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年華
加強非移動文物保護的幾點思考
□ 陳年華
作為歷史文化遺存,不可移動文物反映了國家的輝煌,表現了過去中國的文化藝術和科學技術的偉大成就,它構成了城市的獨特看點和文化價值。多年來,從經濟建設和改善民生的需要出發,那些非移動文物遺產始終處于“拆”和“保”的博弈之中。因此作者建議政府和社會各界盡快行動起來,保護好這一不可再生和復制的文化資源。
非移動文物 消失的非移動文物 保護措施與意義
非移動文物是指古代文化遺址、歷史遺跡、近代現代重要史跡和代表性建筑等,是先民在歷史、文化、建筑、藝術上的具體遺產或遺址。非移動文物與可移動文物的區別在于可移動文物更換場所,價值受較少影響,非移動文物更換文物位置、場所后,其價值受影響。非移動文物與環境有深刻的淵源,是不可分割的整體,不能或不宜搬遷。
我國非移動文物保護現狀不容樂觀,尤其是出于商業目的改造文物釀成文物損毀、消失的現象在中國文物界并不鮮見。據數據顯示,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發現消失的4萬處不可移動文物中,有一半以上是由于各類建設行為毀掉的。
2015年4月11日,經拆遷后,“三朝樞密、大宋世家,千年古村”——鄭州名村上街區峽窩鎮馬固村一片廢墟,列入《河南省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名錄鄭州卷》的7處不可移動文物,現在僅剩2處,其中一處隨時有可能被拆掉。而峽窩鎮一名官員在接受采訪時稱,政府在組織拆遷的時候,不知道是文物。
2012年5月15日,濟南一座承載著百年歷史的老建筑原英國領事館,在文保部門的眼皮底下夷為平地,讓人對這座老建筑的命運不勝唏噓。
2012年1月28日,位于北京市東城區北總布胡同3號四合院(現為24號院)的梁思成林徽音故居被“維修性拆除”后,相關部門對這一典型破壞古都文物保護的惡劣事件開出50萬元罰單,并責令建設單位恢復所拆除舊居建筑原狀。
2007年,南京市張治中公館被開發商房主“非法拆除”,文物局對此的懲罰僅是罰款25萬元并責令改正。而曾是國民政府最高法院所在地的南京市中山北路101號,如今只是一個疏于管理的大雜院兼停車場。
2000年,位于武漢漢口皮業巷9號的市級文物保護單位、革命先烈施洋故居被拆除。
位于上海浦東新區南匯區下沙鎮王樓村傅家宅,是著名翻譯家傅雷的故居。房屋原本呈“回”字形設計,有31間房間,但現時已被村民私自拆除14間,蓋起新樓房,其余17間也已破爛不堪。
從北京的梁思成林徽音故居,到濟南的英領事館,從重慶的蔣介石行宮,再到南京的張治中公館,不少名人故居、歷史遺存隨著一塊塊磚瓦的掉落,文化的記憶也隨之損毀。為何非移動文物建筑保護會面臨如此困境?文物保護部門為什么對此“后知后覺”,在監管上是否存在漏洞?一個個問號不啻為文物保護的一記記警鐘,同時也引發了我們對非移動文物頻遭拆的思考。
1.一些地方文物保護部門在《文物法》的宣傳上沒有有效措施,且宣傳力度不夠。
2.名人故居等非移動文物建筑被拆,是經濟利益的驅動。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第六十六條規定:“對擅自遷移、拆除不可移動文物的行為,處五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的罰款。”50萬元最高限額的行政處罰阻止不了開發商的利益沖動,施工單位屢屢沖破文物保護法的這道防護網,常常是接到投訴趕到現場,面對的已經是被破壞得一片狼藉的遺址。
3.一些非移動文物缺乏統一的標準,例如名人故居的“名人”如何界定,哪些名人故居值得保護,目前沒有明確的標準。
