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鸛雀

◎賈國勇

觀鸛雀

◎賈國勇

若不是窺到了鸛雀眼中閃出的光，說不定你會誤認為那是一團蓬蓬松松的蘆花。

正是蘆花飛揚的季節，每一棵蘆葦的頭上都頂著一團碩大的纓穗。風吹來的時候，纓穗就散發出一團團蘆絨，漫天里飛舞，落在觀鳥島上似白雪皚皚。那只鸛雀就站在一簇簇的蘆花下面。她垂下了長長的翅膀，縮回了細細的長頸，頭深深地埋藏在灰色的羽毛中，偷偷地觀察著這個世界。如一只淺灰色的球體，隱身于同樣是淺灰色的蘆花中，渾然一體，若不是細心觀察怎么看得出不同來？

這個時候，我正坐在淮陽龍湖國家濕地的游客觀鳥椅上，觀察著水面上掠過的一只只蜻蜓。在我的身后，有一棵樹皮斑駁陸離的老柳樹，蔥蘢的樹枝如一把密不透風的遮陽傘，為我掩映著厚厚的樹蔭。鸛雀就站在我前面的蘆葦蕩邊緣，頭上是飛揚的蘆花，腳下是遮蓋了水面的浮萍。浮萍圓圓的葉兒，厚厚實實，如翡翠樣懸在水面上。陸續有稚黃的花兒從這些葉兒邊緣鉆了出來，瞬時間便連成了一片。八月，本來是紅荷綠蓮的天下，這里卻因了浮萍的茂盛，只剩下幾柄干枯的蓮葉，有荷苞從水中鉆出來，也是羞答答地不敢開放。有蜻蜓落到在荷苞上，不停地搖曳著身軀，側耳細聽時似乎還能聽到蜻蜓振翅的“嗡、嗡、嗡”聲。靠近岸邊生長著一叢叢的蒲草，細細的葉兒如劍一般刺向藍天，有些還突兀地捧出了一根蒲棒來，毛茸茸的金黃色，如剛剛出爐的面包，散發著誘人的蒲香味兒。

有涼爽的風吹了過來，浮萍隨風漂浮，散開來又聚攏到一起。鸛雀站在那兒猶如入定，任是風掠過水面蘆葦搖曳，卻巋然不動。是在享受這難得的清靜嗎？還是在為大自然中許許多多奇妙的秘密而思考？沒有人回答我。

在淮陽縣，有“餓死干慌餓不死老等”的俗語。“老等”就是鸛雀的俗名，“干慌”指的則是鷺鷥。這句話的意思是鸛雀以等待見長，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鷺鷥則是慌里慌張地不停地尋食兒，其結果并不見得比鸛雀收獲得多。盡管小時候經常聽到這句俗語，卻從來沒有今日這樣近距離地觀察鸛雀。今天無意之間得之，豈不正是意想不到的收獲？我倒是要看看鸛雀能站多長時間，會有什么樣的收獲？

很長時間了，柳樹的樹蔭已經移去，溫熱的感覺一點點地襲了上來，直到感受到了炙熱烘烤，我才明白應該挪個地方了。那鸛雀卻依然動也不動。水色瀲滟，波光粼粼，有翠色的鳥兒飛了過來，竟然落在了鸛雀的頭上，伸出嘴去不停地為鸛雀梳理著羽毛。鸛雀如沒有知覺的木樁，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任翠色的鳥兒在她的頭上折騰。

又有一群鷺鷥從天而降，落到了鸛雀的不遠處。鸛雀頭上那只翠色的鳥兒也飛了起來。顯然，鸛雀對翠色鳥的騷擾有點兒不耐煩了，輕輕地擺動了一下頭。也就是在翠色鳥兒飛起的瞬間，我看到了從鸛雀眼中射出的一絲光，那目光絕對不是我心中所想象的呆滯或者木然，而是非常的敏銳與犀利，再也不是沉寂不動的濕地之水，而是奔騰而下的瀑布，如利劍出鞘，更像是深藏于密林、時刻準備著出擊的猛虎，虎身未動，目光早已經殺向獵物。

不愧被稱為“干慌”，剛剛落到水面，鷺鷥就開始忙碌起來。大伙兒三三兩兩散開，如是圍獵的獵手，不停地用嘴啄擊著水面，似乎要從水下叼出些什么來。結果，失望得很，除了偶爾出現的一條細小可憐的小魚外，幾乎沒有見過鷺鷥有大的收獲。也正是在鷺鷥的啄擊中，一條鯉魚從鷺鷥圍獵的縫隙中鉆了出來，徑向站在蘆葦蕩邊緣的鸛雀游去。這條鯉魚非常漂亮，銀色的鱗片閃耀著熠熠的光輝。個頭也相對大些，估摸著足可以讓鸛雀飽餐一頓。相對于濕地的淺水區，深深的蘆葦蕩可以阻止鷺鷥的圍獵，對這條受驚嚇的鯉魚來說非常重要。但是，由于急于逃命，這條鯉魚根本沒有顧及蘆葦蕩邊還站著一只鸛雀。或許，鸛雀隱藏得太深了，在鯉魚的視線內，那也不過是一團灰色的蘆花……

當那條鯉魚剛剛游到鸛雀腳下時，她突然伸出了尖利的喙，一下子就刺入水中。速度之快，若雷鳴電閃，尖喙入水出水也就是瞬間的工夫。待我驚訝地站起身來準備細細地看時，鸛雀已經叼著那條魚撲閃著翅膀離開了蘆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