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錫純婦產科用藥特點初探

谷向向，班光國，孫曉換，高星，田茜華，杜惠蘭

(1.河北醫科大學，石家莊050017;2.河北中醫學院，石家莊050091)

張錫純婦產科用藥特點初探

谷向向1，班光國1，孫曉換1，高星1，田茜華1，杜惠蘭2△

(1.河北醫科大學，石家莊050017;2.河北中醫學院，石家莊050091)

張錫純為近代著名醫家，著有《醫學衷中參西錄》。他對各科疾病的診治均有其獨有的學術思想，并以此指導用藥。其治療婦產科疾病的學術思想是重視調治沖脈，善補脾腎及氣血;在用藥方面則不拘泥前人之說，不懼世人之偏見，不畏峻猛之藥大膽應用，且組方遣藥輕重緩急得當，屢見奇效，后人皆為盛贊。故對張錫純在診療婦產科疾病方面的學術思想及用藥特點進行初步探討，以期與同道共勉。

婦產科;學術思想;用藥特點;張錫純

近代名醫張錫純是中西醫匯通學派的代表，致力于中西醫的匯通，博采眾長，推陳出新，對各科疾病的診治思想皆有繼承與創新，在婦產科疾病方面也頗有造詣，有其獨到的見解。他注重沖脈的調治、善于補益脾胃以養血調經［1］、強調補腎治療妊娠諸疾的重要性以及產后病應大補元氣［2］等，皆為治療婦產科病的重要學術思想。他以此思想為臨床指導，結合女性特有的生理病理特點，在婦產科疾病的組方遣藥中獨具匠心，既能靈活運用古方，但又不拘泥于古方，善于創制新方。張錫純所創治療婦產科疾病的新方有17首之多，囊括了經、帶、胎、產、雜等婦產科領域常見的病種，現將其治療婦科疾病的用藥特色總結如下，以饗同道。

1 張錫純診治婦產科疾病的學術特色

1.1 善用活血化瘀但不濫用

活血化瘀藥被張錫純運用到爐火純青之境界，而其對前人應用此類藥的用藥思想卻保持批判繼承的觀點，頗有其獨到之處:“女子癥瘕，多因產后惡露未凈凝結于沖任之中，而流走之新血又日凝滯其上以附益之，遂漸積而為癥瘕矣。”故其治宜活血化瘀、消散癥結。張錫純自擬理沖湯治療癥瘕之疾，方中三棱、莪術可消沖中之瘀血，雞內金不僅消食亦可化瘀血，且不傷氣分，三藥合用藥力峻猛，而方中又用黃芪、黨參、白術、山藥諸藥固護正氣，以防傷損氣血。若瘀血堅甚加生水蛭以增強破血化瘀之力，且“水蛭破瘀血，而不傷新血”之效;若病人虛弱，脈象虛數，即去三棱、莪術，增加生雞內金的用量。“雞內金含有稀鹽酸，不但消脾胃之積，無論臟腑何處有積，雞內金皆能消之”。張錫純強調雞內金必生用方可起效，炒熟之后便無效，乃張錫純用此藥之心得。又如其所創的固沖湯可攝血固崩，方用茜草止血又活血。《本草綱目》記載“茜根，氣溫行滯，手足厥陰血分之藥也，專于行血活血”，故其有止血而無留瘀之功;茜草此般效力亦用于止帶固脫的清帶湯，以上兩方皆可收其相反相成之效，相得益彰［3］。

1.2 安胎養胎，獨樹一幟

前賢各家舉安胎之見均不一。朱丹溪認為產前多熱，倡導“黃芩、白術為安胎圣藥”;秦天一主張胎前要以涼血順氣為主，與朱丹溪的觀點有相同之處;陳修園則篤信熱藥安胎，與朱、秦二人觀點迥異;陳自明謂“滑胎多是氣血不足”，應以補益氣血為要［4］。

