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淑彥,董尚樸,潘永梅
(河北中醫學院中醫基礎理論教研室,石家莊050200)
《黃帝內經》齒病理論探討
劉淑彥,董尚樸△,潘永梅
(河北中醫學院中醫基礎理論教研室,石家莊050200)
齒病是人類發病率極高的疾病,甲骨文中就有關于齒病的最早記載。然而查閱資料發現,中醫古籍對于齒病并沒有系統的闡述,有關齒病的記載是散見于各部醫學著作之中。《黃帝內經》(以下簡稱《內經》)是中醫學理論的奠基之作,故僅就其對齒病的記述進行整理、總結,發現其對齒與臟腑經絡的聯系、齒病的發病機制及其治療方法已經進行了較為詳盡的論述,只是散在于不同篇章。現就其中有關牙齒與臟腑經絡的聯系、齒病的病因病機及對于齒病的診斷、治則、針刺治法、取穴等內容進行整理歸納,以供參考。
《黃帝內經》;齒病;病機;診斷及治療
齒,甲骨文中象形為口腔中上下相對的門牙。古人稱口腔前部上下相對的兩排咬嚼器官為“齒”,稱口腔后部上下交錯的咬嚼器官為“牙”。現在一般將“牙”、“齒”通用,是指人類口腔中咀嚼食物的器官。
齒病是人類發病率極高的疾病,可以說伴隨著人類的出現而產生。甲骨卜辭不僅載有“疒齒”(甲骨文中疾病被廣泛稱之為“疒”,在甲骨文中記述各種疾病最常見的方式是在“疒”后面加上表示軀體某一部位或功能的字),且已有齲齒的記載。甲骨文中的“齲”字是牙齒生蟲的象形,這是世界醫學史上有關齒病的最早記載,非常有意義。
然而查閱資料發現,中醫古籍中對于齒病并沒有系統的闡述,有關齒病的記載散見于各部醫學著作之中。故僅就《內經》對齒病的記述進行整理、總結,發現《內經》對齒與臟腑經絡的聯系、齒病的發病機制及其治療方法已經進行了較為詳盡的論述。
《素問·上古天真論》和《靈樞·經脈》從生理角度分別以藏象理論和經絡理論闡述了人體臟腑經絡與齒的密切聯系。
從藏象理論來說,《素問·上古天真論》記載:“岐伯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丈夫八歲,腎氣實,發長齒更。”指出乳牙更換是人生長到七八歲時腎中精氣開始充盛的標志。隨著年齡增長,到了“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此時腎中精氣達到高峰并處于穩定狀態,其標志是“真牙生而長極”。“真牙”即智齒,是生長最遲的第三臼齒。之后到了人生中老年時期,即“五八腎氣衰,發墮齒槁……八八則齒發去”。隨著腎中精氣的衰減,人體出現的標志性改變是牙齒開始出現松動,甚至枯槁、脫落。
《素問·上古天真論》這段文字論述了齒和腎在生理上的密切聯系,即腎藏精主骨,齒為骨之余,由腎中精氣所充養,故牙齒的生長和脫落與腎中精氣的盛衰密切相關。
從經絡理論來說,《靈樞·經脈》記載:“大腸手陽明之脈,起于大指次指之端……其支者,從缺盆上頸貫頰,入下齒中,還出挾口,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挾鼻孔。”這段文字就已經明確指出手陽明大腸經的分支循行入下齒中。隨后又指出足陽明胃經主脈循行經過上齒:“胃足陽明之脈,起于鼻之交頞中,旁納太陽之脈,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挾口環唇,下交承漿。”
除此之外,《靈樞·經脈》中還記載了手陽明大腸經的經別絡齒,指出“手陽明之別,名曰偏歷……其別者,上循臂,乘肩髃,上曲頰偏齒。”這段文字證明了人體經絡中手陽明大腸經、足陽明胃經及手陽明大腸經經別循行與齒的密切聯系。
關于引發齒病的原因,從經文記載可以大致歸納為兩大類。其中一類可由感受熱邪所致。《素問·痿論》“有所遠行勞倦,逢大熱而渴,渴則陽氣內伐,內伐則熱舍于腎……腎熱者色黑而齒槁。”指出由于大熱傷津,熱舍于腎,故其病變反應則可以表現為牙齒枯槁。其理論依據是腎主骨,齒為骨之余。《靈樞·五味論》曰:“齒者,骨之所終也。”
另一類可由感受寒邪所致。《素問·奇病論》“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病名曰厥逆。”此段經文指出感受寒邪,寒邪上逆腦髓,可致牙齒疼痛的病變。
手足陽明經的循行均經過牙齒,故經絡受邪,邪氣亦可循經上行而影響到牙齒,從而發生齒病。如《素問·繆刺論》指出:“邪客于足陽明之經,令人鼽衄上齒寒。”而在《靈樞·經脈》又記載:“大腸手陽明之脈……其支者……入下齒中……是動則病齒痛頸腫。”