4.拆掉文物重建比維修更為“輕松經濟”,于是一些地方以“維修性拆除”“保護性拆除”等名目拆毀非移動文物。《文物保護法》第二十一條規定:“對文物保護單位進行修繕,應當根據文物保護單位的級別報相應的文物行政部門批準;對未核定為文物保護單位的不可移動文物進行修繕,應當報登記的縣級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門批準。文物保護單位的修繕、遷移、重建,由取得文物保護工程資質證書的單位承擔。對不可移動文物進行修繕、保養、遷移,必須遵守不改變文物原狀的原則。”因此,以“維修性拆除”“保護性拆除”等名目拆毀非移動文物是沒有任何法律依據的,也違背了文物保護的基本原則。
5.“拆舊”和“仿古”的大戲在中國城市加速上演。我們的城市從未停止過拆遷和改造,曾經的歷史遺留幾乎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仿古建筑”。2012年8月,湖南和河南開封相繼爆出五十五億再造鳳凰古城,千億重塑汴京的新聞……仿制古城遍地開花,部分中國歷史文化名城岌岌可危,歷史文化街區頻頻告急。初步統計顯示,我國正有不少于30個城市已經、正在或謀劃加入這一古城重建風潮。
非移動文物的人為損毀、拆除令我們痛惜,所幸還有一些保護得力的成功案例。
享有“萬國建筑博物館”之稱的廈門鼓浪嶼,是中國建筑近代史的見證。為加強對鼓浪嶼歷史風貌建筑的保護,繼承和弘揚歷史建筑文化遺產,廈門市2000年4月1日頒布《廈門市鼓浪嶼歷史風貌建筑保護條例》,該《條例》規定:鼓浪嶼歷史風貌建筑是指1949年以前建造的,具有歷史意義、藝術特色和科學研究價值的造型別致、選材考究、裝飾精巧的具有傳統風格的建筑。為了更好地保持文化遺產的真實性和完整性,又于2013年1月1日頒布實施《廈門經濟特區鼓浪嶼文化遺產保護條例》,條例所稱的鼓浪嶼文化遺產,是指體現鼓浪嶼多元文化交流融合,具有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有形和無形遺產。廈門市政府及其有關部門為鼓浪嶼建筑的保護一直在努力,使這些建筑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和展示。
2012年10月1日起,大連首個文保條例《大連市不可移動文物保護條例》正式實施,從全國范圍看,出臺地方性文物保護法規,大連走在了前列。盡管條例頒布之初的實施情況并不盡如人意,很多單位在施工前,明知道有新出臺的《大連市不可移動文物保護條例》,卻依然采取繞、瞞、拖、“先斬后奏”等方式,但《國家文物法》、《大連市不可移動文物保護條例》已然成為大連非移動文物的兩道防護網。
在山西的陽泉市,不可移動文物已成為該市歷史發展、文化演變的見證。2014年3月5日,陽泉市為不可移動文物平定縣河頭村老爺廟進行掛牌,河頭村的老爺廟是掛牌的首個文物點,而陽泉市的900處文物也將逐一全部掛牌。這些不可移動文物標志牌上明確注明這些建筑的性質(陽泉市不可移動文物)、編號、名稱、公布單位及公布日期等信息,使其成為與其他建筑區分的最明顯標志,讓廣大市民一目了然。
近幾年,蘇州市在非移動文物的保護與利用方面作出的積極探索與實踐,成為蘇州古城風貌保護、城市文脈延續的重要基石。從2011年至今,蘇州市文物保護管理所陸續進行了俞樾故居,開元寺無梁殿,羅漢院雙塔及正殿遺址、蘇州文廟及宋代石刻等10個國保、省保單位的保養性維修、搶修及環境整治工程。維修均工程遵循“保護為主,搶救第一”的工作方針,最大限度地保證了文物的原汁原味。
一個城市不能只注重其現代化的程度,還要關注其人文精神,在城市發展的車輪下,每年究竟有多少非移動文物被碾碎夷為平地?非移動文物的保護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了。非移動文物所占比例很大,其內容豐富,價值大。為保存文物古跡遺址及在其歷史環境中進行的全部歷史活動,在保護上除遵循不改變原狀、真實性與完整性、最小干預、可逆和可再處理的保護原則外,建議采取如下措施。