張錫純治療妊娠諸疾，不落窠臼，自成一家，擅長辨證論治，注重胎體質量，而不強調一味增強母體。他認為“誠以保胎所用之藥，當注重于胎，以變化胎之性情氣質，使之善吸其母之氣化以自養，以為母強自能蔭子，此又非熟籌完全也。”因沖氣、胃氣上逆而導致的妊娠惡阻嘔吐之癥，張錫純重用赭石、半夏降逆平沖，折其上逆之機，氣化乃適得其平。滑胎則分為預防和救急兩法。預防選用菟絲子、桑寄生、川斷、阿膠，由此創制壽胎丸一方;氣虛明顯加人參、黃芪、白術以補氣;寒者加補骨脂、仙靈脾補腎壯陽;熱者加生地滋陰清熱。保胎重在益腎，腎旺自能固胎。如出現胎動下血，選用生黃芪、生地黃、白術、山萸肉、龍骨、牡蠣。胎動下血，說明胎氣已動，迅速采取益氣固攝之救急法，安胎氣以防生變［5］。

1.3 產后諸病，多虛多瘀

前人治療產后病之法所主不同。如朱丹溪倡補氣血，謂“產后無令得虛，當大補氣血為先，雖有雜癥，以末治之”［6］。傅青主亦舉張丹溪之說，謂“產后氣血暴虛，百骸少血濡養”［7］;張子和力倡逐瘀，謂“產后慎不可作諸虛不足治之”［8］。張錫純則提出“產后血脈淆亂，且兼有瘀血”，強調產后有多虛多瘀的特點。故其選方用藥每先顧護氣血，重視養陰，臨床用藥慣用黃芪、黨參、山藥、當歸、山茱萸、阿膠、白芍、生地黃、沙參、玄參等補氣養血滋陰之品，其間瘀則化之，熱則清之，寒則溫之，郁則疏之，兼表者則解之，正所謂“隨證隨人，辨其虛實，以常法治療，而不囿舊說”。所制和血息風湯治產后受風發搐，即在大補氣血基礎上，佐以疏風散邪、活血化瘀之品。乃是補氣血、逐邪氣，使得血活風自去。但“若產時下血過多或發汗過多，以致發搐者，此方仍不可用”，宜“滋陰養血，以榮其筋，息其內風，其搐自止”。產后發熱，張錫純所制滋陰清熱湯重用玄參滋陰清熱，充分體現了重視產后養陰的用藥特色［9］。

2 張錫純診治婦產疾病的用藥特點

2.1 龍牡烏賊茜草，能止崩漏下血

女子血崩，因腎臟氣化不固、沖任滑脫所致，此當急以固沖斂血、挽欲脫之氣，護欲竭之陰血，故止血塞流乃治標救急之法。張錫純善用龍骨、牡蠣、烏賊骨、茜草相伍為組方。他認為龍骨質最黏澀，具有翕收之力，故能斂元氣、固澀滑脫，其性微辛，收斂之中仍有開通之力，治女子崩漏下血;牡蠣味咸而澀，能固精氣，亦治女子崩漏下血;烏賊骨收斂止血、固精止帶;茜草涼血止血、通經。龍骨、牡蠣二藥配伍，最能攝血之本源，其收澀之中兼具開通之力，增強其收澀之力，能使未離經之血永安其宅，離經之血盡化其滯。且治療血崩需煅龍牡，煅用會使其黏澀收斂之力大增，方能見效。而烏賊骨、茜草若與龍骨、牡蠣二藥相伍，則其借龍骨、牡蠣收攝之性，增固崩止帶之效，烏賊骨、茜草可借龍牡化瘀之功，達到止血而不留瘀的目的。四藥相伍，相須為用，在張錫純所創治療崩漏下血之病的安沖湯、固沖湯中皆有應用，故治療崩漏血行不止、月經過多、經期延長者，皆得捷效。四藥合用可得“能開通者，兼能收澀，能收澀者，兼能開通”之效，彼此相互為用，相得益彰，可謂曲盡其妙也［10］。

