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慧民
淺析天龍山第15窟開鑿背景
□武慧民
東漢末年,伴隨著佛教傳入中國,石窟寺的建造也隨之興起。在太原地區有一處集結了近5個世紀的佛教石窟藝術巔峰之作——天龍山石窟。石窟現存25窟,大小石佛造像500余尊,藻井壁畫,飛天1144幅。公元617年,李淵起兵攻取長安,建立唐朝,天龍山鑿窟達到了史無前例的高潮,共開窟18個。初唐時期,由于唐高祖、唐太宗尊老子為始祖,采取了抑佛揚道的政策,佛教受到很大的打擊,因此在這一時期我國石窟寺的建造在歷史上少有存在。天龍山也不例外。初唐時期沒有石窟在此開鑿。根據《天龍山石窟》一書分期與年代的論述,天龍山唐代石窟主要分為前期和后期,前期為中宗、睿宗、武則天執政期間(684-704年)第4、5、6、7窟,后期為中宗至睿宗時期(705-712年)第11-15、18-21窟,本文主要淺析后期15窟的開鑿背景。
就15窟現狀結合多位專家觀點,最終認定15窟開鑿時間為神龍二年即公元707年,根據遺留功德記碑文確認當時有唐郭謙光神龍二年題寫的《大唐□部將軍功德記》。(關于功德記,清人顧炎武《金石文字記》、錢大昕《潛研堂金石文字跋尾》、洪頤煊《平津讀碑記》撰有跋文。王昶《金石萃編》卷68、《全唐文》卷282收錄)。岑仲勉援引其他史料,認為功德記中“□”為“勿”字,即“大唐勿部將軍功德記”。史料記載大唐勿部將軍全稱為“大唐天兵中軍副使右金吾衛將軍上柱國遵化郡開國公勿部珣”。功德記中提到勿部“本枝東海,世食舊德,相虞不臘,之奇族行,太上懷邦,由余載格,歷官內外,以貞勤驟徙,天兵重鎮,實佐中軍。”對此,一般研究者均認為勿部珣出身于百濟,那么可以確定15窟的捐資開鑿者為駐守太原的天兵掌握者百濟人。民族大融合時期唐代接納了多個民族與國家的外來人士與他們通商、通婚,他們逐漸漢化適應漢人的生活。我們就會好奇為什么百濟將軍不辭辛勞地登上天龍山捐資開鑿石窟呢?這背后發生過什么事件呢?
公元660年8月,唐朝聯合朝鮮半島東南部的新羅,共同滅亡百濟國。隨后,百濟王扶余義慈,太子及大臣將領88人被移送至唐朝。由于唐朝扶植百濟熊津都督府勢力,故此后仍有零星的百濟人以各種形式移居唐朝。另有一部分百濟人逃亡至倭國,為大和民族發展做出貢獻。而眾多的百濟人仍然居住于百濟故地,歸附統一新羅國家的統治,構成朝鮮民族共同體中的三大主要組成部分之一。生活在唐朝開放兼容環境中的百濟遺民,和在唐的其他民族百姓一樣,入鄉隨俗,融合成為中華民族的一部分。當時除過百濟王室、貴族、將領88人之外,還有百姓10000余人隨之到達唐朝。唐高宗儀鳳年間,任命百濟王子扶余隆為“熊津都督帶方郡王,遣歸國安輯余眾,仍移安東都護府于新城以統之。百濟遺民中有記載的百濟王扶余義慈、王子扶余隆,大將黑齒常之、黑齒俊父子,均在此時遷居大唐,死后均葬于洛陽。而另一位百濟遺民‘勿部將軍’”,便是擔當唐朝天兵中軍副使右金吾衛將軍上柱國遵化郡開國公。功德碑文上有這樣的記載“……于神龍二年三月與內子樂浪郡夫人黑齒氏即大將軍燕公之中女……”可以看出勿部將軍迎娶了當時同樣來自百濟的黑齒常之將軍的二女兒黑齒氏,二人登上天龍山實為做功德、祈福田而開鑿石窟。這就需要我們對勿部將軍身邊親人進行探究,出現在我們視線中的勿部將軍親人便是同樣在戰役過后投降大唐的黑齒常之和他的兒子黑齒俊。
黑齒常之,百濟西部人,曾擔任百濟達率官職。公元660年8月,作為達率的百濟將軍黑齒常之投誠唐軍,不久又逃出唐營投入百濟復興運動陣營。663年白江口戰斗之后,黑齒常之向劉仁軌、劉仁愿率領的唐朝百濟留守軍投降,并協助唐羅聯軍摧毀百濟復興軍殘余勢力,成為唐軍一員,歷
任左領軍將軍、熊津都督府司馬,食邑2000戶戶。入唐后,因出討吐蕃立功,遷鷹揚衛大將軍,燕然道副大總管;又參與鎮壓徐敬業叛亂,受封燕國公,左武衛大將軍,神武道經略大使,食邑3000戶。武則天臨朝稱制,酷吏政治濫觴,作為蕃將功勛卓著的黑齒常之受到無端誣陷,含冤而死。圣歷元年(698年),武則天為黑齒常之平反,次年2月17日由武周朝廷出資,遷葬黑齒常之遺骨于洛陽邙山南官道北。根據近年對黑齒常之墓葬的探測發現,黑齒俊即常之之子,與其一同葬于洛陽,據推算,黑齒俊應當生于公元676年。正如束有春的文章所論,黑齒俊的父親黑齒常之此時應當還在堅守百濟舊境,故而黑齒俊很可能就出生于百濟。不管如何,當公元689年黑齒常之蒙冤死亡之時,黑齒俊年僅13歲。公元709年黑齒俊英年早逝,享年31歲。
縱觀碑文記載,“…奉為先尊及見存姻族,敬造三世佛像,并諸賢圣刻雕□相。百□莊嚴,冀藉勝因,圓資居往…”那么功德記是否是為重病彌留的黑齒俊祈福所作?從上引“先尊”、“見存姻族”字樣看,似乎可以得到認定。遙想神龍二年公元707年,勿部將軍和夫人登上天龍山,在佛教龕窟面前想起了自己的處境,從百濟到大唐,從降將到掌大唐兵權,從被父輩含冤到武后的平反,同為官場同僚、同為百濟遺民、同為本家親人的黑齒俊病入膏肓,時日不多,祈求家人平安成了他們的殷切盼望,眼見前有神武皇帝高歡父子,后又隋代權臣為主、為親祈福開鑿石窟瞻佛揚教,情不自禁用漢人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于是決定出資開鑿石窟,寄希望于佛主身上,愿長兄身體健康、子孫綿延,愿百濟遺民在大唐的國土之上安居樂業,愿夫妻二人在大唐安康所有的一切愿望化成了虔誠的祈禱,便有了15窟今日之態。
歷經千年的石窟藝術以它固有的形態,沉浸在天龍山祥和的佛教圣地中。每當人們駐足于此都能感受到古代能工巧匠高超的雕刻技藝,可它背后的故事卻牽動著人們無限的遐想與探究。
(作者工作單位:晉祠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