第一,各級政府必須高度重視,積極主動推進城市文化遺產的保護。
第二,完善《文物保護法》,加大懲處力度和宣傳力度。目前對于違法損毀或拆除不可移動文物和文物保護單位的行為,進行依法處理,但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最高處罰才罰款50萬元,令開發商無所畏懼。所以要完善《文物保護法》,進一步加強打擊力度,根除活躍在文化遺產背后的商業牟利者。
第三,監管部門要落實保護責任。要積極采取措施,加強非移動文物的安全和防范工作,落實各項監管責任。2015年4月21日,住建部、國家文物局對外公布第一批中國歷史文化街區,北京市皇城歷史文化街區等30個街區入選。兩部門將對中國歷史文化街區的保護工作進行指導、監督和檢查,并建立動態維護機制。同時要求各地積極改善歷史文化街區基礎設施和人居環境,激發街區活力,延續街區風貌,堅決杜絕違反保護規劃的建設行為。
第四,明確界定“保存現狀”與“原狀重建”的概念。原國家文物局局長勵小捷曾表示:所謂“維修性拆除”、“保護性拆除”,違背了文物保護的基本原則,凡涉及不可移動文物和保護維修項目等,都必須依法報批。對于已損毀的不可移動文物,原則上采取遺址保護,不提倡復建,這是對一些違法破壞文物保護單位問題的基本態度。
對于會館的保護問題,中國文物學會會員曾一智認為,最好的保護就是實質性地保護會館建筑本身,因為建筑是歷史的見證,具有不可再生和復制的特點。不能盲目對會館進行遷建,因為房屋的朝向、位置,都具有珍貴的歷史信息,一旦對會館進行遷建就必然對建筑造成影響。
第五,民間力量不可忽視,要調動民間企業和私人的積極性,參與保護。保護非移動文物不僅僅是文物保護部門,也是政府的責任,更是我們每一位公民的責任和義務。
第六,對非移動文物掛以特別的牌子加以保護。例如,在英國被證實的名人故居門前會被掛上一個藍色的牌子,以表示這是某位名人的故居,任何人不能拆除或破壞這些故居。
第七,城市在進行大規模建設時要慎之又慎。城市建設應避免與非移動文物相沖突,所有在非移動文物附近的大型施工前應評估對其損害的可能;定期對文物進行必要的修繕。
一個城市應該是有記憶的,凡記憶必有載體作依憑,那么,是什么能夠負載這個城市的記憶,又是什么始終與一代代人相伴,卻又比人的生存更為長久?那就是見證了歷史、社會、文化變遷的不可移動的建筑。作為歷史文化遺存,不可移動文物構成了城市的獨特看點和文化價值。一個城市,不僅僅是個地址和空間,它是有容顏和記憶能量、有年輪和光陰故事的,它需要視覺憑證,需要歲月依據,需要細節支撐,否則,就不過是個供地圖使用的地址而已。
當一個城市更新太快,就會有失去本位的危險。由于它極不穩定,容顏時時變幻,布局任意涂改,無相對牢固和永久的元素供人體味,一切皆暫時、偶然,沉淀不下故事,于是人們記不住它,產生不了深厚情懷,它不再承載光陰的紀念性。就像羅馬街頭,古羅馬的遺跡隨處可見:一塊磚、一片瓦、一段生長著雜草的“殘垣斷壁”都靜靜地躺在原地,昭示著曾經的存在。它們沉靜的存在并沒有顯得突兀,而是時時讓人感到歷史的積淀。
因此,保護非移動文物就是保護歷史文化的載體和城市“歷史記憶的符號”,使得研究歷史和啟發愛國熱情、民族自信心有實物例證。
一座城市的發展并不是以多么金碧輝煌的高樓作為尺度,人類發展的最高境界應該是精神領域的富足。城市的過去與未來不可分割,文化遺產正是城市連接兩者的媒介。有些城市正在獲得未來的同時而丟失了過去,我們絕不能再允許城市在改造、擴張中失去“歷史的記憶”。我們必須采取果斷措施保護非移動文物,善待非移動文物,這樣才能保護我國的建筑、文化和傳統,維護我國的文化尊嚴。
(作者工作單位:廈門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