太出門的人也傾巢而出,齊家觀演。村劇團歲首開鑼演出的大部分都是苦悲戲,如《蘇三起解》《孟姜女》《四郎探母》等。演員們演出十分投入,聲淚俱下,悲情切切,臺下不少觀眾跟著流淚,融入戲情,一些手頭寬裕、在當地有些名望的村民則紛紛向臺上投擲“善款”或“喝彩錢”。讀小學時,我不懂事,自恃父親在劇團有優越感,常常鉆到戲臺上近距離看戲,事后遭到父親批評。等父親消氣后,我不解地問父親為什么要演苦悲戲、收贈錢。他笑著回答說,劇團要生存,要添置戲服道具,還要給演員發一些誤工補助,必須這樣做。
“雞公師傅”是村劇團的一名老藝人,二胡、板胡、笛子、嗩吶樣樣精通。他兒子跟我是同班同學,又是鄰居,父親同在劇團,成了我兒時的鐵桿伙伴。他將宜黃戲曲中的二黃、西皮、南詞、北詞等寫成樂譜,供兒子學拉二胡用,希望子承父業。念初中時,他兒子拉二胡,我吹笛子,成了學校有名的演奏搭檔,校領導和師生們還曾饒有興趣地欣賞過我倆合奏的宜黃戲曲。
2006年5月,宜黃戲正式入選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充分顯示了其在中國戲曲史上的重要地位。如今,我倆均已退休,同住縣城,空閑聊天時,自然會談到宜黃戲,回憶起兒時的往事,合奏幾首宜黃戲曲調,以此抒發揮之不去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