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杜國
西北民族大學法學院,甘肅 蘭州 73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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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期下“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的辨析*
田杜國
西北民族大學法學院,甘肅 蘭州 730030
隨著我國各項事業的不斷向前發展,尤其是在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和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指引下,眾多學者和司法實務人員開始對“兩少一寬”提出了詬病,并形成了兩種針鋒相對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是賦予給少數民族犯罪分子的一種特權,它是同我國憲法所規定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相違背的,這樣的刑事政策并不能在社會的穩定發展、人權的保障、公正的實現等方面發揮積極功效,據此主張廢除“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在當下的確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是,從其產生和發展的過程來看,“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在當下依舊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并不能因為客觀的實際環境的發生了變化,就全面地否定它的存在和功效,我們應該在新的形勢下對“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進行新的解讀和改良。
刑事政策;兩少一寬;辯證統一;寬嚴相濟
自從“刑事政策”被德國刑法學家費爾巴哈于1803年在《刑事政策學》一書中提出以來,肩負著犯罪的防控、人權的保障、社會的發展以及公正的實現的歷史使命的刑事政策在世界各國的刑事立法和刑事司法活動中一直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并得到了世界各國的高度重視。從我國對刑事政策的制定和運用的歷史來看,這種重視的程度從未有所減弱。面對我國不同的發展階段,我黨和國家相繼推出了一系列具有中國特色的刑事政策。在這其中,針對少數民族地區的刑事犯罪而言,“兩少一寬”的刑事政策的出臺顯得尤為突出。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的“嚴打”形勢下,為了統一和協調少數民族地區的刑事司法工作,中共中央根據當時少數民族的特殊情況以文件的形式提出了“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這一政策是我黨和國家一貫執行民族政策和法律政策活動的具體體現,是基于以往經驗的總結。在過去的30多年里,“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在維護少數民族地區的社會秩序、控制預防犯罪、保障少數民族人權等多方面的確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隨著我國各項事業的不斷向前發展,尤其是在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和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指引下,眾多學者和司法實務人員開始對“兩少一寬”提出了詬病,并形成了兩種針鋒相對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是賦予給少數民族犯罪分子的一種特權,它是同我國憲法所規定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相違背的,這樣的刑事政策并不能在社會的穩定發展、人權的保障、公正的實現等方面發揮積極功效,據此主張廢除“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在當下的確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是,從其產生和發展的過程來看,“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在當下依舊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并不能因為客觀的實際環境的發生了變化,就全面地否定它的存在和功效,我們應該在新的形勢下對“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進行新的解讀和改良。對此,在當下新的形勢下,筆者就“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的含義和使用的基本觀點和原則進行分析和討論。
最早有關“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的含義體現在1984年中共中央第5、6號文件中,“對少數民族的犯罪分子要堅持‘少捕’、‘少殺’,在處理上一般從寬”。這便是后來所謂的“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的含義。而對于這一含義,眾多學者產生了不同的認識。