2.2 三棱莪術合璧，瘀血諸疾皆治

三棱、莪術皆辛溫，被張錫純譽為“化瘀血之要藥”，治療女子癥瘕、經閉不行之女科疾患，效果甚佳。《醫學衷中參西錄》中張錫純盛贊其效“性非猛烈而建功甚速”。瘀血阻遏沖任，可致經閉不行或產后惡露不盡，結為癥瘕，經行腹痛，故祛瘀可啟閉通經、消癥散結。二藥大抵相似，如若細察之區別，即化血之力三棱勝于莪術，理氣之力莪術強于三棱。三棱、莪術性近和平，治療女子瘀血之癥，雖堅如鐵石亦能徐徐消除，而猛烈開破之品反不能建此奇功。此乃理沖湯中消散癥瘕，用三棱、莪術而舍香附之意。二藥相伍消沖中瘀血，恐其有過于猛烈傷正之弊，故又配伍黨參、黃芪諸藥益氣健脾，既保護氣血，逐瘀血而不傷損氣血;而黨參、黃芪補氣，得三棱、莪術流通之力，補而不滯，元氣愈旺，愈能鼓舞三棱、莪術化瘀消癥，2組藥對相互促進、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三棱、莪術通達之力與黨參、黃芪補益之品，猶有調經健脾、開胃進食之效。張錫純認為治療婦女血枯經閉不行，若使其飲食增加、身體強壯后則經水自通復來。故無論何病，凡服藥之后飲食漸增者皆易治，飲食漸減者難治，此乃屢見不鮮［1］。

2.3 不懼水蛭峻猛，擅長消散癥瘕

《本草綱目》曰:“水蛭味咸、平。無毒，主逐惡血，瘀血，月閉，破癥瘕積聚，無子，利水道。”治療癥瘕，世人畏其性猛，皆敬而遠之，用之甚少。而徐靈胎注云:“水蛭最善食人之血，而性又遲緩善入。遲緩則生血不傷，善入則堅積易破，借其力以消既久之滯，自有利而無害也。”張錫純借鑒《本草綱目》及徐靈胎之論述，且結合水蛭的生活習性和行為方式，解釋其活血祛瘀消癥的特點，認為其為噬血之物，故善破血;行動遲緩，故遲緩善入，不傷新血;其味咸，故善入血分;其氣腐，與瘀血之氣相感召，不與新血相感召，故其可破血而不傷新血;其色黑下趨，故善破沖任之瘀。水蛭可謂有破瘀血之良能，但無峻猛之烈性。理沖丸中所用的水蛭，不耗傷新血，不傷損氣分，但“瘀血默消于無形”。張錫純在組方配伍中仍注重全方的整體性，不偏不倚，用黃芪、當歸益氣養血，共調沖任之氣血，以防逐瘀太過有傷沖任氣血。

2.4 常用赭石半夏，妙治妊娠惡阻

妊娠惡阻嚴重者直接波及胎兒的生長及母體的健康狀況。張錫純認為，惡阻之劇，飲水即吐，津液不能氣化下達，致大便燥結。其甚者，或結于幽門、闌門，致上下關格不通，滿腹作疼。惡阻不除，五谷不入，津液難化，氣血乏源，胎體難養，此病危急，蓋惟有大力之藥可挽回。代赭石味苦、色赤、性寒，善于重鎮降逆，其性甚和平，降逆氣且不傷正氣，通燥結而毫無開破，可下有形滯物。孕不長于2、3月之惡阻，赭石可用之，因此時胎體未成，乃為經血瘀滯，阻礙氣機，赭石毫無破血之力，服之無妨;但由沖氣、胃氣上逆引起的嘔吐，可借其降逆之性，折其上逆之機。半夏辛溫下行，降胃安沖，故能止嘔，引肺中、胃中濕痰下行，納氣定喘，能治胃氣厥逆、吐血、衄血。遂除妊娠惡阻，張錫純所創安胃飲，即用赭石、半夏相配伍，可增強降逆平沖之力，速見奇效，以達止嘔、生氣血、安胎健母之意。

2.5 菟絲阿膠合用，以防胎漏滑胎

張錫純對于保胎見解獨到，不拘泥于古人之舊說，善于辨證施治，注重胎元的顧護。故其保胎用藥多強調“變化胎之性情氣質，使之善吸其母之氣化以自養”。而胎元為父母之精血所化，秉承先天，故其用藥當從補腎著眼，諸多補腎藥中惟有菟絲子。菟絲子無根，蔓延草木之上，善吸取其依附之物之精氣以維持自己的生命。遂在千百味藥中，擇此藥用于保胎安胎。且菟絲子補腎固精力強，而男女生育皆賴腎臟作強，腎旺自能蔭胎。阿膠系驢皮所熬，乃血肉有情之品，并認為驢懷胎12個月才生產，較他物獨遲，欲以其遲，挽流產之速。且阿膠有滋陰養血之效，又有止血之長。故壽胎丸中兩藥配伍，既能補腎固精，又能滋陰養血，二者相得益彰，顧護胎元，避免胎體滑墜之患。

