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

王篤行

媽媽說，你自由了，再也沒有人阻止你瘋玩了。倒也是，他老看不慣我貪玩，老跟著我的身后在我的耳邊嘮叨。就是媽媽說的，他走了，我們解放了。

媽媽是在我5歲時說的這話，這話讓小小的我每天都快樂無比。

媽媽領著我騎著小童車風風火火又高高興興，我們一起瘋玩，猜謎語，編故事，編兒歌。我的第一首詩就是那一年發表在《語文報》上的。

當別的小朋友被自己的爸爸訓斥甚至挨了打時，我就想起媽媽的話，就覺得少了一個人多了好多自由，真好。只要我提到旅游，再閉上眼睛給媽媽憧憬一下旅途的美妙，只要時間允許，媽媽常常是說走就走。

后來，是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吧，我變得不快樂了。沒有那個人真的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別的孩子看我的目光，別的大人說起離婚家庭孩子的表情，都讓我很不自然。那段時間，我甚至都不愿意跟媽媽說話，抬頭，低頭，空蕩蕩的房子里就我們倆。

媽媽硬將我叫到她的身邊，說：“傻孩子，你不是沒有爸爸，沒有爸爸咋會有你呢？只是你爸爸沒有跟你和媽媽在一起住。他覺得跟我們在一起不能給你很好的生活。他脾氣不好會讓你不快樂，他又掙不到錢買好禮物送你……他就一個人走開了，不讓他的壞脾氣影響你，還在給你好好掙錢呢。你不信的話，下周媽媽帶你去見他。”我半信半疑地看著媽媽，真的是那樣嗎？

在周末，媽媽帶著我坐車去另一個小城，見到了他，對他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他抱著我，跟媽媽說的一樣，一模一樣，還送給我一套七百多元的積木呢。我相信，那幫臭小子見到后會嫉妒得眼睛發綠。

他說，他很忙，忙得沒時間給我打電話，只能抽空陪我一會兒，還只是一小會兒。不過，他會記得向媽媽問我的情況，把禮物捎給我。

他沒有食言，兒童節，我的生日，甚至很平常的日子，我都能收到他的禮物。他雖然沒跟我在一起，可對我的喜好甚至心里咋想的都很了解，買的禮物我都很喜歡。媽媽笑著說：“爸爸嘛，也是有心電感應的。”對，我叫他爸爸，我也是有爸爸的孩子！

媽媽真的沒有騙我。有時，媽媽還會說：“你爸寄錢讓我帶你去旅游，他說青島不錯，可以去逛逛。”我們說走就走，可我開始覺得是三個人的旅行，快樂有增無減。

突然有一天，媽媽表現得很奇怪，開始沒完沒了地嘮叨，似乎看我哪兒都不順眼，似乎我只有立馬變成萬能的上帝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7月15日，學校放暑假了。媽媽說她要去北京開個筆會，讓我暫時住在舅舅家。舅舅像對表哥一樣關心我，舅媽看的眼睛里滿是疼惜，很奇怪，以前我也在舅舅家待過，沒這么客氣的。

8月20日，都晚上12點多了，媽媽從北京專門給我打來電話，聲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歡喜與顫抖，連聲說：“誤診誤診，媽媽沒事了，沒事了。”

媽媽回來了，又是寵溺我遷就我，咋看我都順眼了。也不說我早該自強自立了，早該獨當一面了，早該像外國孩子一樣自己管理自己了。

我沒告訴她的是，我從舅舅家回來時，舅舅舉著一個袋子遞給我，說：“千萬拿好，你媽的全部家當，房產證、存折。不過她那點工資都給你攢了幾十萬，還真不容易。”

媽媽算幾流的編劇？

（圖/豆薇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