關于“兩少”的認知上,馬克昌教授認為:“堅持‘少捕、少殺’是貫徹‘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的重點,是指對少數民族中的犯罪分子,要控制適用有期徒刑和死刑立即執行,不是說不適用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死緩和死刑立即執行。認為‘少捕’是對輕罪從寬處理的重點,‘少殺’是對重罪從寬處理的重點。認為‘少捕少殺’政策是純粹的量刑從寬政策,不是定罪從寬的政策”。①吳大華教授認為:“兩少一寬”中的少捕少殺是指少數民族地區少數民族犯罪分子相對于漢族犯罪分子而言的,在一般情況下,對少數民族地區少數民族中的犯罪分子比較漢族犯罪分子還要少捕一些、少殺一些,能不捕的堅決不捕,對那些一般情況下罪該捕判的,考慮到少數民族特點和風俗習慣,也盡可能不捕不判;可不殺的堅決不殺。“少捕少殺”政策既包括對少數民族犯罪分子量刑上的從寬,還包括定罪上的從寬。②對于這兩種相反的觀點,可以說各有利弊。對此,筆者認為,所謂的“少捕”是指在刑事偵查階段,面對少數民族犯罪分子的刑事案件,盡可能多地運用監視居住、取保候審、拘傳等強制措施,而少用逮捕。可捕可不捕時堅決不能捕。“少捕”既可以是指刑事司法層面上的,也可以是刑事立法層面上的。它不僅是定罪方面的從寬,而且還是刑事程序方面的從寬。所謂的“少殺”是指,在一般情況下,對少數民族地區少數民族中的犯罪分子比較漢族犯罪分子還要少殺一些,對那些一般情況下罪該判死罪的,考慮到少數民族特點和風俗習慣,也盡可能不判死罪,也即可不殺的堅決不殺。③“少殺”包括量刑方面的判死罪立即執行的減少、定罪方面的判死罪的減少,以及刑事立法上規定死刑的減少。
關于“一寬”的認知上,馬克昌教授認為:“處理上一般從寬”范圍較廣,包括刑事訴訟程序上的從寬,定罪上的從寬,量刑上的從寬和刑罰執行上從寬。“一般從寬”是指通常從寬,不是一律從寬。④吳大華教授認為:“處理上一般從寬”包括兩層意思:一是相對從寬,不是絕對從寬。所謂相對從寬,是指與犯罪的性質、程度和認罪態度最相類似的漢族中的犯罪分子相對而言的從寬,而不是不問罪惡程度,不加比較地絕對比漢族中的犯罪分子從寬。三是不是一切從寬而是一般從寬,對于符合法定條件同樣應當逮捕,對于罪行特別嚴重的犯罪也應施以死刑。⑤對于這兩種主要的觀點,筆者認為,所謂的“一寬”,是指針對少數民族犯罪分子來說,在刑事司法層面上要一般從寬,而不是刑事立法上的從寬。此外,處理上一般從寬既包括刑事訴訟程序上的從寬、定罪方面的從寬,同時也包括量刑上的從寬和刑罰執行方面的從寬。
可見,在“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中,“兩少”與“一寬”所側重的方面有所不同,前者既可以是刑事立法方面的“少”,同時又可以是刑事司法方面的“少”,而后者只能是刑事司法方面的“寬”,不包括刑事立法方面的“寬”。之所以這樣去理解“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原因就在于,“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存在的客觀環境發生了變化,在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指導下,該種理解才不會同憲法所規定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相違背,也不會同刑法中的罪刑法定原則相違背。也只有這樣才能使“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在當下的社會中尋找到存在的合理的客觀依據,并使它繼續發揮應有的功效。
從我國現實的客觀情況來看,我國少數民族地區無論是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都要比中東部地區落后,這是不爭的事實。尤其是在我國西部地區,民族成分比較復雜的環境下,除了國家制定法之外,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往往會以習慣法作為解決民間糾紛的規范依據。在這種情形下,面對少數民族公民犯罪案件時,我們必須要從民族地區的實際出發,從有利于促進民族團結、國家穩定全面發展的角度考慮,在堅定不移地堅持社會主義法制統一的前提下,還要兼顧少數民族地區的特殊性。為此,在使用“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時,我們需要注意以下幾點:
首先,在司法實踐中,要認清適用法律與適用政策具有內在的統一性。在面對少數民族地區少數民眾刑事案件時,我們必須要做到依法裁判,在適用法律上一律平等,這種平等只是刑法適用方面的平等,而不是立法層面上的平等。所以,在少數民族公民適用刑法時我們要根據該地區少數民族的政治、經濟、文化等特有的屬性在現有的法律制度下制定出特殊的規定,這樣做就是在防止不顧差異而導致一刀切所帶來的新的不平等。這一點在我國刑法中就有所體現,民族自治地方可以根據當地民族的政治經濟文化特點,制定刑法的變通或補充規定,這就是根據實際情況和民族差異在適用刑法時所做出的變通規定。只有這樣,才真正地做到適用法律一律平等。“兩少一寬”民族政策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才存在當下的法治社會中。“少捕少殺”是相對的,而不是絕對的,這種相對性是就少數民族同胞同漢族人們而言的,正是基于少數民族地區多方面特殊因素,這種相對性的“兩少”當然并不違法基本法的規定。“一寬”是相對從寬,是從定罪量刑方面的從寬,而不是從定性的角度來說的,那中不管個體的特殊性,而對所有人進行一刀切的刑罰處罰恰恰是對罪刑法定原則的一種誤讀。可見,“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是在依法的前提下相對漢族大眾而對少數民族同胞所作出的,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所作出的帶有相對性的特殊規定,法律的適用和政策的適用在此并不矛盾,相反,二者具有內在的統一性。