《內經》對于齒病癥狀的描述有限,多表現為“齒長而垢”(即因齒齦萎縮而顯齒長且多垢)、“齒干”、“齒槁”(即牙齒干枯、枯槁)、“齒痛”或“齒齲”。在甲骨文中,“齲”字象形牙齒生蟲,現代看法與此基本一致,齲即蛀牙。但在《內經》中關于“齒齲”的文字描述十分簡陋,并沒有明確指出齲即蛀牙之意,只是后世醫家在注釋經文時多沿用蛀牙之解。綜合《素問》及《靈樞》中對“齲”的記述,我們認為“齲”在經文中當為“齒病”之稱謂,是由具體的牙齒疾病代稱、概稱所有牙齒疾病,“齲”這一概念演化成為齒病的統稱。
基于此解,《靈樞·論疾診尺》明確提出齒病的診斷方法:“診齲齒痛,按其陽之來,有過者獨熱,在左左熱,在右右熱,在上上熱,在下下熱。”我們可以斷句為“診齲,齒痛,按其陽之來,有過者獨熱,在左左熱,在右右熱,在上上熱,在下下熱。”即在診察齒病時出現牙齒疼痛要按壓陽明之脈,有病變的部位必單獨發熱,病在左側的左邊熱,病在右側的右邊熱,在上的上熱,在下的下熱。
《靈樞·雜病》又提出判斷齒病具體病位的方法:“齒痛,不惡清飲,取足陽明;惡清飲,取手陽明。”“清飲”是指冷飲,即根據病人對冷飲的喜惡判斷病在何經。
如果牙齒疼痛不怕冷飲的,病在足陽明胃經。《素問·陽明脈解》指出:“足陽明之脈病,惡人與火……陽明主肉,其脈血氣盛,邪客之則熱,熱甚則惡火。”提出足陽明之病證多實多熱。而患者不厭惡冷飲,可知其證屬實屬熱,故病在足陽明。
清·張志聰《黃帝內經靈樞集注》注釋說:“手足陽明之脈,遍絡于上下之齒,足陽明主悍熱之氣,故不惡寒飲。手陽明主清秋之氣,故惡寒飲。”故如患者厭惡冷飲則病在手陽明大腸經。
《內經》中提出了齒病病證的治療原則。《靈樞·經脈》根據齒病病證的虛實采用的治療原則是“盛則瀉之,虛則補之”,此治則亦是現代中醫治療疾病時的基本原則。經文又根據齒病病證的寒熱表現不同提出針刺的方法亦不同:“熱則疾之,寒則留之”,即實熱證應瀉熱祛邪,宜急針,不留針;寒證則當留針。此外,如果出現陽氣內衰而脈虛下陷不起者,應“陷下則灸之”,即采用灸法;病證虛實不明顯者,則“不盛不虛,以經取之”,即從本經論治。在此治療原則指導之下,《內經》中的相關篇章也提出了具體的治療方法。
然而根據《內經》對經絡循行的記述,循行經過齒的經絡不僅有手陽明正經及經別和足陽明經,還包括足太陽經。《靈樞·寒熱病》提出:“足太陽有入齒者,名曰角孫,上齒齲取之,在鼻與頄前。”故而治療上齒齒病,在取足陽明胃經的同時,可以配合選取足太陽膀胱經的角孫穴。
由此可知,在《內經》時期對于齒病治療主要是采用針法和灸法,而且當時對于穴位的選用主次分明,主要選取陽明經穴位,還可配合相關的循行過齒的他經穴位。對穴位的定位亦比較具體,指出大迎穴和角孫穴均位于顴部絡齒。
此外,《素問·繆刺論》又豐富了齒病針刺的治療方法,提出可以采用“繆刺以左取右以右取左”。即病在左取其右、病在右取其左的刺絡法。具體到齒病,則“齒齲,刺手陽明,不已,刺其脈入齒中,立已”,即齒病可取手陽明經,右病刺之左,左病刺之右。
綜上所述,《內經》對于齒病針灸治療方法的記載多取手足陽明二經相關穴位,然而根據其藏象學說提出齒的發育與腎中精氣盛衰密切相關的理論,啟發我們在治療齒病時也應該考慮到腎這一臟,故針刺治療齒病引起的疼痛時除選取陽明經之外,還可以配合少陰經的相關穴位。
需要說明一點的是,《內經》中并沒有關于齒病藥物治療的記載。然其關于齒病的治則“盛則瀉之,虛則補之”至今仍是臨床常見疾病治療所遵循的基本原則。后世醫家在治療齒病牙痛時,亦仍遵循《內經》理論指導來辨證進行取穴或用藥。根據病證的虛實,實證多采用清瀉陽明胃火的治法及方藥,虛證多滋胃腎之陰以降火。
《內經》中關于齒病病機診治的理論雖然散見于《素問》和《靈樞》個別篇章,但是經過整理發現,基本概括了齒病的生理病理以及治則治法,且至今仍在指導臨床治療實踐,故總結整理出來以供大家借鑒。
R222.15
:A
:1006-3250(2016)05-0592-02
2015-07-24
劉淑彥(1981-),女,講師,醫學碩士,從事中醫基礎理論教學與臨床研究。
△通訊作者:董尚樸(1963-),男,院長,教授,主任醫師,醫學博士,研究生導師,從事醫史文獻與內科臨床研究,Tel:0311-89926218,18931366152,E-mail:dongshangpu@163.com。