2.6 靈活配伍黃芪，舉陷生乳調經

黃芪性溫、味微甘，補氣、升氣皆能，諸多補氣之藥中補氣之力當屬最強。張錫純所制17首女科新方中其中8首配伍黃芪，而在其他所創新方的加減中也多有黃芪。如理沖湯、理沖丸組方中，配伍黃芪之意，即使活血化瘀之三棱、莪術借其益氣溫陽之功，助活血化瘀之力，祛瘀而不傷正，補氣而不留寇。又如玉燭湯、滋乳湯中黃芪的配伍，其與當歸相伍，既能補氣養血，又能調補沖任，治療月經量過少、缺乳等。再如安沖湯、固沖湯皆配伍黃芪一藥，方中多味收澀止血藥與其合用，以達固崩攝血、補虛固脫之效［9，11-12］。

總之，張錫純通過自身多年的臨床實踐，將婦女生理病理特點與藥性特點相結合，并以其獨樹一幟的婦產科學術思想為治病與用藥準則，遂獨創其用藥特色，重視氣血，常用黃芪、當歸補氣血，用三棱、莪術、生水蛭活血祛瘀，用龍骨、牡蠣、烏賊骨、茜草固崩澀血。其遣藥組方輕重緩急得當，峻猛有節，這些用藥經驗可供后人深入研究與借鑒。

［1］哈孝賢，高金亮.試論張錫純治療婦科病的經驗特點［J］.中醫雜志，1985(10):58-60.

［2］賈美華.張錫純婦科心法探析［J］.江蘇中醫，1989(4):30-32.

［3］髙家亮，錢虹.張錫純治療婦科病用藥特點淺析［J］.中醫函授通訊，1994，13(1):46.

［4］田淑霄，李士懋.張錫純婦科學術思想探討［J］.河南中醫，1990，10(5):17-19.

［5］朱留成.張錫純女科用藥特點淺析［J］.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1995，11(5):55.

［6］朱震亨.丹溪心法［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299.

［7］傅山.傅青主女科［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106.

［8］蕭壎.女科經綸［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139.

［9］朱玲，羅頌平.張錫純婦科用藥思想初探［J］.中國醫藥學報，2002，17(12):739-740.

［10］安璐，申劍.張錫純婦科用藥特色淺析［J］.甘肅中醫學院學報，2015，32(3):26-28.

［11］錢虹.略述張錫純治療婦科病用藥特色［J］.中國中醫急癥，2010，19(1):113.

［12］張錫純.醫學衷中參西錄［M］.石家莊:河北科學技術出版社，1985:9.

Preliminary study on the characteristics of drug use of ZHANG Xi-chun in Obstetrics and Gynecology

GU Xiang-xiang1，BAN Guang-guo1，SUN Xiao-huan1，GAO Xing1，TIAN Qian-hua1，DU Hui-lan2△
(1.Hebei Medical University，Shijiazhuang 050017，China;2.Hebei Colleg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Shijiazhuang 050091，China)

ZHANG Xi-chun is a famous modern doctor，compiling the book“Yi Xue Zhang Zhong Can Xi Lu”．ZHANG who is good at inheriting and innovation simultaneously，is skillful in a combin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Western medicine，pays attention to clinical practice and has unique academic ideas of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various diseases，which to guide medication．Academic ideas of Zhang i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gynecological diseases are the importance of modulating pulse and tonifying spleen ，kidney，qi and blood．The use of medicine is not limited intne previous，do not fear the prejudice of people and the fierce medicine．The prescription is proper order of priority，so the effect is obvious and praised by descendants．The article will discuss preliminary academic ideas and medication characteristics of ZHANG in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gynecological diseases in order to share with fellow．

Gynaecology;Academic thoughts;Medicine characteristics;ZHANG Xi-chun

R271

:A

:1006-3250(2016)05-0609-03

2015-09-23

谷向向(1988-)，女，河北石家莊人，在讀碩士，從事中西醫結合婦產科疾病的臨床與研究。

△通訊作者:杜惠蘭，女，教授，醫學博士，博士研究生導師，從事中西醫結合婦產科疾病的臨床與研究，Tel: 13931150880，E-mail:duhuil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