其次,進一步明確“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所適用的對象范圍。“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針對的是少數民族同胞,那么,是不是就只包括少數民族地區的少數民族同胞,而不包括非少數民族地區的少數民族同胞呢?對此,筆者認為,對于居住在少數民族地區的少數民族同胞來說,當然適用“兩少一寬”的刑事政策了,這是毫無疑問的,而對于散居在漢族地區的少數民族同胞來說,我們應該比照“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依法適當從寬。原因在于,盡管散居在漢族同胞集聚的少數民族同胞與聚集在少數民族地區的少數民族同胞不同,但是,畢竟少數民族同胞的生活方式和認知同漢族同胞有根本上的區別,如果將這部分人同漢族同胞等同對待,那么新的不平等狀況便會產生。此外,在認定行為是否具有社會危害性的方面,我們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不能用平常的價值評判標準來認定少數民族同胞的行為。畢竟漢族同胞同少數同胞之間就相同的一種情形認識是有所不同的。我們不能完全站在漢族人的生活方式來認定少數民族同胞的行為,如果部分輕重,枉顧一味地追求相同,那么勢必會造成更嚴重的不公平。
最后,明確適用“兩少一寬”刑事政策從寬處理少數民族公民犯罪案件的標準和前提。我們必須要明確的一點是,在適用“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時,其所要遵守的基本原則依舊是以法律為準繩。少捕少殺和一般從寬不是不捕不殺一律從寬,更不能出現寬大無邊,生死特權的現象,其前提仍舊是依法裁判。言外之意,就是對少數民族犯罪分子進行處理時,必須遵循刑法的基本原則和具體規定,在法律的范圍內進行有差別的處理,這種差別性的處理要充分體現出兩少一寬刑事政策的精髓,不得脫離現有的法律而搞法外從寬。此外,在對基本案件事實的性質和情節進行考慮時,要充分地將少數民族的生產生活方式和風俗習慣、宗教信仰等相關因素考慮進來。只有綜合了這些因素,具體案件具體分析后,才能在不違反刑法基本原則和憲法原則的前提下充分實現“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的積極功效。對于那么觸犯國家刑法,造成嚴重的社會危害性,破壞民族團結、民族自治、民族發展、民族利益的嚴重犯罪,我們依舊是依法嚴厲懲治,切不可一刀切。
通過以上對“兩少一寬”民族刑事政策的分析和討論,我們很清楚地認識到,盡管該刑事政策一開始產生的社會背景發生了變化,但是,該刑事政策在當下的寬嚴相濟的基本刑事政策下依舊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
合理性,那種一刀切式的廢除論觀點并沒有對該刑事政策進行正確的分析。在新的時期下,為了各民族的團結繁榮和發展、祖國的統一和昌盛,“兩少一寬”的民族刑事政策依舊不可廢除,其所具有的積極功效對當下的社會主義法治建設依舊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 注 釋 ]
①馬克昌.中國刑事政策學[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427.
②吳大華.中外少數民族犯罪的刑事政策研究[A].謝望原,張小虎主編.中國刑事政策報告(第一輯)[C].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7:453.
③吳大華.中外少數民族犯罪的刑事政策研究[A].謝望原,張小虎主編.中國刑事政策報告(第一輯)[C].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7:453.
④馬克昌.中國刑事政策學[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428.
⑤吳大華.論西部開發與少數民族人權保障——理念、政策與制度[J].廣西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2).
*西北民族大學2016年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項目《西部少數民族地區刑事犯罪特征及應對措施的實證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編號:31920160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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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2095-4379-(2016)36-0026-03
田杜國(1980-),男,漢族,黑龍江七臺河人,碩士,西北民族大學法學院,講師,研究方向:刑法學、法理學、法律邏輯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